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鹞顿时觉得浑身发麻，完全动不了。
而此刻在程凇眼里，怀里发愣的蓝色小胖鸟倒更显呆萌。
“还没睡醒吗？”程凇将小鸟捧在掌心，十分怜爱地用指尖蹭了蹭它的颊羽。
只见手中胖成球的一坨鸟瞬间抖动着身子，炸了毛。
简鹞还没能完全接受自己变成了703家的不丢这个事实。程凇轻柔的抚摸于他而言，好比是在他光溜溜的身子上挠痒痒，宛若一道细弱却灼人的电流，从他心口窜上去，吓得简鹞浑身一激灵。
他试图反抗，开口却是清脆的鸟鸣：“啾啾啾！”
程凇被它逗笑了，冷淡的眉眼柔和了不少，说话时的语气也有些上扬：“这么开心呀？”
……开心你雷霆！
简鹞气得又炸了毛。
程凇将圆滚滚的小笨鸟小心放在床上，随后起身，来到衣柜前选今天出门要穿的衣服。
简鹞自个儿在床上蹦，他还是怀疑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个梦，一个特别离谱的梦。正当他纠结要不要顺势跳个床验证一下时，一转头就瞧见了程凇褪下睡衣时露出的脊背。
程凇皮肤很白，简鹞一直都知道。鉴于先前打的那几次照面，简鹞本来以为程凇是身材偏清瘦的类型，没想到脱了还挺有料。
他肩线利落，脊背挺直如松，平整紧致又恰到好处的背肌延伸到冷白后腰时骤然一收，浑然形成一股不可言说的禁欲感。
程凇三两下就套上了一件棉质灰色长袖，遮住了一片好风光。
他走近床边，蹲下身又摊开手，简鹞就像被触发了什么底层代码，一跳一跳地蹦到了程凇手上。
程凇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爱宠换了芯子。
他用掌心圈着小鸟，边揉着脑袋安抚边走到客厅，说着“等我给你准备早饭”后就好一阵忙活起来。
简鹞被程凇放在餐桌上，他正绕着圈来回蹦，是因为特别害怕等会儿要被投喂一些虫子啊花啊草啊什么的，这对鸟面人心的他来说简直是难以下咽。
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程凇拿来一个特别精致的白色瓷碗，上面刻了漂亮精巧的雕花，里面装着一些谷子、稗子、油菜籽等杂粮。小碗被推到简鹞面前，闻起来还挺香。
简鹞又像底层代码被唤醒一样，很兴奋地在程凇的注视下用鸟喙灵活剥开谷壳大快朵颐，没一会儿就把碗底都吃了个干净。
程凇也在吃早餐，他给自己简单煮了碗面条，方便又快捷，看起来味道也很不错。
“我早上有课，等会儿就出门。”确认完家里的门窗都锁好后，程凇背起装了满满一兜专业书的书包，还不忘叮嘱吃饱喝足了的小肥鸟：“你乖乖在家，拜拜。”
简鹞不想过去蹭蹭贴贴和主人依依惜别，他试图说出“拜拜”两个字，可费了半天劲，最后还是很艰难地“啾”了一声。
程凇却丝毫不介意，眉眼中的冷意更淡了，看来是很顺其自然地把这句“啾”当作了爱宠的道别。
程凇走后，简鹞面对着此刻眼中不知比以往放大了多少倍的房子发起了呆。
这套房子和他楼上那套户型一模一样。程凇刚刚把所有门窗都关了起来，留给他的活动范围只剩客厅和餐厅。
但是这仅剩的空间，对于一只小小鸟来说，已经足够了。
简鹞便顺理成章地起了趁机在这套房子里好好探索一番的心思。
首先，当务之急是要学会飞。
醒来到现在简鹞行动都是全靠蹦，爪子这会儿早就已经累到不行了。
从前他玩过不少极限运动，跳伞、蹦极诸如此类，是因为他很享受在空中风划过裹住全身的感觉，应该与在天空中飞翔是很接近的。
简鹞蹦到餐桌边。按照正常家用餐桌的标准，这张桌子的高度不过到他大腿中部。可此时在简鹞眼中，从餐桌边向下俯视，不亚于立在云雾缭绕的山巅往下俯瞰，具有同样的压迫感。
简鹞想象着自己正在舒展双臂，果然翅膀随之微微展开，轻轻扇动着。
临飞时，他觉得紧张，翅膀都带着颤抖。最后简鹞选择相信底层代码会继续发力，干脆闭起了眼，一不做二不休，从餐桌边纵身一跃——
简鹞挣扎着扑腾了起来，动作很笨拙，身体摇摇晃晃，但好歹是能进行操控翅膀、把持方向的短距离飞行。
亲身飞翔的感觉比任何极限运动都要刺激，简鹞特别兴奋，绕着餐桌飞了三四圈还觉得不够。客厅这么大，他到处飞到处观察，最终停在了放置在茶几上的那束蓝蔷薇旁边。
这束花还是简鹞前几天上门理论的时候顺手带上的，如今已经有些干枯。联想到程凇昨天早上有些无厘头的道歉，简鹞顿时觉得电梯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劲又弥漫在了空气中。
他绕着花走了一圈，这才发现花的旁边放着一张折起来的方形卡片。
