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规正在刷题,头也没抬。
自习课自由度高,除非把楼顶掀了,不然就算明面上戴着耳机打游戏也不会有人管。
段竞飞打开纸条,空的没字,气得他怒摔。
耍我 ? !!
学委只是想让他把纸条捡起扔掉,因为今天学委值日,要打扫卫生。
宋屿燃将发怒站起的段竞飞摁回座位,作为局外人,他道:“不至于,用得着发火么。”
终于等到下课,教室内人流失得快,每到饭点,抢饭的那拨人速度快得差点画面掉帧。
以段竞飞为例,等不及别人礼让,直接手一撑,翻过桌子就飞出去了。
樊规不太想吃。
云州像是只有夏冬,无论太冷或者太热,都会没胃口,就算是夏辞夜拉他去食堂,他也不会去。
方才一临近下课夏辞夜就睡着了,一手支着头打盹。
樊规看了他一眼,这么久才发现,对方眼眉尾偏下方有一颗小痣,只是平时被头发遮住没注意。
楼下栾树开得芬芳,趁这个时间,刚好再补一觉。
还没来得及趴下,只见新面孔朝他说:“出来,我们聊聊。”
樊规看了半天,记忆里没有搜索到这号人,而对方的话却像他们认识一样。
走廊空旷,多的只是篮球场传来的打球声与楼下杂闹声。
“什么事?”樊规看对面真的感到很陌生,就算真认识,应该也是在很久之前,不然自己不可能一点印象也没有。
范和一步一步上前,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冷漠麻木道:“这么多年没见,连我都忘了,看来你现在是真的过得挺好。”
这语气,樊规莫名感到很熟悉,脑子里响起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
“我看见他拿刀了,全是血。”
樊规不自觉皱起眉:“是你?”
范和笑了一声,轻飘飘道:“对,是我。”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已过去许多年,很多事都已经记不清。
或者说是已经不在意了。
“找我干嘛?”樊规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无事不登三宝殿,况且对方绝非善类。
“我确实有点事想找你帮忙,”范和拖着平淡的声音道,“哦,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在四中有一个男朋友,玩腻了想分手,但他这个脾气,很犟,死活不肯。非得让我找一个比他更好的才肯罢休。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择偶标准很高,这一不小心,就谈了个年级第一。”
“所以呢?”
“我这不是正在找符合要求的么,”范和意味不明地笑道,“你呀。”
樊规蹙眉:“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樊规不会,也不可能答应他。
没计较之前的事就已经算是仁慈,这种事也敢来找他?
简直活腻了。
“别人未必会答应,但是如果是你,我还是有点信心,”范和突然靠近,放轻声音道,“毕竟,你也不想让别人都知道,你拿刀伤过人吧?”
樊规对这种话很早之前就免疫了:“我没错,为什么要怕?”
这句话是樊向南告诉他的。
范和却笑了:“啊对,真相中的你确实没错,但是宝贝,比真相先到来的,往往都是流言蜚语啊。真相不一定能救人,但流言蜚语却足以杀死一个人。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世界多的是冷漠的旁观者,他们放纵内心,只追求戏剧性热闹。在他们眼里,真相有时并不重要。”
范和又重复道:“真的不重要。他们定义一件事只是为了寻找一个情绪的发泄点而已,仅此而已。”
樊规沉默了。
“知道之前那两个一中学生是怎么死的么,”范和说,“学习压力太大?那只是一个幌子。他们活在流言蜚语中,假的传成真的,
最后他们的家长也嫌他们丢人,问都没问就慌忙平息,很可悲是不是?”
樊规没说话。
见樊规似乎真的开始有些动摇,范和准备趁势继续。结果樊规直接打断他:“说完了么?”
范和感觉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永远活在自己幻想中的人,才是最可悲的,”樊规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道,“你不妨猜猜,我为什么选修政治。”
选这门课,并不是因为感兴趣,而是因为他需要。
正如夏辞夜很早之前澄清的那一句:道德解决不了的事情,我将把它交由法律。
不就是威胁人么。
“你不放过我,法律同样也不会放过你,大不了鱼死网破。但如果这样都不能解决——”樊规突然笑了,“你不是爱传我会捅人么。”
他轻声问道:
“那你想不想成为下一个人?”
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樊规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人在被逼急了的情况下,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说啊,你不是很能说么,现在为什么不说话了?”樊规目光阴翳地抬眼盯着他,“你知道么,在你刚才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想,能不能把你嘴缝上。真的聒噪。”
樊规说:“你的杀手锏杀不死我,而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九中人人都怕的校霸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因为现在无论什么东西都已经威胁不到他了,拿他不在乎的东西去挑衅他,简直就是找死。
樊规向来爱憎分明,想让他跟范和谈恋爱?
