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皇宫张灯结彩,自封殿布置起,已静了三日。殿外礼乐、笑语、脚步声络绎不绝。
红绸缠遍梁柱,喜帐垂落,龙凤喜烛烟香不断,姜菽端坐在床沿,红盖头遮住了面容。
吉时一到,承平沉步入殿。宫人依次退去,殿门缓缓合上。烛火跳动,把皇帝的影子投在屏风上。
他走进床前,正要挑起盖头,烛火忽然灭了。
黑暗中,一道寒光刺向他的咽喉。承平本能向后一仰,剑锋擦过下巴,在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承平只觉得一阵异香袭来,一只大手隔着手帕捂住他的嘴巴,把他呼救的话语堵了回去。他摔倒在地,一具沉重的身体压在他身上,热气隔着布料传过来。他左右扭动,对方马上收紧了力气,一手捂嘴,一手拿着短剑刺在左胸前。
“别乱动。”那人声音低沉稳重,“否则你就没命了。”
“呜呜呜?”承平努力用眼角余光审视。
那人靠近耳边轻语:“陛下,别乱喊,不然这把剑就马上刺进你的心脏,嗯?”
承平点头。捂着嘴的手慢慢下移,对方扯下他的衣服,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将他双手向后绑在一起,接着掐住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承平喘息道:“你是谁?”
“几个月前,你派人对我赶尽杀绝。”
承平眯眼想了一想:“你是哪一位皇弟?”
“看来,受害者不止我一个。”对方的声音依旧沉稳。
“如今,你要如何?”
“我都已经放弃一切了,”呢喃的话语在耳边响起,“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呢?”承平呵呵笑了两声。对方恍若未闻,“不过,时至今日我理解你了。”
承平暗想,莫非要放了我?
对方捉着他,重新点燃最近的烛火,微红的光照在那张脸上,深水一样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承平瞳孔骤缩:“承安……”
承安的脸比起几个月前沾染了更多风尘,还有一道新添的疤口。他微微一笑:“我的陛下还记得我。”手中的短剑划断腰带,剑柄迅速塞进承平口中,承平只觉得一阵反胃窒息,身下的衣服已经层层叠叠落了下来,烛光中,他赤身的背像铺满红霞,承平双眼几乎瞪脱眶,嘴里无力发出“呜呜”的喊叫。承安舔了下嘴角,发狠地抓紧。
姜菽坐在床沿瑟瑟发抖,,她的双手向后背着,双脚捆住,透过红色的盖头,是被帕子塞住的嘴巴和梨花带雨的容颜,眼中满是摇晃的幕布和烛影。
大婚当日,没有皇帝传唤,没有人靠近寝殿。红烛泪尽,熏香裹挟着浓厚的气味充斥殿内。承安把昏迷过去的皇帝放在床上,对已经扯下盖头的姜菽道:“告诉他,日后我还会来。”
……
承平拔出殿内的长剑,指向姜菽。姜菽跌落地上,不住摇头,垂泪涟涟,可怜一个女子,经过一夜磋磨,已经要断气了。承安用剑将束缚挑开,冷声道:“昨夜之事不得声张,否则取你全家性命!”姜菽咳喘了一会,连连点头:“臣妾不敢,臣妾知道!”
承平看着侍女、嬷嬷鱼贯而入,脸上一阵阴霾。
在彻查了宫殿三天,搅得众人疑心重重,仍然没有结果。
承平坐在书房,闭眼沉声道:“传沈尚书——”
沈知节最近因为出计帮承平除掉了其他皇子,以功迁尚书,正是百官仰视,炙手可热的时候。他进了书房,半眯着眼,袖手行了一礼:“臣参见陛下。”
承平说:“听说昨天尚书府里大宴宾客,好不热闹。”
沈知节捻着胡须说:“臣自小家里贫穷,以前没有闲暇作乐,昨日是母亲生日,所以借此赏花宴饮,以此求乐。”
承平哼了一声:“工部主事李恪,我想提拔他为户部侍郎,你觉得如何?”
