说罢,他将孩子抱到案前,那孩子手掌胡乱一拍,拍到了北凉疆土,国师兀然笑了起来,漂亮的脸映倒着一层阴郁,他瞳孔似涣散一般,在某个瞬间变幻为苍色,又复回黑眸,他道:“好,那便按小太子说的办。”
月色洒银,这姜商的三分疆土,已不断被边野的黑云吞噬,那黑云压城,曾死守姜商的忠臣英灵,正隔世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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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行休整的山林里,小湛被一阵唏嗦的动静吵醒,他并未睁眼,却仔细听着远处的声音,是两个山贼在窃窃私语。
“今早在里面瞧见了一个小姑娘,长得标致水灵,皮肤又白嫩,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但这可是官家的人,你敢抢?”
“我观察过了,那几个官兵憨得很,睡得跟死人一样,咱们小点声过去,把那姑娘偷走就行,干不干?你不干,我可就自己去了,到时候这钱我可就不分你了……”
听到这里,小湛这才掀起眼皮,瞄了眼不远处缩成一团睡熟的符盛素,又看了眼蹙着眉睡得并不舒服的慕绎,懒散地坐起身来,活动着手腕,从地上捡了个树枝,三两下将脖子上项圈的镣铐解开,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二人背后,咧开嘴角无害一笑:“嗨,二位大哥看我怎么样?我也长得挺好看的。”
“啊啊啊啊!”那山贼被吓得一抖,差点大喊出声,好在及时捂住了嘴,满眼惊恐地回头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心跳砰砰砰的,仿佛要活生生跳出来一般。
这夜色已晚,本就见人不清楚,待看清面前这人瘦得皮包骨后,胆子逐渐大了起来,没好气道:“你他妈从哪冒出来的!吓老子一跳,老子他妈把你打折!”
说罢,他一拳朝小湛脸上锤去,小湛只是歪了歪头,躲过那拳头,又迅速双手搭上山贼胳膊,稍作用力,只听得咔嚓两声,那山贼的手臂应声而折,小湛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害的笑容,他似小孩撒娇般说道:“太慢啦。”
“你!”那山贼怎么也没想到这少年看上去瘦骨嶙峋,力气居然这么大!
山贼给同伴使了个眼神,同伴立马会意,拿出小刀就要往小湛背上捅,谁料,小湛像背后长了眼似的,再次以常人无法达到的速度转身,桎住那人执刀的手,扼腕转换方向,将人抵到树干上,借着他自己的手将刀捅进腹部,这动作一气呵成,见了血腥,小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宛若变了个人似的阴沉道:“滚。”
那山贼二人对视一眼,忙搀扶着落荒而逃,小湛抬头望了眼空中悬月,抿着唇闭眼将血液里的躁骛压下,在那处呆坐了好一会儿,才走回队伍中,捡起地上的铁链,重新铐回项圈上。
次日一早,小湛被一道灼热的视线盯醒,他睁眼对上慕绎的视线,不自觉地舔了下干涩的唇,不耐烦地闷声道:“看什么。”
慕绎冷着眼扫了下膝盖,漠声道:“腿,被你枕麻了。”
未等小湛做出反应,那连着的锁链便被猛地一拉,慕绎猝不及防被那道力拉过去,趴倒在了地上,他抿着唇一言不发,腿还麻着,一时半会也站不起来,小湛逐渐明白那官差是故意的,故意让慕小侯爷难堪。
“哟,不好意思啊侯爷,我这下手也没个分寸,但这朝廷下的令,咱也不好违背,小侯爷要是腿脚不便啊,就辛苦爬一段路了。”
那官差满眼不善地笑着,又狠狠拉了一把锁链,这锁链已是将人尊严踩在脚下,像牵狗一样牵着,如今又让他爬着走,这简直是把他的脸反复扇得通红,慕绎吸了口气,正欲说些什么,下一瞬便被人从地上拉起背到了身后,小湛腆着张脸赔笑道:“官爷莫气,哥哥身体不适,我背着他走,绝不耽搁路程!”
慕绎诧异地看着将他背起的少年,压低声音道:“你做什么?”
小湛将他往上抬了抬,手箍着慕绎膝弯处,并未接触其他地方,他道:“我自己做错事,自己承担,不行?”
说罢,小湛察觉到不远处的视线,看过去正对上符盛素的目光,他拽拽地扬起下巴,龇牙咧嘴地用嘴型无声道:“看什么看!扣你眼珠子!”
符盛素也不甘示弱地龇牙回去,举起拳头比划了一番,“你看什么看!不许占晚川大人便宜!”
