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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第 225 章

“所以——你们只剩一个月?”

“嗯。”

苏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程曜已经背起背包,走向门口。

“曜曜。”苏乔在后面叫她。

程曜回头。

“你打算怎么办?”

程曜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怎么办。”她说,“他是客户,我是客服。就这样。”

她转身走了。

苏乔站在空荡荡的客服中心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知道程曜在说谎。因为如果真的只是客户跟客服,她不会在看到公告的时候手指顿住。不会在两通电话之间去看日期。不会在说“就这样”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但她也知道,程曜不会主动做任何事。

因为她是程曜。她会站在那里,等著。等对方走过来,等她确定他不是因为L.Cheng才来的,等她相信他看见的是真正的她。

苏乔叹了口气,关掉办公室的灯。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再过几个小时,夜班又要开始了。

她不知道今晚周砚会不会打电话来。但如果他打来,她知道自己会听到什么——“您好,云端客服编号1097,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跟每一次一模一样。

但她也知道,在那个声音底下,有一个人在等著被看见。

不是L.Cheng。是程曜。

两周后,程曜的夜班规律彻底变了。

不是她的作息变了,是电话变了。周砚的来电频率从一周三四次变成几乎每天。有时候是凌晨一点,有时候是三点,最晚的一次是清晨五点半,天都快亮了。每一次都是她接。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他算准了她的值班时间,算准了其他客服不会在夜班接走他的电话。

问题也越来越不像问题了。

第一周的时候,他还会编一些像样的技术问题。比如“我们的监控系统显示记忆体泄漏,但我找不到来源”,她花十分钟帮他排查,发现根本没有泄漏,只是监控工具的版本太旧导致的误报。她没有拆穿,只是说“更新一下监控工具就好”。他说好,然后沉默了大概十秒,问她今天忙不忙。

她说还好。

他说那就好。

第二周的时候,问题开始变得敷衍。有一次他打来说“系统有点慢”,她问具体什么情况,他说“就是感觉有点慢”。她检查了他的服务指标,所有数据都正常,回应时间在平均值以下。她说“数据看起来没问题”,他说“那可能是我这边的问题”。

然后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比较久,久到她以为他挂了。

“程曜。”他忽然叫她。

“嗯?”

“你吃饱了没?”

她没有说“这不在技术支援范围内”。她说:“吃了。你呢?”

“还没。”

“去吃。”

“好。”

就这样。一通电话,五分钟,真正的技术对话不到一分钟。剩下的四分钟,他们在说一些完全不需要透过客服专线来说的话。

她挂掉电话之后,在备注栏打了一个字:“已解决。”没有多写任何东西。但她知道,这通电话根本没有需要解决的问题。

周六凌晨,他又打来了。

这次更直接。

“今天没问题。”他说,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坦然,“只是想问你吃饱了没。”

程曜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看著萤幕上跳动的时钟,凌晨两点十五分。她今天吃了东西,晚餐是一个便利商店的三角饭团,在上班前匆匆吞掉的。

“吃了。”她说。

“吃了什么?”

“周砚。”

“好,不问了。”他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她听到了。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笑。不是礼貌性的、不是社交性质的,就是很单纯的——因为听到她的声音而觉得开心的那种笑。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她没有压下去。

“你今天真的没有技术问题吗?”她问。

“真的没有。”他说,“但我想打电话给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在讲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但程曜听得出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呼吸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我挂了。”他说,语气里没有一点不甘心,像是只要听到她的声音就够了。

“等一下。”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嗯?”

“你那边——最近还顺利吗?”

她问了一个跟技术支援完全无关的问题。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他私事。

电话那端安静了大概两秒。

“不太顺利。”他说,“公司在谈一个新项目,压力很大。”

“什么项目?”

“跟金融机构的合作,安全审核很严格。我已经连续加班一个礼拜了。”

“那你还不睡觉?”她说。

他笑了,这次比较大声一点:“你不也在上班吗?”