他妈的在这里恶心誰呢。
范和不由自主地往后撤了一步:“你——”
“这个忙我帮不了你,怎么选择看你自己,恕不奉陪。”樊规手往上衣兜里一揣,转身进教室。
教室内,夏辞夜依旧左手支着头,但此时另一只手却在拿笔划着什么。
樊规歪头一看,好多1和0。
二进制算法樊规倒是认识,但夏辞夜写这个干什么?
“你不去吃饭么?”樊规问他。
“等会,”夏辞夜手没间断,樊规可以看出他已经在很认真地敷衍了。
看来并不想被打扰。
范和也回了教室,面色铁青地坐回座位。
按照复习安排,上午自习,下午上课。
今日开展地震、消防演练,云州虽在内陆非板块交界处,触及不到地震,但该有的防护措施依旧要演练到位。
在高一高二还在“逃灾”的时间里,高三已经安心地听上课。他们仅需参与之后的法治报告会,其他不论。
“别看了,这会儿我们已经‘死了’,”段竞飞叹了一口气,将路弘的脑袋扒转回来。
之前高二时还不觉得有什么过分之处,直到升了高三,他们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做 laber 。
演练一结束,教务处主任就通知所有人操场集合,唯独高三楼毫无动静。
“高三年级,下来集合,”张罗海举着话筒喊了三遍。
一班内,物理老师似是被喊烦了,拿着书就关掉了教室内的音响:“来,咱们继续讲。”
喊了半天没反应,整栋楼诡异地安稳,一点反应也没有。于是一不做二不休,让年级主任挨个打电话给任教老师。
讲到一半又被打断,物理老师接起电话敷衍两声后挂掉,对同学们继续道:“接下来分析力的合成……”
除了物理老师肉眼可见的从容淡定,他们甚至还能听到隔壁班化学老师洪亮的讲课声。
高三教师在校内大多都是元老级别的人物,其中以一班数学老师为例:课堂上,没他允许,就算是年级主任也不敢擅自进班巡察。
在年级主任的反复催促下,老师们才堪堪放学生们出去。单是等高三学生的到来,就耗费了十多分钟。
选修政治的班级被安排在礼堂前排,尤其是高三(1)班。
樊规左边夏辞夜,右边段竞飞。坐在前排正中心的位置,他只觉得音响有点炸。
但对于有点耳背的段竞飞却是刚刚好。
夏辞夜随身带了笔和本,准备记录。
一般这种活动,大家都只带了人,像这种认真到做笔记的,目前还真找不出第二位。
法治报告会共耗时两个小时,主要围绕“防欺凌防诈骗防性侵”展开。
令樊规意想不到的是,实例一栏居然有他。
虽然没有姓名,但一句“十年前”却是让他瞬间反应过来——他的事故就发生在那个阶段。
“坐在台下听自己的故事,感觉如何?”范和站在樊规身后,胳膊搭在他椅背上,凑近问他。
樊规没回答。
“很难受吧,”范和笑道。
礼堂的音响依旧那么刺耳,上千人齐聚于此,犹如一场大型审判会。
樊规并不喜欢这种氛围。
“大家也都知道,咱们市十年前的情况与现在截然不同,街道上什么牛鬼神蛇都有,非常危险。曾经就有这么一个小朋友遇到过一个变态。那个变态是个恋童癖,想侵犯这个小朋友,结果被这个小朋友咬了一口,气急败坏就要掏刀,没想到自己反被捅,但没伤及要害,这个小朋友就危险了。后来你们猜怎么样?”演讲警官故意卖了个关子。
“对方肯定肯定恼羞成怒要杀了他呀,”有人推测道,“活不了了吧?”
演讲警官点了一下头,只肯定了前半句:“猜的很接近,但——”
樊规自言自语着,声音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与台上的人异口同声道:“被一名路过的民警救下来了。”
“……”
没有人比樊规更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
“当时那个小朋友浑身是血,被吓得不轻,”演讲警官道,“那个坏人也被送去医院包扎,但坏就坏在,对方想反咬一口,拿自己受伤这件事来做文章。好在受害者家属也不好惹,对方想作乱也没成功。”
同时,对于受害者来说,这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
夏辞夜侧脸看着樊规,
看了很久。
啊!!!今天被抓去扎了一针,
可能是看我太害怕了,
护士姐姐就扎的轻了些,没什么感觉,
于是我: 诶嘿
但是中午趴桌子上睡觉的时候压着伤口了,
疼了一下午,胳膊都抬不起来。
゜゜(?O`) ゜゜。
果然,只有疯子才压得住疯子。
双强夫夫随便惹一个就够呛,
万一两个都惹了,
那就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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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