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不到,祁言走出棋牌室,简悦凑上去小声问:“里面没事吧?”
祁言灭了烟,嘴角勾起弧度,俯身在简悦耳边低语:“如果你早点报警的话,他们或许会活一个。”
简悦瞳孔地震,祁言的话持续刺激着她的脑神经。
如果你早点报警的话,他们或许会活一个……
如果你早点报警的话,他们或许会活……
如果你早点报警的话……
……
“姐姐,你怎么了?”
小男孩摇了摇简悦的手。
简悦没有反应。
祁言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报警?”
简悦大脑空白,怔怔地说:“因为我怕引火上身……”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祁言不动声色地笑了。
“警察出动,赵钢第一个怀疑到你身上,毕竟连我提前了还贷日期他都以为是他偷了你的钱。”
简悦:“什么意思?”
“保护好自己是见义勇为的第一步,还好你没蠢到那种地步。”
“……”
简悦明白过来:“你骗我?”
祁言舌尖顶了顶腮,没作答。
“有意思吗你?”
拿人命开玩笑,这人简直坏透了!
简悦气得直瞪人,当事人可没因为他玩笑开的过度而心存愧疚。
“姐姐,我饿了……”
赵小橘可怜兮兮地嘟嘴,简悦忍下大卸八块祁言的冲动,拍拍赵小橘,“好,你想吃什么?”
“我不知道,只要吃饭就可以。”
简悦笑着说:“那好,姐姐带你去吃火锅。”转瞬看见祁言冷下脸,“你请。”
……
火锅店,晚上正是热闹,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简悦满满一嘴爆辣毛肚下肚,她狂喝一整杯水解辣。
祁言没吃,玩手机打发时间,简悦瞄见祁言在玩俄罗斯方块,不屑道:“你也太菜了,我都到终极关卡了。”
祁言:“?”
“我八年前手机上的所有游戏都通关了,这是重新玩的第三遍。”
“……”
瞧把你牛的。
简悦:“对了,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赵小橘,橘子的橘。”
火锅吃到一半。
“诶,那谁。”
简悦没好气地叫祁言。
祁言淡淡抬眼,简悦用手遮挡住脸,悄声说:“赵小橘该怎么办?”
“他爸得在医院待个几天。”
“那咋办?”
“赵钢在家。”
赵小橘的小手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摊在桌子上,“哥哥姐姐,我这有十块钱,我想给爸爸和哥哥买点好吃的。”
简悦苦笑,“懂事的孩子令人心疼,小橘你一定要好好长大,好好学习,靠知识改变命运。”
赵小橘似懂非懂的点头。
吃完火锅,祁言送赵小橘回家,简悦独自打出租,她上车前问祁言:“我下次可以在哪个地方遇到你。”
祁言动唇吐出三个字:“公安局。”
简悦:“……”
“我是认真的。”
“不要遇到我,我不是什么好人。”
简悦被司机催上车。
车加速驶过,车窗外的风景看不清。
简悦头贴在车窗上,叹口气,祁言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个突破口,比她想象的更棘手。
国庆放假第二天,简悦去牛皮的台球厅偶遇祁言。
牛皮很热情:“小姑娘来了。”
“嗯对,你还不知道我名字吧,”简悦说,“我叫简悦,简单的简,愉悦的悦。”
“好,我记住了,我叫牛皮,吹牛皮的牛皮。”
“哈哈哈哈哈哈哈,名字真霸气。”
“我给我自己起的。”
两人没再聊天,简悦装出在参观,旁敲侧击地问:“台球厅就你一个人在打理?”
牛皮看穿简悦:“你是想问祁言吧?”
简悦有些尴尬,这么明显的吗?
“哈?我……我随便问问的。”
“祁言这几天不会再来了,他一个月来一次,两周来一次这么个情况。”
简悦不绕弯子了,果断向牛皮打听起祁言经常出没的地方,牛皮以祁言不是好人,和他不要过多往来为由婉拒了。
……
国庆七天假眨眼功夫没了,高二十七班的教室分外吵闹,同学们忙着借抄假期作业。
尚初一在奋笔疾书,余光捕捉到简悦在看小说。
学生时代爱看霸道总裁爱上我不是没有道理的,又狗血又上头,欲罢不能,简悦完全上瘾,时不时露出姨母笑。
尚初一疑惑道:“你作业都写完了?”
