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阶段唯一一次长假过去,樊规又坐回他万年不变的宝座上。
李华提着书包不敢进教室,段竞飞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像是随时要打人。
当时密室30s倒计时结束后,从暗门走出一个小丑,上来就拿着棒子追人。关键是这哥们谁都不追,只追着段竞飞一个人打。
起初段竞飞只是一味地逃,后来慢慢地,发现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一个练过的,为啥要逃?
于是在经历过一番的以吓退对方为目地的以理服人后,对方直接缴械投降。
“别别别……别打我……”
这声音他听着莫名耳熟,摘下头套后才明白过来——这家伙是李华
“嗬,你小子——”竟然让他那么狼狈。
李华放假无聊就来这儿的鬼屋体验两天当员工的感觉,遇谁吓谁。
谁知怼上冤家,就这条件,当然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但他低估了段竞飞不讲武德的程度。
哪有来鬼屋还对工作人员动手的……
路弘直接上手捧住段竞飞的脸,缓和性微笑道:“别看了,飞子,越看越气不是么。”说着,手动帮段竞飞把脸转回去。
段竞飞又转过头来,这次是盯着路弘。
路弘:“?”
段竞飞说:“你变了。”
路弘:“ ? ? ”
段竞飞接着道:“你不帮我。”
路弘:“ ? ? ? ”
对于路弘来说,世界上最难哄的人莫过于段竞飞。
虽说生气不会乱冲人发脾气,但翻旧账的能力却是一等一地厉害。
作为班里记忆力最强的消息达人,段竞飞记事快,忘的也不快,但凡誰惹他不高兴,几乎能在瞬间把所知道对方所做过的坏事在心里罗列个遍。
“咳。”宋屿燃坐在后方,有些好奇道,“一个假期没见,你们这是怎么了?”
整个月假宋小少爷除了被请家教补课外,就是倒在房间里打游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途中,偶尔看见宋老师游戏在线,邀请组队,结果惨遭拒绝。
路弘同他大致讲了一下鬼屋里发生的事。
没能亲临现场的宋屿燃差点笑翻,并对没有在旁边而感到惋惜。
“不是,要我说,段竞飞,你那天就不宜出门,”宋屿燃嘴里叼着一根青苹果棒棒糖,幸灾乐祸道。
段竞飞拉着个脸,道:“不出门,难不成跟你一样成天闷在家么。”
作为朋友,习性再了解不过。除了樊规,就属宋屿燃不爱出门,像是要跟游戏过一辈子。
“此言差矣,我这是要做大事的表现,必是先熬得过孤独,”宋屿燃向后靠在椅背上,椅背摇动,时不时与后桌来个碰面。
段竞飞懒懒地拖着调:“你所谓的大事,是指五天内冲榜巅峰第一么?”
宋屿燃闻言也不反驳:“对呀,你怎么知道我已经定榜第一了?”
段竞飞不想再理他。
宋屿燃却是喋喋不休:“可惜你不玩游戏,自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身为话痨的小段同学第一次被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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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樊规半夜总做噩梦,到校后没多久就开始犯困。
又是那个夜晚,同样的北风不知刮了多少次,被绊倒,再站起。从蹲在霓虹的街道再到陌生的屋内,一个熟悉的女人坐在沙发边逗他。开除
场景瞬间转亮,他双手死死扒着电线杆,任凭人怎么拽都不肯松手。
“我不走!我不走!坏人!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场面再度变化,男孩额头流着血,在白日中格外刺眼,旁边看不清脸的便衣男人领着他回家。耳边不断有声音——
开庭,律师团,樊向南:
“啧,出个门竟然能把自己搞这么狼狈。”
“怕什么,你没错。”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先在家休息几天,暂时不用去学校。”
孤立,群嘲:
“我们离他远点,听说过没?他拿刀捅过人!”
“他为什么没被抓走啊?感觉和他在一个学校好危险啊。”
“哈哈哈,你们知道么,我上次看见他在跟猫说话!”
质疑,造谣,被冤枉:
“老师,我看见了!就是他!”
“对!不是他还能是谁!”
……
所有声音在此时糅杂在一起,像是无数双狰狞的手,一点一点把他往下拽。
你别过来……别过来……
我不走!坏人!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
被手撑着的头突然往下一点。
醒了。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樊规看去。夏辞夜站在他旁边,微微弯腰,试探性问道:“樊哥……?”
樊规应了一声,收拾桌面。
近来校内没什么大事,唯一一件可论性话题还是别校新闻。
为了升学率,四中新任校长刚上任就开除了89名学生,开除人选主要基于个人表现和成绩来定,但决策重点还是后者。
消息一出,很快引发了众人的不满。
他们认为这不公平。
许多被开除的学生在收到消息时感觉一切很不真实。
这很荒唐。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中考前耗费千万个日夜凭自己努力考上,是学校正规录取进来的。
只是后来成绩不好,又不是做错了人,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89名学生中,还有20多名是明年即将参加高考的毕业生,如果不能在高考报名前找到新学校,明年就只能放弃,再想参加只能是复读生。
传说从下一届开始,要全方位打压复读生,许多大学将不再招收复读生。
这无疑是连前路都被毁了。
九中校长办公室内,两大校区的校长正喝着茶。
□□校长姓艾,国际部校长姓季。
艾校长坐在办公桌前,握着保温杯喝了一口,叹声道:“这事儿怎么说还是太极端了,新人急于求成,向来不管他人,却不知此事只会适得其反。”
季校长却是笑了笑:“这终究不是我们能管的。老艾,总操心别人家的事干什么呢?”
