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和李卜生不在车里。
“可能和我们一样在哪儿看夕阳吧。”芮蒙手里捏着她的银环,躺在车座椅里,明明也没见他做什么,又是一副累的直不起腰的模样。
“我们要去找他们吗?或者要不要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回来了?也许他们是发现我们不见了才出去的。”时略说完,看着无动于衷的家伙,皱一下眉。
“等天黑了如果他们还没回来再去找吧,现在嘛,”芮蒙摇摇头,一脸惫懒,“我要先睡一会儿。”
时略拿他没办法,这人说睡就睡,完全没给她反应的机会,眼睛一闭,整个人的呼吸声立刻变得轻缓下来。
有这么累吗?时略看着他长而卷翘的眼睫,发现原来他不仅有沾水后会变卷的头发,还有不需要任何技巧就能变成两片小扇子的睫毛。
怪不得每次看人的时候眨两下眼就很有一种可怜的味道。
装乖呢。
时略从他手里抽出来自己的银环,先看了眼刚才拍下来的照片,得益于她的通讯器设备质量够好,下水这么深也没坏掉,照片很清晰,而且芮蒙拍的那两张她的单人照光线什么都很恰到好处,时略迅速翻过那张二人合照,不用看也知道芮蒙一定只拍了他自己好看。
时略退出来,在手指想要去点消息栏的时候不小心误触到屏幕上方强制自动置顶的通缉令。
原本不打算关注这个让她也榜上有名的公告,可是眼神一扫,时略慢慢顿住了。
就在那封通缉令上鲜红的倒计时下方,罗疏言和李卜生两个人模糊的照片后面,正标着荧光色的三个大字,“已追回”。
太阳下山后,最后一点儿紫色的霞光也渐渐隐没,漆黑一片的车厢里,屏幕上幽幽的绿光映在时略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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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是被人一巴掌扇醒的。
他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他很快流下泪水,等到终于适应了眼前的白光后,他很快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间紧闭着的狭小房间,甚至不能称之为房间,也许叫做地窖比较合适。
廉价的高瓦数白炽灯是令他双眸刺痛的来源之一,但是很快晃动着来到他眼前的手电筒让他意识到这里还有其他人。
“哦,醒了?”那声音低沉、粗粝,让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很快,沉重的脚步声和吱呀老旧的关门声靠近他。
“你倒是很能睡嘛,”来人的手电筒轮流在距离他面前不过十公分的距离照射左右眼,罗疏言想要合上眼皮,可是很快被人扇了两巴掌。
这还没完,他眼前光影重重,一片眩晕里意识勉强保持清醒,能够感知到强劲的掌风毫不留情的掠过他的侧脸、下巴、鼻尖。
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流下来。
是血。
“……李卜生呢?”等到终于安静下来时,他的头偏向一边,不需要抚摸也能感受到两颊高高的肿起,发热、发烫,疼痛过度的麻痒,这些感受清晰地透过皮肉,直抵他的神经末梢。
“你小子还挺能忍,”刚扇了他几十个巴掌的人拍拍手,罗疏言下意识地抖了下身子,被他看见,冷笑一声。
他抬高声音:“想知道那个眼镜,真是兄弟情深,人家可没这么惦记你,早把你,哦,”他拉长语调,“还有剩下一个婊子和小贱人的位置告诉我们了,待会儿他们就来陪你。”
听见他说到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光头面上没有表情,他知道有芮蒙在,不会出什么大事,现在当务之急是套出来他们在什么地方。
他在车上休息一会儿的功夫,时略和芮蒙都不见了,原本想着等到他们回来就再出发,走另一条路,可是他假寐的时候李卜生也从昏迷中苏醒。
借着要去上厕所的功夫,过了半个多小时人还没回来,罗疏言就下车循着他离开的方向走,结果发现这小子居然悄悄逃跑。
外面的人还在下通缉令,他跑出去,不用到市区人多的地方,路上随便碰上个眼睛不瞎的人都能把他绑去拿奖励了,光头追出几里路赶上人,拎着他的后衣领。
真想给这蠢小子一脚。
“我……我要回家呜呜呜,我想回家……”李卜生的眼镜歪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抓着他的裤腿,哭得那叫一个可怜,罗疏言抖了抖脸皮,“回,又不是要卖了你,等我们这一趟到地方了就送你回去。”
“那还有多远?”李卜生哽咽问他。
罗疏言随便编了一个日子:“半个月。”看见李卜生还要哭,又改口:“十天。”
就在李卜生抽噎着抹眼泪的时候,突然有人大喊一声,两个人纷纷抬眼望去。
就那么一瞬间,罗疏言敏锐地意识到大事不妙。
这厮跑的时候是往那几栋以前留下的别墅方向去的,万一里面住得有人怎么办?