“嗯。”
一个“嗯”字,尚初一惊得下巴掉了。
“你改邪归正了?”
“学生的首要职责就是学习,所以我写完作业有什么不对吗?”
“国庆我没陪在你身边,你受刺激了?”
“我既然改邪归正了,你也趁早。”
“……”
尚初一没当回事,简悦想一出是一出,这种现状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大课间,一个消息传遍高二各个班级:高二一班转来大美女。
李飞飞和几人讨论转校生的八卦。
“听说她家背景雄厚,父亲是当官的。”
尚初一喝着牛奶,“叫什么名字?”
舒恒抢答:“许芮。”继而补充了句:“我要追她。”
几人异口同声:“真的?”
舒恒点头:“我感觉我和她是一眼万年。”
几人:“……”
尚初一拍拍胸脯,搂过沉迷小说的简悦,“我和简悦做你军师,替你会会许芮。”
舒恒竖起大拇指,“一姐,你懂我。”
……
简悦晚上回到家,走出玄关,看见离家已久的简颂坐在沙发上,拖鞋都没换,奔过去搂住简颂的脖颈,诉说思念:“爸,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我也想我的宝贝女儿。”
就在这时,刘家丽冷笑出声:“怎么干脆不回来了?”
简悦听来刘家丽的话刺耳,不满道:“妈,你说什么呢?我爸他这工作就是这样的。”
“什么样的?”
说不上来的压抑感席卷而来,不知是简悦的错觉亦是别的,母亲和父亲的感情快要支离破碎。
简颂指责刘家丽的不懂事,“你当孩子面说什么呢?”
“为什么不能说?你是个好父亲啊,你当着孩子的面又干了什么?”
两人开始吵架,言语激烈。
“够了!”简悦受不了,“好不容易回来,家人聚在一起,有什么事不能解决,非要吵架?”
两人顷刻噤声。
简颂去酒店住一晚,简悦拦不住。
房子剩两人,简悦想和刘家丽聊聊,刘家丽说自己累了,要休息。
……
舒恒要追许芮的事不是说说,接二连三的付诸行动,毫无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许芮性子寡淡,追求者都被她一一拒绝。
为了兄弟,尚初一使出她的必杀锏。
两人悄悄跟踪许芮,深入了解她的喜好。
简悦没心陪她闹,“不觉得我们两个太变态了吗?走了走了。”
“我靠,上次帮你要钱的混混,他跟许芮认识。”
尚初一惊呼,简悦步子一百八十度转弯。
一辆黑色轿车旁,司机为许芮开启后车门,祁言那张漫不经心的脸露了出来。
“靠,还真是。”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轿车驶入林市市中心的帝豪会所,简悦和尚初一偷偷摸摸躲在暗处观察。
祁言先下车,贴心打开许芮一侧的车门,两人一同上台阶。
动作亲昵如男女朋友。
见此情形的简悦和尚初一准备折返。
“千金小姐喜欢痞帅的男生啊,回去给舒恒说吧,名花有主了,”尚初一有些困惑,“不过你说那小混混有什么魔力,让一中一众男生倒在他手底下……”
尚初一说得口渴,眼尾扫到简悦不在她身旁,她向后看,简悦失了神。
“你咋了?”
“我爸他进帝豪会所了。”
“叔叔进去抓犯人了?不可能是有通行卡吧?能进去的人消费满十万得一张通行卡。”
抓犯人,不可能,简颂说已经结案了。
这样下来,十万一张的通行卡,简颂哪来的?
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简悦打算亲自看看。
两人没通行卡,计划从厕所的窗子翻进去,简悦安排尚初一在外接应她,她一个人去。
简悦费力送自己上去,当屁股坐在窗台,她向下观察,窗子离地几米高,她一狠心跳下去,脚扭的疼痛使她没忍住闷哼一声。
一道男声警觉起来:“谁?”
