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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第 224 章

系主任怎么会知道她还在当客服?她毕业之后就没有跟系上联络过,也没有人在社群平台上追踪她。

她往下滑,邮件没有其他内容,没有署名,没有签名档。只有这一句话。

她把游标移到回复按钮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关掉邮件,没有回复。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何经理说:“你不能永远藏著。”

系主任说:“你的天赋不该被浪费。”

苏乔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让全世界知道你是天才?”

而她只是想在电话那端,解决那些最复杂的问题,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这有什么不对?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钟。

晚上十点半。再过一个小时,夜班就要开始了。

她站起来,换上外套,拿起手机。

走出家门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会参加那个项目。她不会让自己被看见。她会继续当她的客服编号1097,继续在深夜接电话,继续解决那些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

因为这是她的选择。

不是逃避,不是隐藏,是选择。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是一封新的邮件通知。

寄件人:周砚。

她愣住。

点开。

“程曜,我知道你是L.Cheng了。今晚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她站在家门口,看著这几个字,心跳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回复。

但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走向捷运站。

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暴雨是从晚上十一点开始下的。

程曜下班的时候已经凌晨六点,天还没亮,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她站在公司门口,看著雨幕把整条街砸成一片模糊的水雾。骑楼下的屋簷太窄,挡不住斜打过来的雨,她的裤脚已经湿了一小片。

她翻了翻背包。没带伞。

这不是第一次了。她经常忘记带伞,反正夜班下班的时候通常没什么雨,淋一小段路去捷运站也不是不行。她站在门口等了五分钟,雨势没有变小的迹象。

算了。

她走进雨里。

雨比她想的大,才走两步,头发就湿了一半。她低下头,加快脚步,打算用跑的。

然后一辆车停在旁边。

车窗降下来,驾驶座上的男人穿著深色连帽外套,头发有点乱,像是一路赶过来的。他的脸被路灯照了一半,轮廓很清楚。

周砚。

程曜停住脚步,站在雨里看著他。

“上车。”他说。

她没有动。

“雨很大。”他又说了一句,语气有点急,“你先上车。”

程曜看了他一眼,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暖气开著,座椅很干净。她关上车门的瞬间,外面的声音全部被隔绝了,只剩下雨打在车顶上的声音和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她全身都在滴水。头发贴在脸颊上,外套湿透了,水珠顺著袖口往下滴,落在座椅上。

“对不起,会弄湿你的车。”她说。

“没关系。”周砚从后座捞了一条毛巾递给她,“先擦一下。”

她接过来,擦了一下头发和脸。毛巾是干的,有股很淡的洗衣精味道。

她把毛巾放在腿上,转头看他。他的视线在前方,但手指握方向盘的方式有点紧,不像平时在电话里那么从容。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周砚没有马上回答。车子还停在原地,雨刷来回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水刮开又淋满。

“我来附近处理事情。”他说。

程曜没说话,视线落在中控台上的导航萤幕。萤幕还亮著,目的地栏位显示的地址——是她的公司。

她没有问。

周砚显然发现她在看什么了。他伸手想关掉萤幕,但又缩回去了,像是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

车子开动了。他没有问她要去哪里,直接往捷运站的方向开。雨很大,车速不快,两个人都没说话。

这条路程曜走了几百次,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快到捷运站的时候,周砚突然开口了。

“我其实没什么事情要处理。”

程曜转头看他。

他的视线还在前方,但耳根红了。不是车里暖气太强的那种红,是那种——藏不住的心虚。

“我只是想确认你下班会不会淋雨。”他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像是在讲一件不太有把握的事。

程曜看著他。

他的侧脸被仪表板的微光照亮,下巴的线条很干净,睫毛很长。他的手还握著方向盘,但指节有点发白,像是用了比平常更大的力气。

她没有回答。

车子在捷运站入口旁边停下来。雨还在下,从这里到捷运站大概还有十几步的距离。程曜没有开门。

“送我到家吧。”她说。

周砚转头看她。她的头发还没干,水珠顺著发尾滴在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狼狈。但她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刚才那句话是经过计算的。

“好。”他说。

车子重新上路。雨声持续不断,车内的空气慢慢变得没那么紧绷了。

开了一段路,周砚开口:“你大学读哪里?”