还真有人!
“快起来!”罗疏言踢他一脚,“你想被人抓吗,我们现在通缉令上呢!”
“什,什么通缉令?”
李卜生不解,他这段时间要么在山里昏睡,要不就是被罗疏言敲晕,哪来的工夫去看通缉令。
罗疏言没再多解释,“快跑!不然你就死定了!”
可李卜生一个弱秧子,哪里跑得快。
他很快被绊倒,接着被人拦住,罗疏言躲在树后,离他们的车还有不到一公里,
他喘息着,做好了准备,无论如何,李卜生是他带来的人,他在昆德安还有一个爷爷在药铺等着他回家。
罗疏言不能让他被人抓走。
就在他趁着李卜生和人说话的时候,从背后靠近,李卜生也已经看见了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罗疏言想让他别那么傻,表情太明显了。
可是还不等到他手里的树棍打在那个人肩膀上,“噗呲”的针刺声扎在他露在外面的手背上,没有任何痛觉。
罗疏言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地窖里。
他现在也大概理清楚,也许从李卜生下车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盯上了,只是先前他们在车里,对方不好下手。
而李卜生惊恐的表情也是因为他的后方还有人,这是团伙一起合作的抓捕,光头有点无奈地叹一口气:“我就知道他靠不住,大哥,”他咳嗽两声,“有没有水,给我喝一口。”
“你还想喝水?”
“您就不想知道咱们几个犯了什么事儿才上追捕令的吗?”他嗓子哑了,说话也慢吞吞,但是那个绑匪的确起了些兴趣。
“喏。”一瓶水,他手脚不便,对方还递到他嘴边。
罗疏言喝了两口,“我们其实是找到了一个藏宝图。”
“藏宝图?嘿,你小子蒙谁呢,这么土的借口,当我是傻子那!”
“不不,”罗疏言喝了水,他努力的咧嘴笑一下,让他被打肿的脸显得更加饱满了
“大哥您知道吗?灵族。”
他说到灵族的时候语气很神秘,“不就是已经灭绝的,小说里的那个?”大哥摸摸下巴。
“对,就是那个,”罗疏言招呼他靠近些,“灵族虽然灭绝了,但是它们以前住的地方可还藏了不少宝贝呢!”
“你说我就要信?”绑匪嘴上这么说,但是已经开始在地窖里来回走动,“不信您把那个眼镜喊来,我们当面对质!”
罗疏言眼神热切,“要不您和我们一块儿吧,大哥你知道为什么车上只有我们两个吗?实话跟你说吧,我另外两个同伙,不对,那两个贱人偷了我们的一半地图,我们原本也是要去追人的!”
听他这么说,绑匪犹豫了一会儿,“你给我等着,别想跑。”
他出去了。
罗疏言呼出一口气,知道对方无论是什么反应,但至少内心已经相信。
藏宝图,呵。
-
芮蒙的帽子盖在脸上,如果不是因为身高足够,绝对会被时略远远甩在身后。
“我们现在有两件事。”时略把银环拿给他,“首先要找到罗疏言和李卜生,”她在黑夜之中的视力也仍然很好,芮蒙注意到她能够很灵活的避开地上那些可能使她绊倒的树枝和石块。
“还要防备,对方除了抓他们之外,有可能也正在寻找我们的踪迹。”
“这就是你把我从车里拽出来的理由?”芮蒙的声量一点儿也没减,在他看来,这一堆厚厚的枫树叶,踩在上面跟自报家门没什么差别,“你还不如开着车去找,至少打不过对方还能快点跑。”
“……”
时略拨开草丛,“从我们出去到回来的时间没过多久,而且罗疏言的通讯器还在车上,车上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他原本要去的地方并不是很远,我倾向于是李卜生先出去,他为了找李卜生回来才下车的,然后在途中遇到其他人。”
“完全一百分!”芮蒙拍了两下手,没什么诚意的夸奖她。
“那么,侦探女士,你能告诉我他们两个现在在哪里吗?”
时略笑一下,“你眼睛还好吗?”
“嗯?我好得很。”芮蒙嘟囔一句。
“嗯,那你也能看见吧?”两个人从干涸的沟渠之中冒出头,不远处的山谷之间,其中一幢别墅正在亮着灯,在夜色里十分显眼。
“推理结束,接下来,”时略歪一下头,“我们得先解决后面那群跟踪的臭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