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光周的效率很快,下午就把专家请过来了,苏光周有说有笑的把人带到了苏声跟前。
“苏声啊,你运气真不错,这位是咱海城医科大学最有名的心理学教授,徐之博教授”
“徐教授,这是我们刑警支队队长,苏声”
苏声站起身问了个好,这位教授已经过了知命之年,穿着一身西装架着金丝眼镜,头发被打理的一根多余的碎发也没有,这样一对比,站在对面的苏声就要潦草的多。
“苏队长,能否现在就带我去看看苏局跟我说的那个人?”徐之博开口问道。
苏声带着徐之博走到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朴悠闻声看过来,表情有些惊喜“徐教授,你怎么来了?”
徐之博曾是她上学时最敬佩的启蒙老师,他对心理学的热爱与坚持是每一个学子都应该学习的,他前期钻研社会心理学研究,后面致力于在一线治疗心理创伤之人。
徐之博推了下眼镜,看上去也很高兴“朴悠啊,很久不见了,我是受苏局委托,来看一下你们这位嫌疑人”
苏声把徐之博交待给朴悠后就离开了,术业有专攻他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徐之博透过观察室的玻璃看到里面已经失去自主意识的方刚。
朴悠走到徐之博身边,教授的到来会让她安心不少。
“教授有办法吗?”朴悠问道。
徐之博走到玻璃前,想更清楚的观察里面人的状态,良久他对朴悠说“深度催眠就像是给人的心理上了一把锁,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而这把钥匙一般取决于催眠者的习惯,你和我对这个人都不了解,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以毒攻毒,通过二次催眠来刺激这人的心理防线”
“可是教授,这会不会适得其反?”朴悠说的委婉,但语气还是带了些许的不赞同。
朴悠怎么会想不到这个办法,可是如果失败呢?那这个人就彻底毁了,当一个人的心理防线被击垮,等待他的只有灭亡。
“朴悠你要知道,人心是最复杂的,没有哪一种心理治疗是可以确保准确有效的,我们只有通过不断尝试才可能找到突破,我曾治疗过数不清的心理疾病患者,也曾和世界各个非常优秀的心理学家做过探讨,但能做到这种深度催眠的人少之又少,可问题总要解决,止步于前无论是对患者还是对我们都是一种损失。”
朴悠凝视着眼前的教授不作声,她突然觉得教授跟从前比有些陌生,陌生到让她打颤。
徐之博走进审讯室,朴悠在外面踱步时不时看向观察室,徐之博看了眼呆滞的方刚,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发现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他的手指有规律的在桌面上敲击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朴悠的心跳也随着这声音开始加快,她走出观察室决定要去阻止教授,即使方刚是罪人,良知告诉她教授这样对方刚的行为无疑是把他当成小白鼠。
朴悠走出去就看见花娮在门口已经打开了审讯室的门 ,徐之博被打断阴沉着脸,十分不悦,声音有些大“怎么回事?”
朴悠站在观察室看着花娮有些茫然地面对徐之博的问话,她像是意识到自己打扰到人家了,不停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是苏局找您,让您去一下办公室”
徐之博发现自己的语气可能有些激动吓到了这个小姑娘,随手的推了下眼睛,笑着弯了弯眼睛让他看上去尽可能的慈祥“没事没事,我现在过去”
朴悠看徐之博离开后走出观察室,推开审讯室的门,里面的花娮正弯着腰一脸好奇的看着方刚,看见朴悠,花娮直起身体,打了个招呼“小悠,你也在啊,要一起去吃饭吗?”
朴悠瞅了一眼花娮背后的方刚,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才放心的把视线移到花娮身上“哟,不和苏队一起吃?”