回应她的,是吊儿郎当做鬼脸晃头的小湛,“略略略——”
“都起来!走了!”那领头的官爷发了话,众人陆陆续续站起身子,迈着沉重地步子,漠然地被牵着走。
慕绎本因星宫全毁的缘故,身体便不甚强壮,又在牢狱中被关了数月,此时就像一副空壳架子一般,小湛都感觉不到什么重量,新奇感叹道:“你好轻啊,感觉比我还轻。”
慕绎张了张嘴,轻声道:“可以放我下来了。”
小湛却并未放手,无所谓道:“你还是趴我身上多睡会儿吧,反正你这么轻,也不碍事,馒头多给我吃一个就行。”
慕绎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动静越来越小,倒像真睡着一般,直到一股温流滴上了小湛肩膀,他敏锐地嗅到了那股血味,侧头一看,只见慕绎正流着鼻血,人早已意识不清,他大惊,观察着前方的官差,那官差脖子是接合的,便昭示着此时前方的官差非人,再者从他几人对慕绎的态度来看,也并不友好,若是求情停下休息片刻,指不定会换来什么后果。
小湛思忖无法,本想着这慕小侯爷是随口认的便宜哥哥,不管也无妨,可待他往后望去,看到符盛素那张担忧的小脸时,登时又不确定了,这种牵扯是他没体会过的,他不禁想着,他如今也是慕绎弟弟了,他也应当算在这牵扯之中罢?
思至此,小湛调整了一下背慕绎的姿势,空出一只手来将慕绎的胳膊拉到了唇前,握住他细如柴杆的手腕,拇指指甲划破他腕中的皮肤,凑近将那汨汨渗出的黑血吸食,他先前便知晓慕绎的血中有邪气,且那邪气已经不受桎缚了,若不处理,慕绎迟早会爆体而亡。
那血刚入小湛嘴里,夜叉便倏地变幻了姿势,掌天干毕娄的那只手高高举过头顶,从降魔掌变为莲花手,萨满略显失望地叹了口气,抬了抬掌地支鬼柳的手,遗憾道:“鬼柳啊鬼柳,好可惜,也许当初不该让你回来的。”
不回来,便能时刻待在血蛊母体身边,也不至于捱了十一年,如今神智已近乎癫狂。
萨满怀着遗憾掀开了帐帘,自从灿邪到了这处后,便整日窝在里边不愿踏出半步,先前这地方落了厚厚一层灰,如今却被他打扫得干干净净,他掀开帐帘时,灿邪正坐在书案前,专心刻着手里的纸伞,他在纸伞的伞柄上刻字,刻“慕晚川”三个字,他每日都会练上几遍,写得十分漂亮,是他唯三拿得出手的姜商字。
萨满隔着褂带摩挲着手里的灭魂钉,倏地松开了手,他开口便是流畅好听的中原话,他低声蛊道:“再留你一段时间吧,毕竟这批子盅里,我最喜欢你。”
他似说服了自己,转身离去,将那尊夜叉盖了起来,铺开一张黄纸,墨点朱砂,在上画了一张符,而后燃符摇铃,清冷念道:“地支,第六辰,巳蛇,出。”
咒落,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从阵中钻出,竖瞳锁定天干毕娄的位置,迅速朝那处涌动而去,既然毕娄压了鬼柳一头,那便看看这躲了十一年的天干,究竟实力如何。
终是到了休息的时辰,小湛小心将慕绎放下,用衣袖擦拭了一番慕绎的脸,那官差也不至于太苛刻,竟真给他准备了馒头,他手里握着两个馒头,想了想,还是分了一个塞到了慕绎手里。
吃过馒头,去树丛里方便之时,符盛素从后面蹿了出来,小湛头一次这么手忙脚乱过,连忙拎紧裤头,捂住紧要部位,红着脸羞愤道:“你想干什么!离我远点!”
符盛素被吼得一咯噔,也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整个人的熟透程度不比小湛少,她道:“你凶什么!我又没看见!我就是看你一直背着晚川大人,想问你,他怎么了。”
小湛系好裤腰带,屈指在符盛素脑袋上弹了一下,好整以暇道:“他没事,不过我有事,我背了他这么久,什么——呃——”
一个完整的白面馒头递到了他面前,小湛霎时怔愣住了,符盛素的手白细好看,身为阶下囚,却也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她先生在左丞府,后又养于右相家,没吃过什么苦,如今被押着发配边野,也廋了不少,她的肚子都是扁着的,却还是把馒头递了出去,她铮铮道:“喏,给你,谢谢你照顾晚川大人,这是奖励。”
小湛看着那只瓷玉般的小手,下意识龇了龇牙,方才那股羞涩又荡了回来,他嗤笑了一声,怒目凶道:“你当我是小狗啊,还奖励,奖励你自己去吧。”
说罢,他逃也似地大步离开,剩符盛素一人不明所以地收回手,不解呢喃道:“说错了么?叶大人夸我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呀……”
回到慕绎身边,小湛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望向慕绎的手,他二人还真不愧是兄妹,连手都很相似,都是玉葱一般的好看,只不过符盛素的更圆润可爱一点。
没休息多久,就被官差叫起来赶路,小湛回头看了眼夹杂在凶神恶煞的大汉中间的小可怜,没忍住碰了下慕绎的胳膊,皱眉道:“她那么小一只,一个人在那里,你不担心?”