程曜报了一个学校的名字。

周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那是他的学校。同一个系所,同一个学院,只是不同班。

“我也是。”他说,“你哪一届?”

她说了入学年份。比他晚两届。

“那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可能见过。”他说,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程曜能感觉到他在克制某种情绪。

“可能。”她说。

“你的指导教授是谁?”

程曜又报了一个名字。

周砚这次没有回应。他当然认识那个教授——那是系上最严格的教授,专攻分散式系统,只收最优秀的学生。他当年想选这个教授的专题,被拒绝了,理由是“你的研究方向跟我不太匹配”。

而程曜是他的学生。

车子开进一条巷子,程曜说:“前面那栋,停门口就好。”

周砚把车停下来。雨小了一点,但还在飘。

程曜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他。

车内的光线很暗,只有路灯的光从车窗透进来,照在他身上。他坐得很直,像是在等什么。

“谢谢你。”她说,“送我回来。”

“不客气。”

她打开车门,一只脚踏出去。

“程曜。”他叫她的名字。

她回头。

“我们是不是见过?”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不是试探,也不是搭讪,而是真的在问——像是在某个记忆的角落里,有一个画面一直在闪,但他抓不住。

程曜看著他。

雨声在车门外响著,风把一点水气吹进来,落在她的手指上。

“也许。”她说。

然后她关上车门,走进公寓的大门。

周砚坐在车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楼梯间的灯亮了一层、两层、三层,然后停下来。他等了大概三十秒,确认她到家了,才把车子熄火。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说“也许”。

不是“没有”,不是“你记错了”,是“也许”。

这两个字比任何回答都让他确定——他们见过。不是在校园擦肩而过的那种见过,而是某个具体的、有温度的瞬间。

他想不起来。但他知道,他会想起来。

他睁开眼睛,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L.Cheng”旁边加了一行字:“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系。她比我晚两届。”

他看著这行字,心跳还是很快。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她的头发湿了。看起来很冷。我应该多带一条毛巾。”

写完之后他盯著这句废话看了五秒,觉得自己有点蠢,但没有删掉。

楼上,三楼靠窗的房间。

程曜换掉湿衣服,站在窗边往下看。他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没开,但引擎还发动著,排气管冒著白烟。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著那辆车。

然后她拉上窗帘,走到床边,躺下来。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萤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一封新邮件。

周砚。

“今天不是处理事情。是去找你。对不起,说了谎。”

她看著这几个字,没有回复。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没有关机。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了。

她闭上眼睛,想起他说“我只是想确认你下班会不会淋雨”的时候,耳根红的样子。

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小到没有人会发现。

周砚几乎一夜没睡。

他躺在租屋处的床上,闭著眼睛,但脑子里全是画面——程曜站在雨里,头发湿透,说“送我到家吧”的样子。她说“也许”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他读不懂。

凌晨四点他放弃了睡觉,起来冲了一杯咖啡,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他搜了整夜的资料,把学校论坛、黑客松官网、系上公告全部翻了一遍。L.Cheng的参赛纪录还在,但没有任何个人资讯。颁奖典礼的照片里,她的位置是空的。

天一亮他就出门了。

学校在城市的另一端,开车要四十分钟。他到系办公室的时候才八点半,助教正在开门。

“周砚?你怎么来了?”助教认得他,毕竟他大学时期也算是系上的风云人物。

“我找系主任。他在吗?”

“在,不过等一下有课。你大概有二十分钟。”

系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底端,门半开著。周砚敲了两下。

“请进。”

系主任坐在堆满论文的书桌前,头发比周砚记忆中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他抬头看到周砚,笑了。

“周砚,好久不见。听说你现在在做技术总监了?不错不错。”

“教授好。”周砚坐下来,没有寒暄太多,“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

“谁?”