八卦摆在眼前，不看不是中国人。
……不对，不看不是中国鸟。
简鹞用鸟喙尖尖叨住这张方形卡片的一角，又用了点巧劲把它翻转过来，卡片里的内容就展现了出来——
很娟秀的字体，写着一句“哥哥qwq每天能见你一面我就很开心很满足了！”
妈呀！简鹞被这句话惊了一下。谁写的情书啊，摆在他带过来的花旁边。
等等。
花是他顺手从家里拿的。
那这花他是从哪来的？！
郎柯抱着花嘴里念叨着“那个小男孩又给你送花了”走过来的场景突然浮上心头。
也就是说……他把粉丝放着表白卡片送的花转手给了见过几次面就吵了几次架的死对头邻居？
那昨天早上，程凇在电梯里说“不丢喜欢我也喜欢”是什么意思？
简鹞完全不敢深思，扇着翅膀迅速飞走，远离这片充斥着尴尬气氛的空间。
他又在程凇家里转悠了几圈，飞到过瘾后感觉十分疲惫，在沙发上找了块舒服的地方，卧成了一滩鸟饼。
直到现在，简鹞都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应该只是一场还没醒来的梦。
虽然所有的感受都非常真实……比如早上在程凇怀里醒来的窘迫、程凇看向他时不同于往日的温柔、程凇家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的装修布局等等。
想着想着，简鹞彻底被疲倦击溃，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
夕阳沉到了天际线，漫开一片暖金。暮色四合，简鹞悠悠转醒。
这一觉他睡得精神饱满，没忍住伸了个懒腰，抬起双臂时突然反应过来——
他伸的是手臂，而不是长满羽毛的翅膀！
简鹞顿时又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来，在床上转了一圈并环视自己一周后，发现他身上一根羽毛也没有，感动得当场就要哭出来。
就算是做梦，变成死对头养的爱宠小鸟什么的也足够恐怖了好吧！
即便做了个荒唐无厘头的梦，简鹞能久违地一觉睡到下午，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力量。
看来邻居今天也是大白天就有课，没时间在家给爱鸟开授语言教学班。
……梦里的程凇好像也说过，他早上有课，让变成小鸟的简鹞乖乖待在家里。
强按下心中涌起的那股莫名的慌张，简鹞摸出手机，给荷塘月色发了条信息。
——“放学了吗？”
那边过了五六分钟才回复。
荷塘月色：“？”
一贯的高冷作风，啥也没说，直接扣了个问号。
简鹞又继续询问。
——“有事找你。你在家不？”
这次回复得很快。
荷塘月色：“可以，下来吧。”
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简鹞连睡衣都顾不上换，踩着拖鞋只奔703。
可真正到了703门前时，简鹞又踌躇不定，犹豫着要不要按门铃了。
万一早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并不是一场梦……不会他刚和程凇说完，就被他扭送进精神病院关上个三天三夜吧？
简鹞在门口站定整理了好长时间思绪后，才下定决心按了门铃。
老样子，一人一鸟一块来开门。
看清楚程凇今日穿搭后，简鹞瞬间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棉质灰色长袖，和梦里他今早穿得一模一样。
简鹞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直到程凇问他“什么事”他才反应过来。
于是简鹞脱口而出：“……让我摸摸你的鸟！”
程凇一瞬间没想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简鹞也是说完之后才发觉这话有歧义，可这时候也顾不上尴尬了，他冲程凇摊开手，显得有点急，程凇就顺着他把不丢送到了他手里。
圆滚滚的小鸟趴在掌心，是特别柔软的一坨。简鹞又揉又搓地狠狠摸了一把，面上看着还不尽兴，于是程凇邀请他进屋坐会儿。
走进703后，简鹞算是彻底傻了眼。
完全和梦里一模一样的陈设与布局，甚至那束蓝蔷薇还摆在茶几上，花旁边依旧是那张方形卡片。
所以说……这不是梦？
难道他早上真的变成了不丢，在程凇怀里醒来在程凇家里飞来飞去？
简鹞的心理防线这下是彻底被击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