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鹞哥你这几天都被折磨得没睡好啊？”
乐队的化妆包间内，现在只有贝斯手鹿晓乐和简鹞两个人。简鹞底子好，每次演出前在妆发上花最少时间的就是他。因此平日里他上班总是踩点到，随便打个底再抓个头发就上台了。
今晚他来得比鹿晓乐还早，此刻正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动作，用海绵拍开眼下的遮瑕膏来遮黑眼圈。
“别提了，”一想到这几天的旁听日常，简鹞几乎是瞬间皱了眉头，“我马上快习惯在琴房打地铺睡了。”
“心疼你一秒，”鹿晓乐被他这番话逗得直笑，“我平时刷萌宠视频的时候有云吸过小鹦鹉，感觉除了话多很吵以外真没什么缺点，训得好的不仅能学人讲话还能耍杂技。”
键盘手郎柯也过来了，非常恰逢其时地接了简鹞的话：“习惯好啊，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你可拉倒吧。”简鹞斜了郎柯一眼，又对鹿晓乐说：“网上的鹦鹉吵不吵我不知道，但我这新邻居养的小鸟是真不怎么会响，应该是不太聪明？”
停顿两秒，简鹞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它主人应该是望子成龙了，天天开语言班去教它学说话，但是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词，到头来也没学会。”
细细算来，简鹞已经被迫旁听703的语言教学班三天了。这课程也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地准时开授，每天都精准掐着简鹞补觉的点。
除了头一天他下楼理论过一次，其余时间都默默选择裹着被子去加装了隔音的琴房凑合，耳不听为静自认倒霉。
虽然近日来睡眠状态一般，但简鹞向来是个很拎得清的人，已经迅速调整好状态，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今晚的演出上。
THEZOO在起哄声中登台。
富有节奏感的鼓点重音像是与在场所有人的心跳应了拍，密集的节拍一下下砸在地板上，震得人胸腔发麻。台下人声沸腾，尖叫、碰杯与空气中的酒精、汗水味混合在一起，躁动不已。
简鹞是鼓手，把控着全场的节奏。他依旧搭了一身黑色朋克风，腰上系着一件红色的格子外套，鼓棒在缠着白色绷带的掌心间灵活翻飞，吃劲时白皙脖颈间那几道清晰的青筋尤其性感。
演出结束，台下的欢呼声就属喊简鹞艺名“Eagle”的声浪最高。
回到后台的那一瞬间，简鹞就像卸下了浑身的力气，一头栽倒在了沙发上。
“鹞哥今晚特别帅。”鹿晓乐是个夸夸精，马不停蹄地给简鹞竖了大拇指。
“我第一个不服啊，”主唱秦诗是队里唯一的女生，“我唱那么好台下的女孩们居然只喊Eagle不喊我？”
“颜值这一块哥就没输过，”简鹞笑得很张扬，“女孩们不迷我迷谁？”
“你可拉倒吧，”郎柯又恰逢其时地接了话，依然抱过来一捧花，“女孩我不知道，反正这有个男孩迷你迷得不得了。”
简鹞没吱声，看了一眼郎柯怀里的花。今天是玫瑰，香槟色的玫瑰搭配着尤加利叶，很高级。
“审美挺好的。”简鹞收回视线，继续侧着脸趴在皮质沙发上，朝郎柯摆了摆手，“但我真不收，你以后别帮他送了。”
“你自己和他说呗。”郎柯硬把花塞给他了，“这会儿就在门口，我刚刚在外面抽根烟被他逮着了，就只好给你拿进来了。”
于是简鹞抱着花走出了酒吧。门口站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生，很显眼，一见着他就迎了上来。
“Eagle！”男生对他笑，眼睛好像在往外冒星星，“你要回去啦？”
简鹞点点头，把花递了回去。
“谢谢你的花。”简鹞稍微扬了扬嘴角，表情很温和，“也谢谢你的喜欢。”
“啊……”男生神情一瞬间就黯淡了，抬手接过花，“不能试试先接触一下吗？”
圈里都说简鹞长得帅玩得花，是个来者不拒的浪子。但只有THEZOO那几个和他相识多年的队友知道，简鹞完全是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他挑，相信一见钟情相信命中注定，暧昧过一两个但最后都没在一起，从头到尾没和人谈过恋爱。
“不合适。”简鹞尽可能委婉地拒绝。
男孩依旧不死心：“还没试你怎么知道不合适……”
“不用试。”简鹞斩钉截铁。
“……你有喜欢的人了？”男孩被他这秒答吓得愣住，“要不然就是你有明确的理想型了，和我不搭边。”
提到理想型三个字，简鹞第一反应出现在脑海中的场景是前几天早上在电梯里与703擦肩而过的那一眼。
随后又迅速被703肩膀上站着鸟面无表情的冷淡样替代。
简鹞没回答他，再次向男孩表达感谢并且说明以后不需要给他送花后，插着兜就走了。
今天很闷热，天很阴又没有风。简鹞刚拿出手机就看到了橙色雷雨预警的推送，秦诗也正好在群里说今晚天气不好酒吧不开业，他们就不用过去了。
简鹞沉浸在不用上班的喜悦中，甚至边哼着歌边走进了小区，但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
