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时略转身的刹那,他们身后原本守在那辆车不远处的人从他们下车起就缀在两个人身后,静静等待着追捕的时机。
如今被发现,双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开始动手。
对于时略而言,有没有灯光对她影响不大,所以她率先一脚踢在那个人慌忙打开的手电筒上,光源骨碌碌地朝着地面滚落,长长的白光映照在松针和枫叶铺就得地面上,隐约有风声呼啸。
下一秒,被时略踢中胳膊的人在时略的大力擒拿之下,肩胛发出错位的喀拉声,让芮蒙吸了一口气,“对我手下留情了啊姐姐?”
时略弯腰从那人已经变形的指缝间抽出一根针剂,“唔,一般吧。”
她想说的是这个麻醉针的效果一般,让芮蒙别畏手畏脚的,那几个人看他好欺负,都围着他一个下手,看起来怪不容易的。
然而芮蒙可能理解错了她的意思,一拳砸在大汉的太阳穴上,那人倒下的眼眶中缓缓渗出一道血痕,眼泪一样。
死不瞑目。
“哦,不小心打死了人,姐姐,咱们这个通缉令恐怕一时半会儿,”芮蒙躬身,抬腿扫身后来人的底盘,把人掀翻在地。
时略奇怪,这人下午的时候不是还有一堆奇奇怪怪的本事,怎么这一会儿又亲自动手,难道终于认识到生命在于运动这一宝贵的真言?
“……消不掉了。”芮蒙喘了口气,帽子在刚才的打斗之中掉下来,时略看着他沾了落叶的头顶,拍一拍他肩膀,“低头。”
“嗯?”芮蒙凑近,“姐姐要奖励我什么?”
“奖励你待会儿给我打头阵,怎么样?”时略摘了他脑袋上的叶子,终于没忍住哪怕在夜色之中也散发着柔和光泽,引人手痒的那头金棕发,抬手摸了上去。
就像是想象之中的触感,甚至还要更好。
芮蒙的头发这时候已经完全干了,时略的掌心之中能够感受到那一点儿倔强的卷曲,但是无损于舒适的手感,甚至让她更想要用力,就像是在,是在抚摸一只宠物狗一样——
“汪。”
芮蒙突然学着发出一声叫喊,时略被他的声音打断了荒诞的想法,对上芮蒙戏谑嘲弄的笑容,一下子认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要命的蠢事。
她竟然把芮蒙当成一只狗?像抚弄玩具、宠物一样的去摸他的头,时略不敢去看芮蒙的眼神,她慌乱的抽回手,又在一片死寂的沉默里往那亮灯的小楼方向疾走两步。
“姐姐帮我摘了叶子,是做好事,怎么一脸亏心的模样?”
芮蒙的声音忽远忽近,一会儿从左边传来,仿佛贴在她耳边似的,一会儿又像是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飘飘渺渺的荡过来。
时略想伸手不打笑脸人,可她努力了半天也没能扯出一个笑容来,只好挫败的扭过头,结果发现芮蒙的脸色苍白,不知何时他又戴上了那顶黑色宽大的兜帽,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之中,如果不是时略的眼神好,也会被他宽阔的身形遮掩过去。
可是她清楚地看见芮蒙紧攥着的拳头和黑暗里他紧绷的下颌。
似乎是在经受着一种沉默的痛楚,而且一定十分猛烈,让他连说话声都难以维持住同一个音调。
“你怎么了?”时略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隔着衣衫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哪里不舒服?”
芮蒙不说话,时略有些许的急迫,“是刚才受伤了吗?”
芮蒙仍然沉默,时略抬起手要去掀他的衣摆看伤口,她怕芮蒙是疼的说不出来话了。
“别动!”芮蒙拦住她,但是晚了,时略已经把他的衣摆推到腰腹上方,下一秒,芮蒙整个人压下来。
他看起来除了身高高一些,肩背宽一些,脸是很显小的,以至于当被他紧紧地压倒在地上的时候,时略竟然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真是见鬼了……时略开始质疑自己的锻炼成果,可是她先前才和人打过架,怎么,怎么到了芮蒙这里就……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芮蒙就算是扑过来,也伸出手掌将她的后脑勺好好护住了。
“芮蒙,”时略费劲的推开人,看见他躺倒在地上,露出来的一截裸露在外的没有伤口,而芮蒙的双眼紧闭,看起来就像是晕过去了。
时略掀开他的衣裳快速看了一眼,没有伤口,但是在芮蒙的胸口有一块印记,她摸上去,芮蒙反应很大的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夹杂着难忍的煎熬,时略收回手,去拍芮蒙的脸。
“是这里吗?你的胸口上,那是什么东西,你是不是胸口不舒服?”
