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明目张胆？
许念见:这操作，不由捏一把汗。
在她印象中，夏冉从不会做如此冒险的事，但也就只是刻板印象，也许……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林朔接过眼镜重新佩戴，似是毫无察觉夏冉动作。他朝着刚从楼梯内刚出来的秦曜喊道：“林皎她心上人，快来把这小子抓起来！”
“林皎不可能会甘心受你们摆布！”陆玄策放下放在额间的手，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面对指控，林朔一时无言。
而不远处，秦曜则三步并两步，逼近他身前，威压感骤然剧增。直接单手将他拎起，一把甩在墙上。
脑袋跟墙相撞，墙上瞬间留下一片鲜红，顺着重力一滴一滴往下掉去，同陆玄策那张清秀的脸上一样，秦曜眼中不由划过浓烈的嫌恶。
也难怪，其他人都长着跟林皎的脸就算了。但情敌还也是这张面孔，怎么能不生气。许念偷摸着看了一出好戏，只恨这里没法掏出一念匣，不然高低得嗑包瓜子。
“胶水”已被夏冉拿到手，她不着痕迹将拉链拉上，合上林朔脑袋。
秦曜皱眉：“就是他一直在捣乱？”
“是他。”芯片男从秦曜身后走上前。
“这么热闹，可终于把这只老鼠给逮住了。”锦鲤穿过包围的人群，看向陆玄策，眼中不屑。
林朔扶着墙站起来，夏冉默默退回一侧，降低存在感。
“带走。”两人架住仍在挣扎的陆玄策，秦曜亲自押送。
“什么人都不挑，就放进来。可别再又被芙丝派抓住把柄。”林朔对锦鲤道，言语中颇有不满，说完就要进入屋内。
锦鲤一脚卡住林朔去路：“事情已经发生，我无话可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芯片男和夏冉交换了一个眼神，许念身在山外，看得无比清楚。
“你在林皎身上打的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但她不喜欢你。”
锦鲤头发上杂七杂八的成语全部黯淡下来，竟没一个亮灯，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沉默不语。
“但是你防我一个没用。”锦鲤看向一地狼藉，林朔面色沉了沉。
“林教授，不如让我去照看林皎小姐吧。”夏冉突然开口。
像是怕林朔再拒绝，锦鲤收回了脚：“你不放心我，总该放心她。”
半晌，林朔同意了：“我去加强一下安全系统，林皎就麻烦你了。”
吩咐完后，林朔强行将锦鲤从门前带离，经过芯片男的时候，锦鲤开口：“四楼是工坊的重中之重，你们仔细些。”
“是！”巡逻队伍发出整齐划一的回应，芯片男目送他们消失在电梯间。夏冉也从一旁推着推车，叮铃哐啷进入套间，而她没有被屏障拦下。
虽然不是很懂这套屏蔽机制，但恐怕是为了专门针对陆玄策那派芙丝的人而设置的。
不过真没想到躺着的那位竟这么多追求者，一整个万人迷啊。
从方才那几人的态度来看，亲情、爱情……至于这个友情嘛，还待定。
不过，梦境是否完全照搬现实，目前还不好说。
许念想起方才所受到的影响，心绪仍有些难平。她从墙后走出，交叉双手：“解释吧。”
夏冉毫不意外，像是早就知道许念在这里。她快速将推车贴墙放好，将许念拉至里屋。
许念甩开，摘下口罩，目光中尽是警觉：“在展厅时你不打一声招呼，先一步进入工坊……”
“我有要做的事。”夏冉掏出“胶水”。
这个“胶水”的质地同水晶泥一般，看着晶莹剔透。但在光线折射下，竟还泛着五彩的光。许念看向不远处的池水，泛着相同的光泽。
“没错，这个东西和‘本源熔炉’同出一体。”夏冉自顾自讲起来，像是店里的导购，又像是这里的导游，她介绍着此地特产，只是并不热情，“从戴上面具那刻起，他们的情感数据就开始被收集；而后植入芯片进行读取，等待面具成熟后再行收割，进而控制他们的行为。不过，最为重要的还是他们脑后的情感原料，也就是这个半流体，这才是他们彻底失去自我，最终成为奇点傀儡的命门。”
这一大段话的信息量让许念足足呆滞了几秒钟，夏冉给自己打了个补丁：“不过，这也只是目前的推测。”