“这是我的工作。”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

她没有问为什么。她知道为什么。

这通电话挂掉之后,她在通话纪录旁边多停留了几秒。没有写备注,没有做任何标记,只是看著那串号码,想著他说“我想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声音里的那种笃定。

下班的时候,苏乔来接她的班。

苏乔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不是表情不对,是气色不对。程曜的皮肤很白,熬夜之后会更白,接近透明的哪种白。但今天她的脸上多了一点东西——不是红晕,是一种很淡的、藏不住的柔软。

“你又接到他的电话了?”苏乔把包包放在桌上,随口问了一句。

程曜没否认。

苏乔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走过去开电脑,视线不经意扫过程曜的手机——萤幕亮了一下,显示的是一个通话录音的档案列表。

苏乔愣住了。

“曜曜。”

“嗯?”

“你手机里——那是什么?”

程曜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动了一下,没有去遮。

那是周砚的来电录音。不是全部,是最近几通。每一通都标记了日期,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

“你录他的电话?”苏乔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惊讶藏不住。

“技术问题的部分。”程曜说,“有些架构讨论值得记录,可以当学习素材。”

苏乔盯著她看了五秒。

“学习素材。”她重复了一遍。

“对。”

“所以你不是因为想听他的声音才录的?”

程曜没有回答。

苏乔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了然。她没有调侃,没有追问,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曜曜,你是不是喜欢他?”

程曜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一下。

“不——”

“你先不要否认。”苏乔打断她,“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删掉过这些录音?”

程曜沉默。

“你有没有想过要删?”

还是沉默。

苏乔叹了口气。

“曜曜,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程曜把背包背起来,站在桌子前面。

“我知道。”她说,“我只是不确定——他找的是我,还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

苏乔看著她,没有说话。

“如果他找的是L.Cheng,那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符号。”程曜的声音很平静,“一个技术天才的符号,一个他崇拜了很久的对象。那不是喜欢,那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乔问。

“不怎么办。”程曜说,“再过两周,服务商就换了。到时候他会有新的客服,新的技术支援,新的——”

她没有说“新的人”。但苏乔听得出来。

“你觉得他会就这样算了?”

程曜没有回答。她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凌晨一点。

程曜坐在客服中心,面前是萤幕,手边是耳机。她看了一眼日期——距离服务商更换还有十三天。

电话响了。

周砚。

她接起来。

“您好,云端客服编号1097——”

“是我。”他打断她,语气跟之前不太一样。不是那种轻松的、带点笑意的语气,是一种很认真的、甚至有点紧绷的语气。

“请说。”

他没有说问题。沉默了大概十秒。

“程曜。”他叫她。

“嗯。”

“如果以后我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不是试探,不是闲聊,是真的在问——像一个人在黑暗中伸出手,想知道对面的人还在不在。

程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你会有新的客服。”她说。

这是最安全的回答。标准的、职业的、不会泄露任何东西的回答。

但周砚没有接受这个回答。

“我不是在说客服。”他说。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但又确确实实是说给她听的。

程曜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应该说“周先生,这不在技术支援范围内”,应该说“感谢您的来电,再见”,应该挂掉电话,当作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没有。

因为他说“我不是在说客服”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崇拜,不是好奇,不是对L.Cheng的执著。是一种很单纯的、怕失去一个人的慌张。

“周砚。”她说。

“嗯。”

“你知道我的编号,但你不认识我这个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知道——她不是在拒绝他,她是在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不是在找L.Cheng的机会。

电话那端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想认识你。”

程曜闭了一下眼睛。

“再见。”她说。

然后她挂了电话。

萤幕上的通话纪录显示这通电话持续了四分三十秒。没有解决任何技术问题,但说的话比过去任何一通都重。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手机放在桌上,萤幕暗了又亮。她拿起来看,不是电话,是一封简讯。

周砚传的。

“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是在找L.Cheng。”