慕绎随意地扫了一眼小湛,清冷道:“你想说什么?”
小湛舔了舔唇道:“要不然,把她叫过来?”
慕绎也往后望了眼符盛素,见她安然无恙,便心下意足道:“她在那处才安全。”
“哦。”小湛不是很懂,也就没再提这事,她离远点才好,省得在这里碍他眼。
这一路走走停停,夜幕很快降临,官差将锁链系好,也原地休息去了,慕绎今日没去看符盛素,他和素素其实已经是明摆着的关系了,可没人戳破就不会有人深究,那群官差就只盯着他一人,他得再疏远一点,等找到了好时机,才能将素素送出去,不被发现。
“嘶——嘶——”
树桠上传来声声蛇息,小湛猛地朝声音源头望去,只见符盛素所靠着的那棵树上,一条黑蛇正垂空而下,寻着角度对准了符盛素的脖子。
小湛登时慌乱起来,起身要去将蛇赶走,却忘了脖子上铐着的镣铐,那蛇已经张开獠牙咬了上去,小湛手握着锁链一用力,竟直接扯断了链条,飞闪过去一手护着符盛素,一手去抓黑蛇。
谁料,那蛇的反应竟也不慢,转而一口咬在他手背上,而后缩回身躯,隐匿在了树枝里。
手背上一阵酥麻,小湛奇怪地看着那伤口,心里生出一丝错然,按理说,一般毒蛇的毒素对他都没用,这种中毒的酥麻感倒真是稀奇。
许是被闷了许久,符盛素没喘过气来,逐渐从睡梦中转醒,她抬头愣愣地看着发呆的小湛,也朝他发呆的方向望去,这一看便吓了一跳,怕吵醒众人,便压低声音斥责道:“疯啦!被蛇咬了你发什么呆啊!”
说罢,她一把将小湛的手抓过去,低头吸出里头的黑血,小湛本就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这下心跳得更快,仿佛要冲破胸膛一般,看来他真的被吓狠了。
小湛歪着头,安静地看符盛素替他吸出蛇毒,那目光太热切,符盛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红着脸道:“看什么看!扣你眼珠子!”
“噗呲——”小湛彻底被逗笑了,他抓起符盛素的手用力咬了一口,疼得符盛素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他龇着牙恐吓道:“就看!就看!咬你手!!”
符盛素瞥了眼远处的慕绎,见哥哥没注意她,这才发狠地咬了回去,力道比小湛还要大上几倍,她看着小湛扭曲的脸,终于得逞地笑了一下,道:“你是小狗!小狗才咬人!”
“那你也是!”小湛晃荡着手,这姑娘牙口真不错,咬人也是真疼,“你个姑娘家家的,咬人这么疼!谁教你的!”
“泽哥哥教我的!略略略——”
符盛素皱着鼻子做了个鬼脸,眼看着那黑蛇再次俯冲下来,登时吓得跌坐在地上,小湛见她表情不对,迅速扑上去挡住她,那黑蛇便咬上了他的肩膀。
符盛素:“…………”
小湛:“…………”
不等符盛素开口,小湛自己倒先红透了,慌不择路地爬开,“我、呃、我……你………”
符盛素也讪讪一笑道:“我、呃……你自己来?”
她不说还好,一说小湛便不能忍了,粗暴地将她从地上抓起来,凶道:“不许跑!我是为了谁啊?嗯?!你们中原话不是说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嘛?你现在就报。
说罢,他愤愤将衣服一脱,露出少年精瘦的背部,符盛素整个人都红了,两只红虾米似的,笨拙地僵硬着身子,那热气越靠越近,喷洒在肩膀上,小湛猛地穿上衣服,一把抓着符盛素回到了慕绎身边,他心烦意乱道:“睡觉!就待在这,不许跑。”
小湛衣带未束,就这么虚掩着,沉着脸去抓那条黑蛇,他动作敏捷,速度极快,没周旋多久便将那黑蛇拿下,只是他正想拆蛇胆解毒时,那蛇的瞳眸便瞬间变为苍色,而后身上红纹符痕闪过,直接消失在了小湛手里。
看见这一幕,小湛的心彻底凉到了冰渊,他被找到了,萨满知道他在哪里了。
浑浑噩噩地回到队伍里,符盛素还等着他,一见他无事归来霎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的高兴不假,小湛也扯着嘴角回了一笑,慢慢走了过去,却骛地两眼一黑,晕倒在符盛素面前。
好在符盛素及时接住了他,才没让他摔得个满嘴泥,符盛素担忧地拍着他的脸,小声唤道:“喂,喂!你怎么了?听得见我说话么?”