蓦地,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拎起地上的简悦。
最后一处厕所隔间,祁言捂住简悦的嘴巴,示意她不要出声。
简悦呆呆地点了两下头,祁言放下手。
前方某处厕所隔间。
女人娇嗔道:“你不是说没人了吗?”
“说不定是外面的动静。”
“大惊小怪,啊……”
女人的娇喘声在寂静的厕所无处洞藏。
男人和女人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简悦三十岁,虽然过了会为男女之事心跳加速的年纪,但是和祁言相处同一狭小的空间下,她心跳就像失控的鼓点。
她视线游走在祁言脸上,嘴唇好润……好想亲……
天哪。
简悦捂着脸,祈祷肮脏丑陋的念头快滚出她脑子。
在祁言看来,简悦的动作表达她的羞赧,他双手覆上简悦双耳,替她隔绝外界的声音。
简悦捂脸的手一顿,透过指缝看去,祁言似乎离她更近了,他的气息包围上来,简悦呼吸变得不畅,脸热的通红。
等等,有温热的液体流出她的鼻腔,她手背一抹,是鼻血。
好丢人。
你他妈今年是而立之年,像话吗?
说实话,母胎单身三十年的简悦流鼻血一点都不奇怪,她和异性的交流仅限工作,更别提肢体接触。
祁言勾唇一笑,似是嘲讽简悦会流鼻血,她也太经不起撩拨。
两人完事,女人问:“许兴锋把许芮接回国,代表他有心培养许芮,两个月后,他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遗产继承人,那老东西这么快就想着这事。”
男人说:“还不是我们的事被发现的太早。”
“哼,我要让他明白,继承人只会是他的儿子。”
……
外头没了动静,祁言推开厕所门,简悦的脚一瘸一拐地走到洗手台洗掉脸上的血渍。
祁言点了烟,“你怎么在这?”
“我找人。”
“找谁?”
“我爸。”
闻言,祁言抽烟速度加快,烦躁积压在他胸腔,他忍耐着脾气,“回去。”
两个字像是命令,简悦翻了个白眼,“凭什么你叫我回我就回?”
祁言撂下句:“随你。”便不见了。
帝豪会所是林市知名的上流社会的圈子,建造的富丽堂皇,雍容华贵以足够象征有钱人的身份地位。
会所大到难以想象,简悦一条腿走路,吃力先不说,方向感极差的她一个过道来回走三次。
就在简悦打道回府的一刻,她身后有人喊:“简大警官……”
许多人簇拥着一个人出了包间,看不清中间人的相貌,凭“简大警官”四个字,简悦预感百分之八十是简颂。
脚部的痛感越来越强,她咬着牙,扶着墙挪动,眼看人走远,她着急,却赶不上两条腿走路的人。
毫无预兆地,简悦的手扶空跌到地上,她吃痛:“啊……”
“这谁啊?”
“不知道。”
……
嘈杂的议论声。
简悦慢慢意识到不对劲,她刚刚扶的压根不是墙,是包间的大门,门虚掩着,她太心急没辨出。
她爬起身,偌大的包间,正中间的真皮沙发上坐的人们目光不约而同汇聚于她。
“……抱歉,我走错了。”
简悦身着一中校服,引起许芮好奇:“一中的学生。”
“嗯……对。”
简悦偶尔见过许芮的侧脸,第一次面对面直观感受到她的美,许芮的长相偏明艳大气,脸型是流畅的鹅蛋脸,眼尾上翘,含着风情,一抹天生的红唇,为她的气质添上点睛之笔。
许芮旁边的人是祁言,两个长相势均力敌的人同框,十分养眼。
“你来干什么?”
“我……”
“许芮,你发错了。”
祁言陷在真皮沙发里,头后仰,流露出散漫,不在意许芮和简悦正在说话,毫不掩饰地表达他的不高兴。
他们在玩桌牌,轮到许芮发牌,她顺序记错了。
许芮重新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