她看著这行字,没有回复。

但她把手机放在抽屉里,没有关机。

窗外的城市灯火稀疏,夜还很长。她还有很多通电话要接,很多问题要解决。但她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通电话之间的空档,她都会想起那句话——

“我不是在说客服。”

还有十三天。

最后一天。

程曜坐在客服中心,面前是萤幕,手边是耳机。窗外天还没暗,但路灯已经亮了。她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坐在位置上,什么也没做,只是看著系统里那个倒数计时。

服务商切换时间:凌晨十二点整。到时候所有客户资料会转移到新系统,旧系统的客服专线会自动断开。编号1097这个号码,从明天开始就不存在了。

她今天没有带手机。出门前她把那支手机放在抽屉里,关上,没有带出来。

电话一直很安静。前几个小时只有零星几通,问题都很简单。她处理得很顺畅,跟平时没有两样。但每一通挂断之后,她都会看一眼来电显示。

不是他。

晚上十点。十一点。十一点半。

她开始觉得他不会打来了。

十一点四十分,电话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您好,云端客服编号1097,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是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一样。不是疲惫,不是急切,是一种很用力的平静。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努力让自己不要往下看。

“请描述您的问题。”她说。

他沉默了三秒。

“系统的日志输出格式有问题,时间戳记跟实际时间差了八个小时。”

她听完,在脑海里跑了一遍排查路径。时区设定错误,很基础的问题。以他的技术能力,五分钟就能搞定。

她没有说破。

“检查一下应用的启动参数,时区设定的那一段。”

键盘敲击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

“找到了。”他说,“被写死了,应该是之前测试的时候改的。”

“改回来就好。”

“嗯。”

键盘声又响了几声。然后他停下来。

“好了。”他说。

从接通到解决,不到四分钟。这是他们之间最短的一次通话。

但两个人都没有挂。

沉默。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声打在窗户上,隔著玻璃传进来,变成一种模糊的白噪音。她听著雨声,也听著电话那端他的呼吸。

“程曜。”他叫她。

“嗯。”

“给我你的电话。”

她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住了。

“公司规定不行。”

“我知道。”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但我——”

他没有把话说完。不是因为说不出口,是因为他知道不管说什么,答案都是一样的。公司规定就是公司规定,客服不能给客户私人联络方式。这是底线,她不会踩。

程曜看著萤幕上的时钟。十一点五十二分。再八分钟,这条专线就会断开。

“周砚。”她说。

“嗯。”

“我编号1097。”

她停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想找我,你找得到。”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在给他一个机会。不是给他电话号码,不是给他私人联络方式,而是给他一个考验。如果他真的想找的不是客服1097,不是L.Cheng,而是程曜这个人——他会想办法。

电话那端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没有听懂。

“我知道了。”他说。

她没有说“感谢您的来电”。她说:“再见。”

然后她挂了。

挂断之后她看著萤幕上的通话纪录,看了大概五秒。然后她点开备注栏,打了两个字:“已解决。”

储存。关闭。

时钟跳到十一点五十八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城市的另一端。

周砚握著手机,听著挂断后的嘟嘟声。他没有马上放下,就那样握著,直到嘟嘟声也停了,话筒里只剩一片寂静。

然后他按下了重拨。

响了一声。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用,请确认后再拨——”

他把手机拿下来,看著萤幕上的通话纪录。编号1097,通话时间三分五十秒。最后一通。

他又拨了一次。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用——”

他挂掉,把手机放在桌上。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很响。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是萤幕,萤幕上是客服系统的切换通知。

“亲爱的客户,感谢您长期以来的支持。本公司将于今日起更换云端服务商,原有客服专线将停止服务——”

他关掉通知。

然后他打开浏览器,在搜寻栏打了两个字。

程曜。

没有结果。跟上次一样。他又打了“程曜 资讯工程”,还是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想起她说的话。

“我编号1097。如果你真的想找我,你找得到。”