“L.Cheng。”

系主任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果然有人来问了”的了然。

“你怎么突然对L.Cheng有兴趣?”

“我最近才知道,她可能是我认识的人。”周砚说,“我想确认一下。”

系主任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

“那个学生叫程曜。”他说,“比你晚两届,我教过她分散式系统和高等演算法。”

周砚的手指在膝盖上握紧了。

“她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学生之一。”系主任的声音放慢了一点,“不是那种死读书的聪明,是真正的——天赋。她看问题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到的是错误讯息,她看到的是系统的结构性缺陷。”

“那年黑客松,她一个人来报名。我问她要不要组队,她说不用。她说“人多的时候沟通成本太高,不如自己写”。”系主任笑了一下,“我当时觉得这个学生太狂妄了。结果她拿了第一名,作品品质比所有团队都高。那套分散式系统架构,我到现在还在课堂上用。”

周砚听著,心跳很快。但他没有打断。

“毕业的时候,我帮她写推荐信。好几家公司来挖她,包括你现在用的那家云端服务商的总部架构师职位。全部拒绝了。”

“她说她要去当客服。”系主任的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惋惜、不解,还有一点敬佩,“我问她为什么。她说——”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天的对话。

“她说,“教授,我觉得技术最大的问题不是写不出来,是做出来了但没人用。我想去最前线,看看到底卡在哪里。””

最前线。

陈嘉伟说过的这句话,程曜在电话里的语气,她处理问题的方式——全部连起来了。

“教授。”周砚的声音有点哑,“她现在还在当客服。”

“我知道。”系主任说,“前两天我还写了一封邮件给她。没回。”

周砚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她在哪里?”

系主任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周砚,如果你找到她,帮我转达一句话。”他站起来,示意谈话结束,“就说——她的天赋没有被浪费,但她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周砚走出系办公室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陈嘉伟。

“你在哪?怎么没来上班?”

“在学校。马上回去。”

“学校?你去学校干嘛?”陈嘉伟顿了一下,“该不会是去找系主任问L.Cheng的事吧?”

周砚没有否认。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然后陈嘉伟的声音变得有点奇怪。

“你先回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回到公司已经是上午十点。陈嘉伟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著一台笔记型电脑,表情难得严肃。

“你关门。”他对周砚说。

周砚关上会议室的门,坐下来。

陈嘉伟把电脑转过来,萤幕上是一个对话框,对话对象是他的实习生。

“我昨天跟实习生聊天,他问我知不知道L.Cheng。”陈嘉伟说,“我说知道,大学时代的传奇人物。然后他跟我说——”

他停了一下。

“他说他同学在云端服务商当客服,跟L.Cheng是同班同学。L.Cheng现在就在那家公司当客服,用的名字是程曜。”

周砚看著萤幕上的对话纪录,没有说话。

“你已经知道了对不对?”陈嘉伟看著他的表情,“你昨天问我L.Cheng的事,今天跑去找系主任——你早就知道了。”

“我不确定。”周砚说,“现在确定了。”

会议室安静了很久。

“所以那个客服——编号1097——就是L.Cheng?”陈嘉伟的音量压低了,像是在讲什么机密。

周砚点头。

“我的天。”陈嘉伟靠在椅背上,“那个每天晚上接你电话的客服,就是打败你的L.Cheng。这个世界也太小了。”

周砚没理他,把电脑转回来,打开浏览器。他翻出程曜在大学黑客松的参赛作品,然后打开自己之前录的一段通话——程曜在电话里解释系统架构优化的部分。

他对比著看。

黑客松的作品里有一段程式码注解,写的是:“分散式系统的问题,百分之八十不在程式码本身,而在节点之间的沟通机制。解决通讯问题,剩下的就简单了。”

她那天在电话里说的话是:“你们的问题看起来是资料库效能,但根源在快取层跟应用层的沟通机制。把这个调好,剩下的设定都是细节。”

