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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惊天动地的一眼

到东县时天色将晚,按开手机一看,已经六点多。

唐正家做生意,在上面的门店就停下,其他人也早已下车。

此时车上的学生只剩我和钟彦,司机把我们送到翻修的路段前,我和他两个人走下去,平整的路很窄,我们没有并肩。

他突然向前几步,朝着对面的街喊一个女生的名字,对方没有答应。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看见一个小学同学,在大街上还能大方喊出也许很久没联系的老同学,他应该跟谁关系都很好,我到转角处说拜拜,他也回拜拜。

假期很平常的过去,在家看电视,睡觉,偶尔去亲戚家玩,老李从不打牌,吃过饭后低头玩手机,陈姨很喜欢打且牌运很好,我就想着法儿蹭她手机玩。

返校那天,特地穿了双新鞋。

早早到饭店前,还是在那棵树下,兴致勃勃的和余翔交谈,他一如既往激情,和我分享最近循环很久的一首歌,还说已经想好了给以后孩子取的名字,男孩叫什么,女孩叫什么,手指在空中写对应的字,最好是儿女双全。

他问我不觉得这些名字很仙吗,我回答确实像修仙小说里的名字。

聊着,余光瞥见前面的人小跑过来,是钟彦。

他今天戴了顶黄色的帽子。

一个同届的男生坐在板凳上翻一本生物书,大家都凑过去看,他说回去有考试,几人又捧着书扯出话题,我瞥一眼书上的海洋生物,对知识没兴趣。

坐在车里,几人彼此都算熟悉了,氛围融洽,聊的内容也变多。

他们说的多数都是些男生寝室里的事,比如宿管很凶,也很有趣,他们叫他唐老鸭,楼道到处都是光着身子只穿一条裤衩跑的人,被宿管抓到就说,以后不准光着身子再在关灯后乱窜!

一群人哄笑,我对这类话题一向不敏感,也不介意,忍不住问:“还有不穿衣服跑的?”

唐正说:“当然,可多了”

青春期对异性都很好奇,有人问我女生宿舍是怎样的,我说女生很乖,宿管也很凶,反正干不出裸奔的事。

唐正接话:“没有裸奔,穿了内裤”

钟彦说:“还有大早上,嘴对嘴吃饼干的情侣”

谈到男女关系更炸开了锅,大家激动不已的讨论,被渣女甩三次的朋友,在教室里亲嘴的情侣,又笑又闹,是独属于青少年的聒噪。

没过过久,前面坐着的钟彦和唐正睡着,头靠着头。

余翔拍拍我,拿出半只手在两颗脑袋后比出半颗心,用眼神示意我,我二话不说弯手后身过去,凑出一个爱心边框。

余翔调皮捂嘴,一脸磕到的样子,我说:“好甜蜜呀~”

这星期唐正和钟彦没有去补课,我们一起在校门口下车。

看见有卖糖葫芦的,我和余翔在一旁询问价格,唐正和钟彦聊着往里走去,钟彦回头说:“那我们先走了哦”

我们几人极自然地打招呼说了再见,我头一转,两个背影快速远去,没有想要停留的样子。

语文作业画一幅手抄报,我在找表姐杨丽玩的时候完成了。

姑姑是老李唯一的亲姐姐,杨丽是姑姑的女儿,只比我大一岁,且生日日期紧靠,我九号她十号,性格相仿,都是偶尔解冻的中二病,很玩的到一起。

她和罗慧一样,也在西市读书,不过以超常发挥全县第二的好成绩,考上了公立初中。

我的手抄报评上了奖,在心里沾沾自喜,又被史老师夸了。

似乎在同学看来,就是语文课上的风云人物,是我唯一的存在感。

我没想刻意塑造什么,只是在不浓不淡同学相处中留下的印象,我感受到了。

巩琳和单眼皮男生分手了。

趴在桌子上,哭的背都在颤抖,那双眼睛红彤彤的,双眼皮轮廓更深,我没安慰什么,她对我爱搭不理的样子,身边也永远不缺朋友。

月考成绩在国庆假期期间就看到了,刘燕一举给位子大换血,我的成绩不上不下,却和全班第三坐到了一起。

她叫林泉,脸上有些痘痘,刚开始谁都没讲话。

有天晚上她拍我,指了下头顶摇晃的灯让我看,我看了眼灯又看向她,她还在抠着痘痘盯着灯,说:“好可怕…”

从那以后,我们经常聊天,得承认那时候为了引起兴趣,经常和她说些“重口味”的话题,她常说我把她的任督二脉打开了,后来她的成绩一落千丈,她责怪的说是我把她带坏了。

起初我很内疚,可是再后来没一起坐,她的成绩也没好起来过。

随着艺术节要来临,各班纷纷出节目,刘燕干脆交给班长陈莹组织,她和几个要好的女生决定编排舞蹈,自然没有人邀请我。

以前就对节目表演很感兴趣,但是我没勇气说要加入,杨小萍倒是申请过,她们直说人够了。

在学校并不开心,也很少放声大笑,好不容易等到放学,空气都自由。

几乎是冲向面包车,我开始期待放学后的轻松,天气更冷了,大家几乎都套上了卫衣,却还有有人会把裤脚扁起来,露出脚腕,比如钟彦,但是和学校里露出小腿的精神小伙还是有区别。