朴悠打趣道。
花娮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走过来带着些许撒娇的挎着朴悠的手臂“人家当然是更想和小悠一起吃”
两人说笑着走远,徐之博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前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食指关节敲了两声,里面没人答复,徐之博只好拧动把手开了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徐之博缓慢吐出一口气,内心十分不满,他的时间都应该全部用来做心理研究而不是在这被人放鸽子。
碍着人苏光周是市局局长的身份,徐之博拿出手机,拨通了苏光周的号码“苏局,我已经在办公室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说了什么,徐之博一愣,脸上的表情变得莫测,他突然笑了起来对着电话说道“啊,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挂断电话,徐之博不在办公室停留,快速走了出去,甚至偶尔小跑几步,被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因为他的动作落下来两绺,他此时迫切的想要验证一些东西。
苏声大老远就看见步伐急促,一脸着急的徐之博径直从他身旁走过,苏声不免有些好奇,他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看着徐之博走进关着方刚的审讯室,他也走进旁边的观察室,透过玻璃,他看见方刚对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充满了惊慌,警惕,直到最后的暴躁,如此鲜活的表情让苏声想到了在黄土村时的方刚。
他清醒了,苏声走过去推开审讯室,原本骂骂咧咧的方刚声音一顿,他盯着苏声的脸仿佛要顶出一个洞,他想了起来,这是那个要债的男人,随即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铐,脑子的弦在一瞬间绷紧。
“死条子,你骗我?你是警察!你放开老子,你凭啥抓俺!”方刚不断拍打桌面,手铐撞击桌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苏声没理会,疑问的神情看向一旁的徐之博,奈何徐之博此刻对方刚有着巨大的兴趣,一门心思的放在方刚的一言一行上,丝毫没有察觉苏声的目光。
方刚也察觉到那个怪老头的视线,他被看得心虚,动作越来越大,语言也越来越粗鲁,这有这样做才能让他看起来有底气一些,他是土生土长的黄土村人,在他的认知里,只要他态度够硬,这帮人就不敢拿他怎样。
“老不死的,你瞅啥”方刚恶狠狠的喊道,靠着蛮力弄得椅子“吱吱”作响,他整个身体往前使劲,看上去仿佛要冲开束缚扑倒徐之博身上。。
徐之博被吓了一跳,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走到苏声,清了一下嗓子“这个人已经正常了”
苏声得到肯定的答复直接通知朴悠开始审问,而刚和花娮从食堂出来的朴悠接到这个通知感到十分惊讶。
她不解为什么方刚的催眠会突然解除?是教授的原因吗?她心里是不相信的,教授是非常厉害的人,凭借教授所告知她的方法,那是一个漫长的实验过程根本就不是治疗方法 ,她的专业知识让她无法说服自己。
朴悠突然停下脚步让花娮疑惑的回头看她,她听见花娮关心的问者自己“小悠,怎么了?”
朴悠勉强的支起一个微笑,摇了摇头“我没事,苏队说方刚恢复正常了,让我过去参加审问,我就先走了”
朴悠走的心不在焉,突然感受到胳膊上出现一只手臂,扭头发现是花娮。
“我和你一起,我们那今天下午不忙,过去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苏声已经率先坐在审讯室了,朴悠看见观察室的教授,点了下头当做打招呼也进了审讯室,花娮走进观察室也向徐之博打了个招呼,坐下后双手撑着脸颊,视线就放在了苏声身上。
苏声双臂环胸一脸无趣的听着方刚长达半个小时的谩骂,直到朴悠进来他才堪堪打了个哈欠勉强有了点反应。
“行了行了,先给我老实交代完事情在接着骂,反正最后你这辱骂他人这个罪也给你一块算上”苏声打开面前的本子,拿起笔随便划了两道。
方刚看见苏声一点没有惯着他的意思,不禁嘘了声。
“还记得自己今天都干了什么吗?”朴悠见方刚安静下来开口问道。
“我什么也没干啊,是你们这些警察抓的俺,你们最好放我回去,不然有你们后悔的!”方刚威胁道。
苏声和朴悠对视一眼,方刚似乎完全没有了被催眠以后的记忆。
苏声冷笑一声,从手机里又翻出那段伪造的苏家爱借钱的视频,里面衣不蔽体的女人再次刺激到方刚,他像个无能的困兽,想冲上去把这肮脏的视频彻底销毁,奈何他根本没有这个本事。
随后他又将酒吧门前苏家爱和“汪好”的视频怼到他面前,让他不得一遍一遍的反复看。
“好好看看,这视频里是苏家爱和谁!以为蒙上个假脸皮,就能万事大吉吗?”