许念伸手，夏冉将那瓶“胶水”轻放在她掌心。从外观来看没什么特殊的，许念正要收拢指尖，夏冉赶忙制止她。
“别捏，这是林朔的人格粘合剂，跟他本人挂钩，会产生共感。”
看着玲珑剔透的小家伙，竟然把控着一个人的生死，就像电视机的遥控开关。许念小心地翻了个身，将其还给夏冉：“这瓶‘胶水’也要倒进去吗？”
“不，这瓶另有用处。”夏冉往后缩了缩，似是怕许念上手。
她肯定仍有事瞒着自己，许念探查的眼神久久黏在她身上，随后指了指远处：“所以呢，这些池水就是所有人的情感记忆倾倒池，像盘大杂烩一样？”
缥缈雾气下笼罩着一汪看不清真面容的池水，却散发出各种你能想象到、又不能想象到的味道。
“……这么理解也可以。”夏冉顿了顿，“总之跟念力的构成颇有相似之处。”
汩汩流动的水声，在奏一曲不间断的小曲。林皎立在池中央的高地，就像是此处的守护神，安静地沉睡，似乎以此来隔绝外界纷扰。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关于向承宇的梦，许念自认跟那片雾一样，找不到目标和方向，也看不清来时的路。
除此之外，更让她在意的是和她一起入梦的人，他们对自己所保留，又增加了一重关卡。原本说好的在梦里全不作数，完全不懂他们的用意和目的。
“我们都是梦境师，可以通过念力的波动来定位。你故意没找我，是不是被代临渊指派去做别的任务了？”许念紧紧盯着夏冉眼睛，判断她是否在说谎。
夏冉没有回避，目光向右移去。
许念以为她要逃避，截断她去路。
却见夏冉突然弯了弯眼，一扫麻木疲态，她拍了拍许念的肩：“我说的话没有分量，你不如问他？”
沉稳的脚步声在缓缓靠近，许念转过身，正是那个芯片男。
他身材高挑，就算白衣黑裤，也能将经典搭配也穿出十二分帅气。
黑色领带笔直垂向这柄刃的核心，又由一根同色系的腰带将所有力量收束于此，隐去他身上未展露的锋芒。
“代统领。”夏冉朝他微微颔首，主动走向门口放风，给两人留空间。
“你该怎么证明？”许念抱臂，并没被夏冉的称呼给乱了心神。
芯片男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胶水”，许念见此瞳孔微张：“你怎么也？”
“我们两个都有筹码，你呢？”他的声音似一柄没有温度的利剑，只是微微翻转，寒光足以威慑周身，让旁人不敢进他三尺之内。
许念有一瞬心虚，这就像是所有人都在等她满载而归，自己却两手空空的尴尬。
可是不对，明明是自己在质问，怎么被他说得反倒是自己的错了。
“那你可真厉害。”许念冷飕飕道，深吸一口气，“我猜你应该玉树临风聪慧过人，兼具凤表龙姿之相与颖悟绝伦之智，轩然霞举处见气度，灵台清明时显锋芒。静时如浑金璞玉涵养深厚，动时有腾蛟起凤才华惊世，谈吐间器识宏深令人如沐朗月，行事间慧心巧思总能别开生面。”
这一大段话背下来后，许念不复上次狼狈，她挺起胸膛，看这人如何应对。而夏冉则张大了嘴，险些以为两人吵了起来。
“还差一句。”
许念差点没气笑过去，还真当自己又夸他一遍？
“哼！”她的鼻间重重发出不满的气声。
“夏冉是梦主疗愈师，她熟悉情况，单人行动没有问题。而你，单刀直入闯工坊，这就是你说的，听你指挥？”许念绕着他走了一圈，从牙间挤出几个字，“能打胜仗吗？”
门口的夏冉小幅侧身，摸了摸鼻梁，咳了几声。
“为什么在测试结束后不等我？”许念略略放低声音。
芯片流动的速度有一瞬减缓，代临渊注视她那双翠色眸，坚毅如碧石，但却有着玉的温润，在理智的暗河下，含着不着痕迹的关心。
“我不知道对面是谁。”代临渊不为所动，声色带着独有的大理石质感，好听但是极有距离感，适合远观，“况且，当时的情形，要进入工坊就要植入芯片，我没理由等在原地。”
哇，听起来好有道理啊。
“那你就一直没认出我？”许念狐疑，只是看着这张清秀的脸庞，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他漆黑的瞳孔中同样也倒映着自己的面容，就像镜中人在对话。
“你有什么特别的？”他的视线落在那头硬币发丝上，翻转的速度有所加快，像是系统处理器的叶片，“满头铜臭？”