沈知节眯起眼睛:“此人不可用。李恪是去年新科二甲,提拔太过恐怕会惹来非议。”
“知节先生!”承平的声音里藏着怒气,这让沈知节很吃惊,“有人买了只猫抓老鼠,猫暗示主人全部老鼠都死了得到了奖赏,但是主人过几天却被一只老鼠咬伤了,请问,主人该怎么做呢?”
沈知节更加吃惊了:“真有这样的事?”他连忙弯下腰说:“请陛下容臣彻查,也许是有人假扮的。”
承平靠在座上,盯了沈知节半晌才说:“有劳沈尚书。”
沈知节回去,着人打探宫里近日的异常,却无从下手。他想到皇帝那日对他半信半疑的态度,心里郁闷不已。
承平疑心病重,先帝有七个孩子,承平才登基没有半年,就迫不及待地借他的手除掉了所有弟弟。为什么会有漏网之鱼呢?
有一天,沈知节在与同僚喝酒时喝醉了,拍着桌子说:“如今天下安定,臣还有什么用?”同僚吓得叫轿子把他送回去。
有人把这句话传给承平,承平却岔开话题,当作没听到。
沈知节心中一凛,皇帝的沉默,比任何话都可怕。
第二天,沈知节收到圣旨,皇帝要在大殿设宴款待他。沈知节到了大殿,只见大殿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就在他疑惑不定时,一个侍卫端着一个盒子上来:“沈尚书,陛下有赏。”
沈知节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壶酒。
沈知节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开始发抖,他猛地抬头,却发现送酒的侍卫已经不见了。
沈知节握着酒壶,站在空旷的大殿里,忽然笑了:“狡兔死,走狗烹,我知道得太晚了。”
他打开酒壶,一饮而尽。
沈知节死在了回府的路上。
承平得到消息时,猛地站了起来,他的拳头攥紧,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把所有人屏退后,他环顾四周,嘶哑地喊道:“承安,你出来!”
然而整座殿中只有他话语的回声,在白天无端让人生出一阵冷汗。
傍晚的时候,姜菽宫里的侍女来求见承平:“娘娘一个人实在清冷,险些病重,求皇上去看看娘娘吧。”
承平又想起了那个混乱不堪的夜晚,望向别处:“拿些珠翠给她,让她散散心。”说完挥手让人带侍女下去。
夜色渐浓,承平回了自己寝殿,走得愈近,他心里预感愈重,让所有跟随自己的人退下后,他自己褪下冠冕,坐在桌前,
一个高大的身影逐渐走近,承平猛地起身,挥拳打去,承安接住后顺手一扯,抬腿膝盖正中中间,承平连忙向后躲开,连连后退,承安跟着几步上前,抓住他的手压在殿里的帷幕上。
看着对方喷火的眼神,承安身体用力下压,嘴角扯开:“喜欢这个姿势?”
没有支撑的帷幕受不住力,眼看着两人就要摔倒,承安将承平身体转了一圈,圈在怀里,坐到床上。
承平冷声道:“对亲生兄弟做这些,你简直畜生不如。”
“哦?”承安无动于衷,“叫声哥哥来听。”
承平心头一阵火起:“你也配……”
“嘘,”承安望着他,“你特意等我来,就是说这些话?”
他的眼窝微深,两只眼睛像寒潭水,承平料到他能猜到,但想起这个人白天做的事,又压抑不住怒火:“你为什么要杀沈知节?”
承安的嘴角微微翘起,像在笑他这也不明白:“你要杀他,我就帮你了。”
承平垂下眼眸:“胡扯——”虽然他确实起了念头,但是这种被看透的感觉,简直糟透了。他又问道:“传给沈知节的圣旨,你是如何伪造的?”在沈知节的怀中揣着这道圣旨,没有人怀疑是皇帝要让他死这件事。
承安凑近他耳边:“这座宫殿,每一条密道、每一处暗室,我都了如指掌,我想藏在哪,谁也找不到。”前世不知道逛了这个景点多少遍,闭着眼都能走。
承平的心剧烈地跳起来,不自觉打寒颤,然而他确定这个人说的就是事实。
一条散发异香的手帕捂上鼻子,承平无知无觉地倒下。
承安把他的身体放好,跟他躺在一起闭眼,这些天,他都没有什么好地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