“你在说啥,俺都听不懂”方刚咬牙说道。
“我们既然把你找来了,就肯定是查到了线索,光买卖人口这一条就够你喝一壶的,况且……你的手还好吧?”
苏声的目光放在方刚的手指尖,上一次在黄土村他就发现方刚指尖和中指关节处细密的针眼,那是只有极细的利器才可以造成的,比如针,即使是干遍粗活,布满老茧的一双手,那锋利的针头依然可以刺穿。
方刚攥起拳头,开始恼羞成怒。
“md,你和那个贱女人全都是一伙的,你们背着我都做了什么恶心事,你们都应该下地狱!”
他还在不断咒骂着早已不在人世的那个可怜的姑娘。
苏声一只手不断摆动手上钢笔,另一只手缓慢的放下手机,朴悠紧张的看着苏声,她在想如果苏声现在突然冲上去打方刚的话,她该用什么样的姿势象征性地拦他而显的不会太假。
好在苏声没有别的动作,他语气如常“苏家爱是你八年前买来的女人,你们孕有一子,而后苏家爱外出打工,而你怀疑她背叛你而下杀手,对嘛?”
方刚打算要死也不承认,苏声看出他心里的想法,继续道“不要以为死不承认我们就拿你没办法,在绝对的证据面前,即使你不承认我们也有权利对你实施抓捕,现在坦白对你来说才是最优选择”
方刚沉默半晌,他靠自己的脑袋思考苏声这句话的利弊,他明白,此时此刻在海城孤立无援的他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他搓了搓指尖的老茧,悠悠说道“没错,方娟是我杀的,但是那是她该死!她是我花钱买来的,为我生孩子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而且你可以打听打听俺在俺们村对她怎么样!谁家男人对媳妇有我对她好,就这样她还不满足,成天想跑,生了孩子以后,她就想出去打工说给孩子挣钱娶媳妇”
“所以你同意了?”朴悠记完笔记抬头问道。
“我当然愿意,不用我挣钱就有的花,反正孩子在我这,这婆娘也跑不了”他声音带着得意。
同样身为女性,朴悠气的整个人都发抖。
“但是她在外打工你就怀疑她背叛你进而起了杀心?”苏声问。
方刚双指互相摩擦的频率变快,寂静庄严的审讯室可以清晰听见他手茧摩擦出的粗糙的声音。
“她最开始只要几百往回邮,慢慢开始几千几千的邮,她一个女人做什么能赚这些钱!村里人都说她在做外面指不定做什么勾当,所以我就按着他寄钱的地址赶了过来,正好看见这不要脸的女人竟然在那种不正经的地方上班!指不定被多少人睡过了!”方刚咬着牙说道。
他神情阴冷抬头浑浊的眼睛看着苏声,苏声直视他冷嗤一声“这就是你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杀害为你生儿育女的妻子的理由吗!”
方刚更是不服气“她不检点,我这是在让她赎罪!她脏了身子,就必须得这么死!这是规矩!”