新邻居，703，程凇，此刻正带着鸟在楼下晨跑。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袖速干运动衣，稍微有些紧，出了汗后就会贴上皮肤，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宽肩窄腰又挺拔，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蓝色小笨鸟跟随他的节奏在他肩膀附近飞，偶尔又回肩膀站着不动歇会儿。
简鹞觉得新奇，这鸟笨学不会说话，但是挺认主，还能跟着人飞。
连续几天被扰眠的仇让简鹞在程凇看过来的一瞬间，就自动切换了一副怨怼的神情。
他也没多停留，径直走进单元楼。
等电梯的时候，程凇又带着鸟过来了。
简鹞低头看手机，但是身侧运动过后带着温度的灼热呼吸使他完全不能集中注意力。
他瞥了眼时间，清晨六点半。
……此人真是精力无限。
电梯到了，二人一鸟沉默地走了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感。
简鹞正纠结要不要热脸贴冷屁股搭个话，或者再理论理论关于自己的睡眠困扰时，程凇率先开口了。
“谢谢你的花。”
……？
简鹞差点以为自己窜了频道，阳光开朗清纯活泼的803住户正在倒追高岭之花冷脸帅的703邻居。
当时那捧花简鹞完全就是顺手拿上的，想着空手上门也不太好，没想到还能换来这么多天之后的再一句谢谢。
“别客气。”花不是他特地买的，简鹞有点心虚，没敢看程凇。他朝着站在人肩膀上的小鸟嘬了两声，“不丢喜欢就好。”
“我也是。”程凇看着他又说。
简鹞觉得这人好奇怪，实在有点不理解他在说什么，就点点头应付一下。
十七楼到了，程凇带着鸟往外走的时候微微侧过脸对它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能在电梯门关闭之前很清晰地落入简鹞耳中。
“今早有课，我晚上回来再陪你。”
有课……哦看样子应该还是大学生。
晚上再……等等！
这意思是说语言教学班今早停课？！
简鹞兴奋得瞬间想在电梯里蹦跶一下。
不用旁听带来的快乐比不用上班所带的要多得多得多！
简鹞哼着歌回到家，扑在床上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天色很暗，乌云堆叠，空气又闷又黏，预告着一场即将来临的大雨。
果不其然，简鹞煮个面吃完又刷好碗的功夫，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地砸落，瞬间连成了密集的雨幕，夹杂着闪烁的电光，雷声阵阵。
他去琴房练了会儿鼓，出来的时候接近八点，雨仍不见小，隐隐有更汹涌的势头。
白天不被打扰地睡了个整觉，简鹞现在神清气爽，完全没有倦意，就找了部电影消磨消磨时间。
是部恐怖片。正放映到主角团在房间里商量对策，灵异之物在屋外边拍窗户边准备闯入的情节时，主卧里突然传来的拍窗声是真结结实实吓了简鹞一跳。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暂停播放电影后，拍窗声仍在继续，且越来越响，很有节奏。
简鹞不算胆小，看恐怖片高能场面也不捂眼睛，但此情此景此时此刻是真被吓得一哆嗦。
拍窗声越来越急，简鹞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以一个侧着身随时能逃跑的姿势进了主卧。
他屈着左臂挡在身前，再挪动身体往后退，屏息凝神，尽可能远离地用右手去够，把窗户打开了——
凉风裹挟着雨珠从缝隙里扑进来，随之一起钻进来的是一只浑身湿透的毛绒小鸟。
它钻进来的时候很急，扑棱着翅膀往简鹞脸上扇了不少水，最后稳稳停在了他的左胳膊之上。
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相视无言，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小鸟蓬松的羽毛被雨水彻底打湿了，翅膀垂着，像一颗裹满水雾的毛球。
蓝色的胖鸟……
老熟人……不对，老熟鸟啊。
反应过来后，简鹞马上把窗关上了，以防不丢一转身直接又往外跑。
他把不丢带到了客厅，用手指搓了搓小鸟头顶湿润的羽毛，抽了两张纸裹在它身上。纸巾瞬间吸满了水分，不丢身上漂亮的蓝色羽毛微微有些炸，它正很乖巧地用鸟喙去梳理背羽。
“你走错门了？”简鹞问它。
和不丢说话的时候，它会歪着头很认真地盯着人，眼睛滴溜圆，看着完全不像反反复复学不会说话的笨鸟。
不过这鸟确实不爱叫唤，从刚放进来到现在啾也没啾一声。
“你主人呢？”简鹞又问，“我是等他过来找还是把你送货上门？”
不丢依旧没回应他，但兜里的手机响了两下。
是小区业主群的信息。
荷塘月色：请问大家见到这只小鸟吗？是我养的，但是我出来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
荷塘月色：【图片】