两位校长虽地位相平,但处事风格大有不同。
一位担心从未平息;
另一位风大只要吹不到自家,那便无事。
“但拿89个孩子的前途来讲,这终究不是开玩笑,”他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阖眼,“我想想,我好好想想……”
四中倒数百名的成绩基本临近本科线,上升空间大,如果努力还是有希望。
毕竟人的潜能就是无限。
季校长见他这样,缓缓道:“你可以不用管那么多,但如果想管,我也不会拦你。”
姓艾的的那名老人只是喃喃着,
我想想,我好好想想……
隔日,一个惊天大消息与四中新闻同时而起:如今正式开学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按理来说,学号都已经安排妥定,如今九中竟二次招生。
已经猜到干什么的同学一致认为校长疯了。
之前那群试读生给的教训还不够么,这样做确定不是明摆着跟四中新校长作对吗?
况且如今的招收对象的成绩也达不到九中平均水平,最低如今也有近500分。
九中向来遵循低进高出原则,高一高二还好说,慢慢提拔,可高三……今年只剩不到一年时间,如何能补齐百分差距?
所以校长真的没疯么?
不到几天,来自二次招生的学生成功进入学校,教务处主任头疼了半天才将学生班级分配好。
转学籍很麻烦,繁重的任务量让他这几天几乎没有休息。
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这件事情的传闻发酵没几天,又有人找去教务处,闹着要入学。
教务处主任纳了闷了,不是说一共89名学生么,怎么这儿还有一个?
最近新开除的?
经过一系列详细询问后才知道,这人是四中今年的高三前十,没被开除,只是想转学。
张主任不解,为什么?
那名学生说:“新校长改校规校制,实行全面军事化管理,施压太大,待不下去。”
张罗海问他:“那你知道我们校门口草坪摆放的是什么吗?”
那人说:“知道,坦克模型,军旅文校,各方面要求严,但你们对学生很好,不是吗?当然,除了你们的学生会制度。”
刚说完,又添了一句:“我要去一班。”
张罗海登记的手一顿:“去哪儿 ? ? ”
“一班,”那人重复道,“我要去一班。”
张罗海有些为难,怎么一上来就出难题呢?试图说明道:“这个呢,同学——”
“范明,”那儿提醒道。
张罗海又接着一字一句道:“范明同学,是这样的,我知道你在四中很优秀,但很可惜,
你目前还没有达到咱们学校实验班的要求。要不这样,我先安排你去二班过渡一下?你看——”
范明全然麻木道:“我要去一班。”
张罗海:“……”
-
依旧是自习课,自从进入二轮复习后,老师们几乎很少待在教室。学生有时想去问题目还需要专门去堵人,不然连影子都等不到。
他们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高二那年宋老师从高三调下来任教的第一天就早退了。
感情是被堵怕了。
最夸张的一次,刚下课只因走慢了两秒,结果就被三十多名学生围堵在门口追着问问题,好不容易下班了,又硬生生加班了一整个大课间。
但最让宋诗语吐血的还是,这群小崽子除了语文题,几乎什么都问她。
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政治,她都领教了一遍
上一个人还在问他物理题,下一个人就来问他化学题,对一般的一群福宝来说,宋姐就是万能的。
宋姐简直头都大了。
安静如空房的教室里,段竞飞有点坐不住,想传纸条。
刚低头准备用笔发挥,学委一个纸条飞过来,在他头上砸了一下,又跳去了门口。
段竞飞猛然转头看去,满脸不爽。
学我有些歉意地笑了一下,远距离悄声邀请道:“等会儿一起去二楼吃自助餐吗?”
段竞飞没听清,以同样的方式回话:“你说啥?”
“我说——”学委用手挡在嘴两边道,“上二楼吃自助餐吗?”
段竞飞还是没听清,转而问李华道:“他说的什么?”
李华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见“自助餐”三个字:“他说要请你吃自助餐。”
段竞飞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学委“啧”了一声指向门口,示意他去捡。
这让三排并桌,夹在中间的段竞飞很难办,两边都在学习,无论打扰哪边都不好。
刚准备翻桌子出去,门口走来一个陌生面孔弯腰将纸条捡起丢给他,他下意识来了句“谢谢”。
对方毫无生气地回他一声“哦”。
只见陌生面孔走上讲台,毫不在意台下是否有人听地介绍道:“你们好,我叫范和。模范的范,两边之和大于第三边的和。你们的新同学。”
说完,同学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范和走下讲台,随便找了最近的空位坐下,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夏辞夜不解地看着这个冒昧的新同桌。
虽然时间隔得有点久,但他却认出来了,这人是他小学同学,也是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人。
如果他记得不错,当初范和带头孤立樊规,还故意虐待樊规喂的那只猫。
他怎么来了?
突然想起许多年前(大概是八年前)
第一次去广东,当时听不懂粤语
(只能听个大概),
然后我跟隔壁老表聊天,无障碍各聊各地唠了两小时。
他问我今天外面天气怎么样,
我听成了今晚要出去吃炸鸡。
嗯,大概就是最后双方都聊得特别开心。
眼睛近视加散光有点严重,
为了安慰自己没事的,于是我:
戴上眼镜,我所看到的世界与你们一般无二;
摘下眼镜,我看灯光耀眼,
你若问我有何感想,
我说,像烟火定格在绽放一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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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开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