审讯室透不过阳光,房间亮的刺眼的灯光打在苏声眉眼间,依然照不透他漆黑的双眸。
“那说说看,你的同伙是谁?”他问道。
“什么同伙?老子哪来的同伙”方刚脖子一梗,整个人僵直起来,提起这个同伙苏声发现,方刚整个人在轻微的颤抖,是被极力控制过后依然无法克制的恐惧。
“你是打算告诉我们,你不仅会易容还会隔空探路,一个总共没来海城几次的人,可以这次轻松躲过所有监控安全撤离?”苏声觉得可笑。
“是我!只有我!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他说话的声音竟然也有些发抖。
“好,你现在给我画一个案发现场酒吧附近你逃跑的路线,或者你现场表演一下易容,我就相信你”苏声勾起嘴角,似乎真的准备看他的表演。
方刚不作声,最后缓缓说了一句“我不认识”
很久之前村子的规矩,女人出轨背叛家庭,就要进行最圣洁的仪式——缝阴术,以此让女人重新获得最纯洁的身躯,仪式结束以后,人活着就是神洗涤了她的灵魂,人死了,证明神放弃了肮脏的女人。
他要惩罚方娟,但却一筹莫展,就在这时候那个男人出现了,男人捂得很严实,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一步步将方娟对他的背叛就是对他的侮辱这种思想灌入他的脑子,让他迫切的想要动手,那个男人为他制定了所有计划,甚至用假人皮帮他伪装身份,方刚不敢完全信任这个神秘的男人,想要看清男人的真实面孔,却被男人提前发现意图,接下来是他最噩梦的一段时间,那个男人将他关在一个房间,男人每天会带回一具尸体,让他对那些尸体练习那个刑罚,他用尽全部力气想要偷袭男人,却被男人死死制住,最后他只记得他不知何时被放了出来,他浑噩的执行着男人设定的所有计划,最后清醒的时候,方娟已经死在了他眼前,他慌不择路的逃跑回到黄土村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
苏声勾起的嘴角降了下来,他没有任何表情,侧身看了一眼朴悠的本子,她攥着笔的手指尖发白,几滴汗落在本子上,模糊了笔记,她从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可以通过控制心理做到这些,那个人对方刚做的全部,都是在给方刚埋下暗示,埋下让方刚绝对服从的暗示。
他伸手移出她手下的笔记本,看都不看的合上,“接下来交给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透过玻璃一直看着审讯室情况的花娮眼睛有些红,她心疼那个活的悲惨的姑娘,面前突然递过来一张纸巾,花娮吸了吸鼻子接了过来“教授,谢谢您”
徐之博看着这个面容稚嫩的小女生,扬起和蔼的笑容“小姑娘你是叫什么名字啊?”
花娮眨了眨眼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以后,才对着徐之博说道“您是在跟我说话吗?我叫花娮,花朵的花,女加言语的娮”
说罢,她还怕说的不够清楚又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徐之博笑容更甚,乐呵呵地摆了摆手“不用紧张,就是我这老头想跟你们年轻人聊聊天,你……是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您,一大早就传开了局里开了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心理学大师”花娮还带着鼻音,语气嗡嗡的,乖巧的坐的笔直。
徐之博摘下金丝眼镜,一双浑浊的眼睛含着笑,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可别折煞我这老人家,和您比起来,我怎么能担得起大师两个字呢?”
“啊?”花娮闻言一愣,教授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懂,怎么连在一起她就不懂了,一双懵懂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她带着略微有些尴尬的语气说道“教授,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学法医的,在局里还是个实习的,根本就不懂心理学”
“上午你打断我借口说苏局找我,可我问过苏局,他根本就没有让你找过我,我匆忙折返以后方刚就恢复了正常,这段时间只有你和朴悠接触过这个人,朴悠我了解她的能力,所以只有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解开这个方刚的催眠,你这个小姑娘不简单啊”徐之博越说越兴奋,说到最后直接站起身,走到花娮面前,两只手颤抖的往前伸,仿佛发现什么珍贵的珠宝。
不,在他眼里,这可比珠宝更珍贵的多,如果他在有生之年也可以有这种能力,他死而无憾。
花娮被徐之博的样子吓到,呼吸有些急促,她不断摆手,语无伦次的说道“不是的,不是……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是我们局的另一个同事,他说局长让他找您去办公室,但他临时有事才拜托我转达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