人齐后车内又变得闹哄哄,却没有直接走,而是深入南县腹地,司机在菜市场门口停下,说自己要买些东西让我们等一下,扬长而去。

车对面是一个漂亮的小公园,周围的树都开始泛黄。

感到有点闷我说下车走走,推开门跳下去,余翔说我也去追着跑下来,我们笑着往里走。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或许也不算一见钟情,只是像命中注定般的,惊天动地的一眼,只需那一眼,就能刻进生命里。

凉风簌簌吹着,我回头看见,淡淡阳光下的少年,站在车门口,一只腿搭在车沿上,洗得有些褪色的蓝色校服外套,我回头看见,那个少年仿佛融进了曦光里,不热烈却很温暖,时间静止,我的世界只剩下他 , 他头一扭也看到我,我错开目光回头,就那一眼,我确定我喜欢上了钟彦。

在公园里,余翔不停说话,我笑容满面又心不在焉的应答,没多久就回去了。

司机也采购完毕,在后备箱里塞了两大桶油和几大袋蔬菜,想必是买回饭店的,难怪他要打这份接送的工,真是本职外快两不误啊…

一路上,我的心雀跃着,比以往都要沸腾,欢快。

钟彦很喜欢和我聊天,几乎把我当成了车里最要好的朋友,不分性别的那种朋友。

有人说男女之间没有纯友谊,我觉得是有的,且能感受到对方于你是什么样的感情,也愿意相信这一点,少女是很敏感的,很容易察觉到感情属性。

人会被对方的性格或言语吸引,成为要好的朋友,如同唐正我们相互,我对于钟彦,都是革命友谊。

即便如此我也很开心。

司机说前面可能会查人,要不下两个人走过去,会在钟彦说走李云清,我们两个下车的时候感到心脏颤动。

路上有很多卖芭蕉的,我打趣道下车你请我吃芭蕉吗?

他笑着说我请啊。

虽然最后没有人查人,也没有人下车,司机太谨慎了,又没超载怕什么。

东县修路的范围一下扩大到城南,面包车堵在外面。

几个学生大多数都住城外,早已下车。

司机问:“前面的路不好过去,估计要等好一会,你们想走下去吗”

唐正和钟彦都说走走吧走走吧,作势要下车,我不喜欢走路,没眼力见的说:“我要坐车”

他俩开口:“走走嘛李云清”

“对啊走走多好”

唐正开损:“就当减肥了”

我“……”

还是下车了,一路上经过很多熟悉的叔叔阿姨开的门店,不时向他们问好。

遇到他们的小孩,捏着可爱的小手逗两下,钟彦就在旁边,我很喜欢,喜欢他站在旁边的感觉。

这段路倒长不短,钟彦说了很多有意思的事。

寝室有人抱着床边的梯子跳钢管舞,有人跳四小天鹅,有哥们儿把“泡鸡脚”说成“凤爪”回想到这些,他笑得开怀,像个孩子。

东县和南县口音相似,却还是有点区别,比如东县打扫工区可以说成扫工地,南县就单纯指扫搬砖的那种工地,所以当我说要去扫工地林泉一阵震惊,我问小章鱼后她也乐了很久才跟我解释 。

我说:“南县表达“天呐”的词也很特别,被我学了去,老李却很生气,觉得很难听,不准我这样说”

钟彦在槛上走着说“天呐天呐”一直都是那副嘴角含笑的表情。

回到家后,老李和陈姨都不在,我找了部电影来看,黎巴嫩的《何以为家》,看完后哭到不行,也感慨着生而不养,何以为家。

周日到车上有点晚,里面都坐满了人,我在门口踌躇着。

今天的钟彦有点不一样,低着头,膝盖上放着本子写什么,原来在补作业。

他穿一件米色卫衣,绿色领口,脖颈漏出一大片,我看到他耳朵上有一颗小痣,他皮肤白,看起来很性感。

他说后面有位置,我悻悻往后坐下,他没有想挪动,也没想我坐他身边。

这个人有点阴晴不定,前几天我还以为我们很熟了,现在又爱搭不理。

写了良久,他把东西收到包里,抱在胸前,藏蓝色的书包上有一个很小的汉堡图案。

初二的男生问他在补什么作业,钟彦说化学,不能不补,他是课代表。

那个男生又问化学难吗,他说:“难啊,但是也还好,我看到化学老师做实验就很厉害”

车子开始发动,刚出东县,钟彦突然跟司机说能不能掉个头,他床单忘带了。

司机不停抱怨:“你这个人,不早点收拾好,现在都走了发现东西没带,哎呀!”

我笑得合不拢嘴,还有人会忘带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