同样的逻辑结构。同样的思考路径。同样的——先找到系统中最脆弱的连接点,然后从根源解决。

他关掉萤幕,闭上眼睛。

程曜。L.Cheng。编号1097。

她在电话那端等了他将近一个月,帮他解决问题,听他说那些无关紧要的话,回答他那些试探性的问题。她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从来没有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在藏。不是因为怕被发现,而是因为——她不想被当成L.Cheng来对待。

她说过的话突然变得非常清晰:“你崇拜的是L.Cheng,不是我。”

那是在她的想像里说的,还没真的说出口。但周砚知道,如果他不小心,这句话会变成现实。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陈嘉伟问。

周砚睁开眼睛。

“不知道。”

“你不知道?”陈嘉伟笑了,“你半夜开车去人家公司门口等她下班,你查了一整天的资料跑去找系主任,你现在说你不知道?”

“我找到她了。”周砚说,“但我不确定——她要不要被我找到。”

陈嘉伟看著他,笑容收了一点。

“你说得对。”陈嘉伟说,“她如果想让别人知道她是L.Cheng,她早就说了。她选择当客服,选择夜班,选择用编号不用名字——她不想被看见。”

“但我已经看见了。”周砚说。

“那就小心一点。”陈嘉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用你看L.Cheng的方式看她。用看程曜的方式。”

陈嘉伟走出会议室,门关上。

周砚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盯著萤幕上那篇论文的署名。

L.Cheng。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话纪录。编号1097,通话时间都在深夜,最短的五分钟,最长的四十七分钟。

他按下拨出键。

响了两声,接通。

“您好,云端客服编号1097,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她的声音跟每一次一样,冷静、克制、每个字都经过计算。但他现在听得出来——那不只是客服的专业,那是她的选择。选择用这种声音说话,选择在这个位置,选择用编号当名字。

“程曜。”他说,“我知道你是谁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

不是犹豫的沉默,也不是惊讶的沉默。是一种——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在等他说出来的沉默。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周砚握著手机,心跳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还是很平静。但他听得出来,平静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

对周砚来说,这五秒比整个晚上还长。他握著手机,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到电话那端她轻微的呼吸。

然后她说话了。

“知道又怎样?”

语气很平静。不是质问,不是惊讶,甚至不是好奇。就是一个很单纯的问题——你知道我是谁,然后呢?

周砚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原本预期了很多种反应,惊讶、否认、沉默,但唯独没有这一种。她没有否认,没有解释,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她只是问他——然后呢?

“我——”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急切,“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当客服?你的能力可以做架构师、技术总监,甚至可以——”

“因为我想。”

她打断他。不是不耐烦,是那种“我已经说过答案了,你为什么不听”的平静。

周砚愣了一下。

“我不是在质疑你。”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我是觉得——”

“你觉得可惜?”

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比上一句更清晰。

“觉得我浪费天赋?觉得一个写过论文、拿过黑客松冠军的人不应该坐在客服中心接电话?”

周砚语塞了。因为她说中了他的想法。他就是这样想的。从他知道她是L.Cheng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想——为什么?为什么要藏起来?为什么不让全世界知道她的能力?

“周砚。”她叫他的名字,跟之前所有通话都不一样。不是“周先生”,也不是在对话中顺带提起,而是像在叫一个需要被点醒的人。

“你崇拜的是L.Cheng,不是我。你不认识我这个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最准确的位置。

周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因为她说的是对的。他认识的是L.Cheng——那个用一人队伍打败所有人的传奇,那个写出经典论文的技术天才,那个拒绝所有大厂offer的神秘人物。

他认识的,不是程曜。

他只知道她喜欢夜班,只知道她说话的节奏很慢,只知道她会在下雨天忘记带伞。但这些是表面。他不知道她为什么选择客服,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知道她在电话挂断之后过著什么样的生活。

他崇拜的是她的天赋、她的能力、她的过去。不是她这个人。

“程曜,我——”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她说,“感谢您的来电,再见。”

嘟——嘟——嘟——

电话挂了。

周砚握著手机,坐在会议室里,听著单调的挂断音。萤幕上还开著她那篇论文,署名L.Cheng的地方被游标闪烁的光标来回扫过。

她说得对。

他认识L.Cheng已经五年了,从黑客松那天就开始。他研究她的程式码,分析她的架构,试图理解她的思考方式。他把她当成一个目标、一个对手、一个他想追上的高度。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L.Cheng是一个会忘记带伞的人,是一个会在下班后站在公司门口犹豫五分钟的人,是一个会在电话里说“吃了”然后沉默的人。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陈嘉伟推门进来,看到他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她挂我电话。”

陈嘉伟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出来。

“你活该。”他拉了张椅子坐下,“你跟人家说了什么?”