拉扯间,那衣服已褪下一截,只见那被蛇咬过的地方,紫黑一大片,毒素蔓延得异常之快,符盛素也没想到这蛇的毒性这么强,也顾不上其他,对准那伤口便吸了上去,一股股黑血被她吸出,连带着先前被小湛吞下的慕绎的邪气,地上已经吐了一汪血迹,血液终是变得鲜红起来,符盛素欣慰得笑了一下,她实在太困了,抱着小湛便睡了过去。
巳蛇回到阵中,萨满喂了它一块生肉,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他摸着巳蛇的头,呢喃道:“啊,原来毕娄没有完成血蛊仪式,难怪他不受控制。”
次日,小湛再次被一股炙热的视线盯醒,他一抬眼看见慕绎愠怒的脸,连忙心虚地从符盛素身上爬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身上的温度消失,符盛素被冷醒,她一睁眼看到慕绎黑得可怖的脸,也是心头一颤,乖巧地和小湛跪成一排,心虚地把头埋起。
“说说,怎么回事。”慕绎语气冰冷,眯着眼扫视着二人,那二人头越低越下,最终还是符盛素先嗡声开口:“他昨天被毒蛇咬到了,我帮他把毒吸出来。”
“嗯。”小湛附和道,“有毒蛇。”
“哪里。”慕绎轻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
小湛本想将手背伸出去,谁知符盛素先他一手,点着他的背道:“这里,哥哥你不知道,真的好大一团黑,好毒的蛇,还好我吸得及时,不然他就要死啦。”
小湛:“…………”我现在也要死啦,好妹妹。
慕绎不知是气的还是怎的,倏地笑了出来,捡起一根树枝抽在地上,“手伸出来。”
小湛乖乖地伸出手,慕绎却只是睨了他一眼,清冷道:“符盛素!”
符盛素嘤咛一声,双手并着伸出去,委屈地看着慕绎。
“啪——”
清亮地一枝条打在掌心,众人都被吓了一跳,却谁也没有出声,慕绎冷着脸道:“错哪了?”
“男女授受不亲,可是那是情况紧急呀!”符盛素扁着嘴不服气道。
“啪——”
又是一下,慕绎沉着声再次问道:“错哪了?”
符盛素被打得很疼,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忍着不哭,死抿着唇摇头:“不知。”
“啪——”
第三下,小湛先沉不住气了,忙将符盛素护在身后,“哥哥!是我逼她吸毒的!”
“符盛素,我说的都忘了么。”慕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我怎么说的,不许叫我哥哥!你以为你谁,哥哥是你叫的么!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我慕家,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再叫一句,我把你的嘴打烂。”
符盛素红着双眼,小心地搓着手,掌心三条红痕疼到了皮肉里,她啜泣着点头,终于忍不住大哭道:“不叫就不叫!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哥哥是叶平泽!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不是你!!你不过是个罪臣!是君上不要的弃子!谁要当你妹妹!”
符盛素起身跑开,又被链条拉着拽回来,慕绎眼尾通红地瞪向那故意拽她的官差,那官差却哈哈大笑起来,道:“好精彩啊!慕小侯爷,哈哈哈哈哈!人家根本看不上你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走了!还他妈瘫在地上做什么!都给我起来赶路!”
小湛愣愣地看完这一出戏,失神地走在慕绎身边,低声问道:“你不生气么?”
慕绎道:“何气?”
小湛偷望了眼符盛素,道:“她,和我。”
慕绎这才分出个眼神给他,道:“她做的对,我为何要生气?”
小湛倏地傻傻笑了一下,凑上去道:“哥哥,我发现,你真好,除了打人不好。”
慕绎冷冷哼笑一声,没有做声。
孤鹜惊起,撒翅向天,越近边野,这条熟悉的路,如今又折了回来,这长月飘雪的地方,一步一步,烙下了错乱的脚印。
隔老远,那官差便呼声高喊:“承安!姜商国师的意思,特将这群罪囚赠与狼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