她在考他。不是在刁难,是在等他证明——他找的不是客服,不是L.Cheng,是她。

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里面有客服中心的总机电话、业务窗口的联络方式、甚至何经理的名片——上次谈合约的时候交换的。但没有一个是程曜的私人电话。

他看著这些号码,没有拨。

因为她说的是“你找得到”,不是“你打得到客服总机转接给我”。她要他自己想办法。

他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里那个放了很久的资料夹——大学黑客松的参赛纪录。里面有L.Cheng的作品、论文、还有一张系主任当年发给全系师生的得奖通知邮件。

邮件的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得奖者将于下周五系大会接受表扬,欢迎全系师生参与。”

他那天去了。因为他想看看打败他的人是谁。

但他记得,颁奖的时候,那个位置是空的。

她没去。

他关掉邮件,打开另一个视窗——客服中心的官网。他找遍了所有页面,客服团队介绍、服务据点、甚至投资人关系,没有任何地方出现“程曜”这个名字。

她用编号把自己藏起来了。1097。不是名字,不是照片,只是一个数字。

而他只知道这个数字。

他拿出手机,又拨了一次那个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用——”

这次他听完了整段语音。然后他挂掉,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雨声不停。他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第一次觉得——她可能真的会消失。

客服中心。

程曜挂掉最后一通电话,看了一眼时钟。凌晨十二点零三分。系统已经切换了,旧专线已经断开,新系统上线,所有客户资料转移到新的客服团队。

她关掉电脑,收拾桌面。

手机放在家里,她今天没带。但她知道,那支手机里存著几段录音。她昨天想过要删,打开档案列表看了很久,最后没有删。

她把桌面整理干净,杯子洗好倒扣在架上,耳机收进抽屉。动作很慢,比平时慢了大概一倍。

苏乔不在。今天是她的休假日,没有人来接她的班。整个客服中心只剩她一个人,还有那些已经打不通的电话线。

她站起来,背起背包,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座位。萤幕暗了,椅子推进桌下,桌面干净得像从来没有人用过。

她关掉灯。

走廊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著。她走过去,推开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路灯的光映在水洼里。

她站在门口,拿出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的那支。萤幕亮了一下,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讯息。

她打开通话纪录,看到最后一通电话的时间。三分五十秒。

她的手指在删除键上停了几秒。然后她按下去。

通话纪录清空了。

但她没有删掉录音。那些档案还在,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资料夹里,每一段都标著日期。

她看著那些档案,没有点开。

“就这样吧。”她说。

声音很小,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她把萤幕关掉,手机放进背包最里层的夹层,拉上拉链。然后她走进夜色里,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身后的客服中心灯全灭了。编号1097这个号码,从今晚开始,没有人会再打进来。

但她知道,有一个人在城市的另一端,拿著手机,一遍一遍地拨一个已经停用的号码。

她没有回头。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站在路灯下面。水洼里映出她的倒影,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她看著水洼里的自己,想起他说的话。

“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是在找L.Cheng。”

她蹲下来,看著倒影里自己的脸。

“那你最好快一点。”她说。

声音还是很小。但这次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站起来,继续走。背包里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著,萤幕暗著,没有任何通知。

但那些录音还在。她没有删。

这是她留给自己的。不是为了听他的声音,是为了提醒自己——有一个人,在电话那端等过她。

现在换她等了。

失联后的第一天,周砚觉得还好。

第二天也还好。他把程曜说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我编号1097,如果你真的想找我,你找得到。”她在给他时间,也在考他。他需要想一个不那么笨的方法去找她,不能直接打客服总机,那太蠢了。她要的是他想办法,不是走官方管道。

第三天他开始睡不著。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著的失眠,是躺在床上闭著眼睛,脑子里自动播放她的声音。“您好,云端客服编号1097。”“吃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这些句子像被设定成循环播放,关不掉。