“我说她的能力可以做架构师、技术总监。”

陈嘉伟看著他,表情像在看一个白痴。

“你跑去跟一个选择当客服的人说她不应该当客服?”陈嘉伟摇头,“周砚,你技术很强,但你真的很不会说话。”

“我知道。”周砚的声音有点闷。

“她怎么回应?”

“她说——你崇拜的是L.Cheng,不是我。你不认识我这个人。”

陈嘉伟沉默了。

“她说得对。”陈嘉伟说,语气难得认真,“你认识的是L.Cheng,不是程曜。你喜欢的也是L.Cheng吧?”

周砚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或者说,他根本分不清楚。从一开始,他记住的就是她的专业、她的能力、她解决问题的方式。他以为那是喜欢,但现在她不让他用那种方式靠近了。

“你先想清楚一件事。”陈嘉伟站起来,“你要找的是L.Cheng,还是程曜?如果是L.Cheng,你已经找到了。如果是程曜——你根本还不认识她。”

陈嘉伟走出会议室,门关上。

周砚一个人坐了很久。

与此同时,客服中心。

程曜挂断电话后,盯著萤幕看了几秒。

她的手指还在滑鼠上,萤幕上是刚才那通电话的通话纪录。持续时间七分钟,比解决一个技术问题还短。但这七分钟里说的话,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重。

她说“你崇拜的是L.Cheng,不是我”。

这是实话。从他问出“你怎么总是夜班”的时候,她就隐约感觉到了——他对她的兴趣,不只是在客服这个身份上。他在找什么人,或者说,他在确认什么事。

现在他确认了。但他搞错了一件事——他以为找到了L.Cheng就等于找到了她。不是这样的。L.Cheng是她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甚至不是最重要的那部分。

她关掉通话纪录,准备接下一通电话。

系统跳出一则公告。

她点开。

“通知:本公司将于下月一日起终止与部分企业客户的服务合约,并更换合作服务商。受影响客户名单请见附件。”

她往下滑,看到附件列表。第一个就是周砚的公司。

她的手指在滑鼠上顿了一下。

下个月。还有一个月。

她盯著这行字,没有马上关掉。苏乔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杯水,看到她的表情。

“怎么了?”

“没事。”程曜关掉公告,打开待接通话的页面。

苏乔没有走。她站在程曜旁边,低头看著她的萤幕,又看了看她的脸。

“你的表情不像没事。”

程曜没有回答。电话响了,她接起来。

“您好,云端客服编号1097,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声音跟平常一模一样。冷静、克制、每个字都经过计算。

苏乔看著她接完这通电话,又接了一通,又接了一通。每一通都处理得干净俐落,跟平时没有任何差别。但她注意到一件事——程曜在两通电话之间的空档,视线会飘向萤幕右下角的日期。

今天还剩二十三天。

苏乔没有问。她走回自己的座位,打开通讯软体,找到那个在大学同学群组里的人。

“上次问你的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对方回了一个问号。

“就当我没问过。”苏乔打完这行字,又补了一句,“拜托了。”

她关掉对话框,转头看了一眼程曜。她还在接电话,坐得很直,声音很稳。但苏乔认识她够久了,久到看得出来——她的肩膀比平时紧了一点。

下班的时候,程曜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苏乔拦住她。

“曜曜。”

“嗯?”

“你今天不太对劲。”

程曜看著她,没有否认。

“公司要更换服务商。”她说,“他的公司在名单上。”

苏乔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