点开图片，是一张不丢的大头照。它站在程凇的肩膀上，微微弓着身，显得更加圆润。
“这是你吧？”简鹞把手机给它看，不丢“啾”了一声，轻轻啄了一口屏幕左上方露出的程凇的下巴。
嘿，这笨鸟还真认识主人。
简鹞向荷塘月色发送了好友申请。
对方通过得很快，马上发来了一条信息。
荷塘月色：你好，请问你是不是见过我家走失的小鸟？
简鹞试探着发了一句：程凇？
荷塘月色：是的。
简鹞：我简鹞，803的。你家不丢没丢，串门来我家了。
这句之后荷塘月色就没再回复了。
简鹞觉得挺好笑的，他没想到这荷塘月色真是程凇。打开朋友圈看了眼，依旧什么也没有。
……真的好像老年人。
极具违和感！
简鹞又搓搓鸟头逗了不丢两下，其乐融融的场景就被门铃声打断了。
简鹞站起身，过去开门的时候不丢也跟着他飞，站在了他肩膀上。
门外是程凇。暴雨浇得他衣衫尽湿，勾勒出挺拔的轮廓，濡湿的墨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此刻他整个人都湿漉漉的，显得有些狼狈，唯独被雨水打湿的眼眸更显柔和。
他未语一言，只张开手，不丢就像开了自动巡回模式一样乖乖地飞回他掌心，卧成一摊鸟饼。
“谢谢你。”程凇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视线分毫不离掌中的小鸟，“我下课回来，笼子门和窗户都开着，出去找也没有找到。”
“下那么大雨你就这么出去找了一圈啊？”简鹞看他淋成这样，不由得善心大发：“先给你个毛巾擦一下吧？”
程凇摇摇头，依旧在安抚着小鸟。
简鹞觉得他这样挺有意思的，对人对鸟完全俩态度，纯粹双标。
“它突然拍我卧室窗户，放进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和你现在一样。”简鹞还是转身回房给他拿了条干毛巾，动作很快，“喏，擦擦吧。”
程凇接过擦了擦头发，毛巾吸了水后他头发也像鸟羽一样又变蓬松了。于是程凇道谢：“谢谢。”
说完后他微微偏过头，表情不变，语气冷硬，耳尖却染上薄红。
简鹞注意到了，便摆摆手，很自然地开启话题：“我刚刚逗了它一下，发现它是真不会说话。”
谁曾想，程凇神情几乎是瞬间冷了下来。他淡淡开口：“它会的，我在教。”
“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简鹞不由自主地又接了话，“不丢是只挺乖的小鸟，不吵不闹的，你也不用给自己和它太大压力……”
“它会说话的。”程凇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先前更重了些，“我一直在教它。”
简鹞觉得他好奇怪，爱鸟又压力鸟，活脱脱一个不丢最严厉的父亲。他感到有些恼火，就不说话了。
程凇好像也察觉到气愤有点不对劲，将掌心的不丢递上前，“不丢，说谢谢。”
小鸟依旧保持人设，鸟喙都没张一下。但简鹞微微矮下身用手指蹭它的时候，不丢又很乖地用柔软的羽毛贴上他的指腹。
起身时简鹞稍稍一抬眸，就发现程凇喉结上有一颗很明显的红痣。
一人一鸟离开后，简鹞把这部恐怖片看完后又随便找了部新上映的喜剧片看，好不容易将时间磋磨到了凌晨三点半有了困意，洗漱一番就拖着身子爬上了床。
雷雨交加持续了整整一天，简鹞觉得此刻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陷入沉睡之际，天边骤然亮起一道银蛇般的闪电，蜿蜒划破了雨夜。
雨后初霁，天朗气清。
简鹞觉得这一觉睡得特别舒服。床铺温暖又柔软，他浑身都被一股清列、干净的香味包裹着。
简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清晰后，映入眼帘的是白皙脖颈间凸起的喉结，上面还有一颗红痣。
这脖子长得好像703。
……等等！
简鹞吓得瞬间清醒了，还没来得及细想他一个**大男人为何一觉睡醒发现身处楼下邻居的怀里，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想往后退，同时没忍住惊叫出声——
“啾啾啾！”
……
哪来的鸟叫？！
身下的男人被他扑腾出来不小的动静吵醒了。
在简鹞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魂穿变成了一只会发出啾啾啾声的小鸟时，男人很轻柔地将他从胸前捧到脸侧，很亲昵地蹭了蹭。
程凇好看的五官在他眼前放大了数倍，晨起的嗓音很慵懒：“早上好，不丢。”
这章是私设！现实生活中千万千万不要和小鸡一起睡觉啊啊啊！非常危险的！?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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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变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