“我！”许念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你是潜梦师，不可能连自保能力都没有。”
他的话将自己其余的质疑声全都堵在了喉咙，脸上的疼痛感一阵阵席来，许念忿忿松开捏成拳的手。
一个个都以一抵十，都各有各的想法。许念还能说什么呢，只能保持微笑。不对，一直是微笑，只是头发随着硬币的转动，在半空中飞舞了起来。
许念现在相信眼前这人的确是代临渊了。除了他，谁还能让她这个潜梦师一次又一次吃瘪。
“接下来才是需要合作的时候。”代临渊抛下命令般的话语，走向小桌旁，夏冉跟上前去。
两道视线齐齐看向许念，她拖着脚步上前，径直坐在凳子上，伸长了腿，仰着脖子。
“你们讲呗，不用管我，我什么都没拿到，还划破了手。”许念晃了晃自己的指尖，重新抱起了双臂。
代临渊神色一滞，收回视线。
“代统领，这是林朔的。”夏冉直接将“胶水”放在了桌上，像是上贡猎物。
“秦曜的，在这里。”代临渊将方才那支“胶水”也掏了出来。
从外形和质地上来看，暂时没瞧出两者区别。许念将目光投向他们，眼神询问“然后呢？”
“这是去奇点核心的关键。”夏冉回应。
“但这还不够。”代临渊的两根指节在桌上点了点。
许念不由捏了个拳头放在桌上。
代临渊：……
夏冉：……
没觉得尴尬，许念将拳头抵在脸旁，又搓了搓下颌，撇了撇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只有两瓶还远远不够，起码还需要两个特殊之人，只是林皎……”夏冉的声音有所犹豫，“要是破坏本源之体，我们很快就会被梦主和她的潜意识发现。”
“她那瓶放最后。”代临渊收回一根指节，“现在还缺一瓶。”
这道清冽目光对向许念，似乎要把这个任务交给她。
“停停停停。”许念实在不想像个傻子似地左看看又看看，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就是如此无头苍蝇，“要我做什么前，总得先让我知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吧？”
代临渊一声轻笑，目光中似有几分无言的蔑视，居高临下的态度让许念很是不爽，她扭头看向夏冉。
化妆刷尴尬地挠了挠脸庞，夏冉快速瞟了一眼代临渊，回过头对许念解释了下前因后果。
在她听梦境说明间隙，代临渊走到外围对着巡逻的人员吩咐了几句，顺带盯着人将被陆玄策破坏的门锁重新修好。
“向承宇的这个梦，我以疗愈师的身份来过很多次，也试过很多种办法，始终只能抵达目前所在的工坊，至于那个奇点核心，却迟迟没法再更深入一步。”夏冉的声音平缓、悠长，在水声的伴奏下，许念大致描摹出了这个梦的形态。
首先是奇点展厅，从戴上面具那一刻起，就会有人想方设法负责哄骗游客购入芯片，无论你是自愿与否，最后都会被人带入工坊；
从一楼展厅进入奇点工坊后，在二楼会在他们面具里植入芯片；三楼等至成熟后就进行面具收割，同时回收芯片；
至于四楼，就是现在所在的“本源熔炉”，所有废弃的芯片和劣等的“胶水”都被投入池中，作为制作新面具的养料。
不过最后一点，夏冉模棱两可。
面具背后真正的秘密恐怕要进入那个所谓的奇点核心才能破密了，也就是说，大家目前还是没法拥有自己的脸。
至于代临渊让她查找的冥晷真相，还得再行考证。
池水上丝丝缕缕冒出雾气，现在竟让许念有些不寒而栗，隐约间似乎嗅到了一股腐尸的气味。
从踏入这个梦境伊始，所有人的命运就如提线木偶般身不由己。
梦主操纵人心，放大**，戴上微笑面具后，人们一步步沦陷。
相信奇点创造的幻梦，沉溺在芯片定制的谎言中。他们面目全非，然后失去自我。
许念抬手触碰逼近人脸的面具，肌理的温度真实却又血腥，她看看看夏冉，又看着重新回屋的代临渊，大家都长着同样一张脸，上扬着相同的弧度。
这不是撞衫的尴尬，而是被同化的可怖。
脑中突然划过一道电光，她抬手指向上方的林皎：“所以，她跟梦主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