第四天凌晨三点,他打开电脑,点开一个资料夹。

里面有七个音档。他从第一通电话就开始录了,不是每一通都有,但重要的那些都在。最长的是那通四十七分钟的,最短的是最后那通三分五十秒的。他没有按照日期排序,而是按照她说话的内容分类——技术说明的放一起,聊天的放一起,叫他名字的单独放一个资料夹。

他点开叫她名字的那个。

“周砚。”“周先生。”“周砚。”不同时间、不同语气,总共十一句。他把这十一句听了三遍,然后关掉。

他觉得自己有点变态。但他没有删。

第五天上班的时候,陈嘉伟走进办公室,看到周砚坐在位置上盯著萤幕发呆。萤幕上是程式码编辑器,游标停在第三行,一动不动。那三行程式码他一个小时前就看过了,到现在一行都没改。

“你昨天晚上睡了吗?”陈嘉伟问。

“睡了。”

“几个小时?”

“够了。”

陈嘉伟看著他的黑眼圈,没有继续问。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邮件,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过了大概半小时,他听到周砚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敲了大概十几下,停了。然后又开始敲,又停了。反复了四五次。

陈嘉伟转头看过去。周砚正在改一段程式码,改完之后跑测试,测试失败。他又改了一次,又失败。第三次他直接把整段删掉重写,写到一半停下来,盯著萤幕看了三十秒,然后把删掉的那段又贴回去了。

“你在写什么?”陈嘉伟走过去。

“认证模组。”

“哪个认证模组?”

“就是那个——”周砚停下来,看著萤幕上的程式码,“我不记得了。”

陈嘉伟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周砚。”

“嗯。”

“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客服的事?”

“没有。”周砚回答得太快,快到连他自己都不信。

陈嘉伟没有追问。他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工作。但他开始默默观察周砚的状态。

一整个上午,周砚开了四次程式码审查会议,每次都是他主导。第一次会议他忘记打开简报档案,找了五分钟才找到。第二次会议他讲到一半突然停下来,问大家“我刚才讲到哪里”。第三次会议他直接把一个还没测试的模组推到生产环境,差点造成系统中断。第四次会议陈嘉伟直接跟进去了,坐在旁边帮他补漏。

下午周砚说要瞇一下,趴在桌上睡了二十分钟。醒来之后他第一件事不是打开程式码,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去。

陈嘉伟看到了。他知道周砚在看什么——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讯息。那支手机从一周前就没有再响过跟工作无关的电话。

下班的时候,陈嘉伟敲了敲周砚的桌子。

“走吧,吃饭。”

“不饿。”

“你昨天也没吃。”

“前天吃了。”

陈嘉伟叹了口气,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他对面。

“周砚,我们认识多久了?”

“大学到现在,快十年。”

“那你应该知道,你骗不了我。”陈嘉伟靠著椅背,“你是不是在找那个客服?”

周砚没说话。

“你别否认。你这周出的bug比过去一年还多,忘记开会时间两次,差点把生产环境搞挂一次。你不是这种人。”

周砚还是没说话。

“她叫什么名字?”陈嘉伟问。

“程曜。”

“程曜。”陈嘉伟重复了一遍,“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L.Cheng?”

周砚点头。

“所以现在呢?她消失了?”

“客服系统换了,她的编号停用了。她说如果我找得到她,就证明我不是在找L.Cheng。”

陈嘉伟听完,沉默了几秒。

“那你打算怎么找?”

“不知道。我打过客服总机,他们说没有编号1097这个人。我查过所有公开资料,没有任何她的资讯。她像是——”

“像是她本来就不想被找到。”陈嘉伟接话。

周砚没有否认。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吗?”陈嘉伟的声音放低了,“她不是在考你。她是在告诉你——如果你只能透过客服系统找到她,那你找的就不是她。”

周砚抬起头。

“你想想看。”陈嘉伟说,“如果她只是一个客服,你会这样找她吗?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写过论文、没有拿过黑客松冠军的客服,你还会每天半夜打电话给她吗?”

周砚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