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到半路,大家都在睡觉。
车内宁静安详,不像回家那样闹挺,返校大家总是很疲惫。
我也靠着玻璃等待入睡,晕车已经不那么严重,像小时候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能吐五回,得出的结论是坐车坐惯了就好。
到南县入口,唐正拍肩把我叫醒,同样惺忪着眼睛,说要到了,我含糊着回答知道了。
南县依坡而建,略有起伏,唐正给司机指路,绕了几个弯才到达地点。
车门打开,他和钟彦轻快地跳下去,我才反应过来他们要去补课了,车门关闭,我没看窗外两张脸,面包车疾驰而去。
在三中门口下车,我伸个懒腰,回宿舍整理东西,给老李和陈姨打了电话,那头依旧回应到了就好,累了先睡会…以好好读书的叮嘱结尾。
到教室里,晚自习开始之前最喧闹,有借作业抄的,在后面追逐打闹的,各种声音杂糅在一起,听不清。
我有点好奇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这么快的,我有时也会疯闹,却只跟寝室几人能聊上几句,后来才知道有个词叫慢热。
坐在位子上,巩琳已经换上校服,还是难掩魅力。
她涂了口红,那双大眼睛被眼线笔勾勒过更显冷艳,穿着一件露脐上衣,大步走过来坐下,身后男生追着说什么。
我拿出剩下的煎饼当晚饭,问她要不要吃,她尝过后也问:“你自己做的吗”
“对”
“别骗人”
她揪了一块递给后面的男生,那男生也不可置信的问道,我只在心里想,今天问几次了,有那么好吃吗…
同时带点小骄傲
巩琳又说:“我婆婆也会做煎饼。”
她和我聊起家长里短,问我们家几个人有没有兄弟姐妹,最普通不过的唠嗑过程。
我回答有我,老李和陈姨,她问“陈姨?那你妈妈呢”
对此类问题早已免疫,我说是重组家庭。
她说自己也大差不差“我妈好几年前就死了,喝农药死的”
听得我心头一惊,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说都会过去的
她说:“这有什么,她出轨,我爸对她那么好”
脸上依旧淡漠,不带任何情绪,补充道“当时可吓人了,医院抢救了好久,为了这个,我爸差不多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
不知全貌,不予置评,我决定不再说话,只觉得听多见多,不幸福的家庭是那么多。
每一天像书一样快速翻过。
我和张忆的矛盾不再那么激剧,也暗暗藏针,面对问题我不再那么暴躁,仿佛已经被挫去一半脾气,取而代之长出自卑懦弱的苗头。
张榆和小叶子更合得来,相处久了发现我们聊不到一起,我就独自行动。
张忆交了个男朋友,晚上一起回寝室,杨小萍就偶尔和我搭伴,只是搭伴,依旧没有什么共鸣。
我有时很跳脱她回应不上什么,她朋友很多,有时遇上别人就走了,不过好在算能玩到一起。
巩琳交了个男朋友,眼睛很小,更显凶。
我们没说过话,我有点怕他,更多的是讨厌,他很没礼貌总是说脏话。
当时巩琳被那男生搂着就走,引得全班尖叫,我也在楼道看见。
巩琳在他的外套里甜笑
这样漂亮张扬的女生,干什么都要轰轰烈烈。
月考后就放国庆假,已经渐渐入秋,我盘算着下次来要多带厚衣服了。
考完最后一科,放学路上很拥挤,我很快找到面包车,上次司机叔叔说在这等我们。
车里却只有几个初一的学生,他们和叔叔说高年级的还在考试,于是司机拉着我们去南县的公园逛逛。
大家都很开心,一路上嘻笑打闹,吐槽着身边的奇葩事。
余翔说这里的女生喜欢捏着袖子捂嘴,说着就模仿起来,我和唐正在一边深有此感,笑道这是南县的特色吗
唐正说还有很多精神小妹,精神小妹这个词很灵性,大概宽泛的指抽烟喝酒,染头早恋这一类的女生,爱打架脾气不好。
我想了想说:“她们都很漂亮”
唐正和余翔回答:“确实”
我有点失落,我这样普通的女生,当不了精神小妹,也学不会抽烟打架。
公园很漂亮,还有一座塔,好不容易爬到塔顶,没有过多停留,大家又原路返回,面包车在路边停靠良久…
车门打开,初二的男生走进来,司机问都来完了没有,他答:“还差一个,初三的还在考化学”
不知又过了多久,车门再次打开。
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轮廓在长方的口子里被勾勒出来。
透着看过去,却只一瞬,眼前的白色牛仔外套浮动,钟彦窜了进来,关门,一气呵成。
月考是很难得不用穿校服的机会,大家都很想展现自己的个性,我却没有这个**。
余翔和谁都是自来熟,他们在一旁聊得很嗨,钟彦抱怨:“化学好难哦”
我听着却像撒娇。
唐正说:“对哦,到了初三要学化学”
初二的男生说:“初二还要学物理”
大家又热络起来,你一句我一句“还是地理生物好玩”
“我们英语老师教的很好”
“道德与法治太简单了!”
不知何时话题又转到了恋爱生育,少年人感兴趣的谈话内容无非那几个,无异于屎尿屁的存在感。
多久结婚多大要孩子,越是毛都没长齐越是向往,闹成一片。
不知道谁乱指着在说:“你生一百个,你生一万个”
钟彦说:“我不想要孩子”
我看向他问“为什么”
他答:“因为生孩子很痛,我舍不得”这么肉麻的话,可他说的很真诚。
他的眼睛很清透,闪着水花,笑起来偶尔能看见很光亮的一点,让我想起火花石摩擦后迸发的那一瞬光。
对上这双漂亮的的眼睛,我做出一辈子都无法解释的行为,鬼使神差摸了下他的头。
与其说摸,不如说是碰,极轻的从前额头发滑过。
他问:“你刚刚是不是摸我头了”
我倒抽一口凉气,强装镇定地回答:“对,怎么了吗”
他说“没什么”又补充:“就是感觉到了”
我问:“你生气了吗”
他答:“没有,我不会生气”
我尴尬又懊恼,摸头这个动作不是过于亲昵就是……有点挑衅。
我后悔,感到无地自容,以后决不能做这么越界的事。
如果真要问为什么,在一颗心脏撑破之前,会做出一些行为,想要亲近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