芮蒙又没有声音了。
时略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这种心情是她从未体会到的,对芈戎没有,对教授也没有,在其他人身上也不曾有过。
她以前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有手有脚孤身一人跑到昆德安,整颗星球哪里去不得,而她现在有了深深地后悔,如果不曾要去贝斯利,如果……没有如果。
时略动手的时候脸上还是冷淡的表情,芮蒙眯着眼神看她,只有紧蹙的眉心代表着她此刻的内心并不像手下的动作一样干脆利落。
“……你要把我,”芮蒙的嗓音很沙哑,但是他一出声,时略原本脱下了他的上衣,正准备去把他翻过来看看后背还有没有其他的伤口,听见他的声音,那件衣裳被丢到一边去,时略看着**着上身的芮蒙很惊喜:“你醒了!”
“再不醒,咳咳,”芮蒙想要坐起身,时略撑了他一把,“难道要看你把我脱光?”
时略有些尴尬,“事急从权,你不要介意。”
“嗯,反正天黑,你也看不见,对吧?”芮蒙看着时略偏过脸,“对。”
“姐姐帮我把衣服拿过来吧。”
“可是你还受着伤。”时略指着他的胸膛,“那是什么?我摸起来并没有流血,但是你看起来很痛苦。”
“唔,其实是纹身。”芮蒙随着她指的方向低头看了一眼,“以前为了装酷纹的,但是不小心把我的心脏病纹出来了,”他看着时略变黑的脸色,“姐姐信吗?”
“信你个鬼啊……”时略把他的衣服甩到这人怀里,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哈哈哈哈哈。”
-
李卜生被人从房间里提出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又要被打了。
他的双手被紧紧地绑在身后,这让他连想要护住脑袋都难以做到,只好努力的缩紧脖子,像一只有些滑稽可怜的鸭子。
抓着他的人冷笑一声,一脚踢在他的大腿上,“还以为你小子是个软骨头,感情还藏着东西不跟咱们说,怪会装的!”
李卜生的眼镜掉了,他连腿上的疼痛都顾不得了,想要去捡,但是一只脚踩在黑色的镜框上,不等他够到就用力地碾下去。
镜片碎成蜘蛛网,连眼镜腿也断了,像个被折了腿的枯叶螳螂。
李卜生什么也看不清,他的世界变成晕眩的几个色块,其中黑色最多。
“你们要带我去哪?”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哼,你把藏宝图告诉我们,还能免掉一顿打!”
“藏宝图?”李卜生不知道什么藏宝图,他对这突然冒出来的藏宝图感到一丝害怕,也许是从中嗅出了不详的预感。
“好啊,看不出来你嘴这么硬,先打一顿,别弄死了就成。”
红色的声音让李卜生想要拒绝他的要求,他想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被人强迫着带上车的,我什么也……
李卜生看着对面模糊的影子,张了张嘴:“我什么也不知道。”
这时候他如果照照镜子的话也许就会知道罗疏言惊恐地声音源头来自哪里,他的左腿有些扭曲的别着,大概是骨折了,李卜生冷静地想,医者不自医,但是爷爷从小就带着他一起学习那些医书的知识。
他知道自己的嘴角有血,因为口腔里有一颗掉落的牙齿,他不敢吐出来。
而且腹部和胸腔被人踢打和重物击打过后有明显的破裂,他还想要再说什么,比如告诉罗疏言,我真的不知道藏宝图,你能够告诉我,藏宝图是什么吗?
可是他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李卜生想,千万别让爷爷知道啊……
罗疏言看着李卜生的惨状,闭了闭眼。
“你们验证了吧。”
“nm的嘴这么硬,一开始先供出来你们几个人,我还以为是个狗腿子,没想到会咬人的狗不叫,”红衣男人拍拍手,“不过我也知道,这生意一般人做不来,我们可以谈你的地图,还有其他的事了。”
他的通讯器响起来,罗疏言迅速地低头,听见他走出去接电话的声音:“对,对对,我们现在已经核实了,嗯?没有,我看……”
李卜生伏在他脚下,罗疏言扫视他的全身,发现他的衬衣下缓缓渗出深色的湿润,将他的衣服洇透了。
“真是可怜啊……”罗疏言嘴角蠕动,没人能看出来他说的是什么,外面说电话的声音还在响,似乎是在为什么事情发生了争执,为首的红衣男一直在推拒。
就在他挂了电话的瞬间,院子里传出两道巨大的响声,就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