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未眠山川 > 第77章 第 77 章

第77章 第 77 章

眼前的虚无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身旁的影像却还在继续,张连星索性停下脚步,原地闭上眼。

相伴一路的迷雾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瞬间消散,有长风淌过身侧,耳畔响起电流带起的噼啪声,嗡嗡作响的,好像成千上万的心音窃语。

张连星分辨不出它们在说什么,拧起眉头更仔细地听,那些心音就配合地更大声了些,仅仅几秒,也似乎大梦万年,梵钟一声叩响三千界,万物重归寂静。

震彻灵魂的洪音在脑海中久久回荡,张连星睁开眼,仍旧战栗不止。

也或许那不是梵钟,只是众生解脱时齐齐的叹息。

她恍惚地想,这似梦非梦的地方,该不会就是归庭吧。

“是,又不是。”

发出声音的东西静静出现在眼前,无色无形,像“灵墟”之前分出来的虚影,但又比那更为厚重:“这些是其他人对你的执念。”

“大荒协洽,晦朔有序,建明四时,灵墟大盈七百一十六日,此为功绩,亦是你应得的功德。”

张连星屏息凝神,细细听着。

生命如此漫长,归结于纸上,不过短短几行颂赞;落于旁人眼中,也不过几个闪回。无死无生的千年,原来也不过是修行。

沉默许久,张连星回过神来,见那虚影依旧站在原处,不同于“灵墟”带着高傲的审视,那团光温暖,似乎正含笑注视她:“准备好归位了吗?”

张连星悚然一惊,什么归位?

难道千年过去,误占的命格还能找上门吗?

她难得迷茫,见对方还在等她回答,只好沉吟着问了出来。

“成为天道需经历百世轮回,还需要积攒一定的信力,但你身负司雷之神的命格,不用飞升也早已满足条件。”

——还好,只是天道而已。

张连星刚松口气,就听虚影继续道:“但司雷之神你也当得。”

生死之事大过天,可对于张连星来说,当生命中的其他关系都不如死亡稳固时,她的潜意识里早已接受与死亡共生,也因此超脱六道,自由无拘。

别说司雷之神,再这样过上百年,恐怕都能触碰到法则的定制者。

可这些没有必要解释,虚影变幻了形状,像是站累了换个姿势:“失去该失去的,得到该得到的。因果而已。”

“如果不要这功德呢?”张连星说,“我都做好飞升的准备了,将来当个小仙就不错。”

“这非你真心。还有其他借口吗?”

张连星:“……”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既然对方能看透内心,张连星索性破罐子破摔:“我要休假,我累了。”

这依旧不是真正的原因。

对方却没再阻拦,嗓音不急不缓:“累了就休息,给你批假期就是,一百年够不够?”

那颗“末世”化作的圆球自它身侧凭空出现,撇去嫩芽、解开锁链,只剩下一颗苍绿色的珠子。

“你的功德摆在这里,就算我不插手,将来也会自动归位。此方天道的权柄先收着,给了你的就随你处置,我们以后再见。”

说完不等她推拒,那颗珠子自动在她手中凝聚成型,光华流转,再一抬眼,虚影早已消失不见,连同这片空间也渐渐褪去。

张连星握着珠子,直觉接了个烫手山芋,却找不到退货对象,吃瘪一般哽住。

这到底是哪尊大神,百年假期说批就批,莫非天上很闲……?

脱离已久的神魂重回躯体,张连星眼睛还没睁开,耳边先传来了邢易的声音:“她是我师父。”

烛立彦闻言猛地回头,犹疑咀嚼着那两个字,表情微妙起来:原来师徒是可以的吗?那她是不是其实……并不介意师徒在一起?

邢易:?

他几乎一秒看透了烛立彦在想什么,嘶声重复了一遍,只不过这次换了对象:“她是你师父?!”

烛立彦不满地皱眉,捂了捂张连星的耳朵:“吼这么大声干什么,你不是?”

“我——!”

邢易被结结实实呛住,捂着脸隐隐绝望:“尊师重道这块,咱家是一点不沾啊。”

张连星:?

她顾不得醒神,气愤地一下坐起来:“……不是说你和奶奶只是同僚吗,邢易!!”

刚到这个世界时,邢易其实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但他直觉敏锐,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关注着,但苍舒不在,他也没什么活下去的动力,索性直接躺平任由打量。

几年之后,他才察觉到不对劲。

作为死士,各种技能都多多少少会些,其中就包括堪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灵魂死后全部没有往生,几年下来怨气越积越重,活像特意给谁设下的牢笼。

刚好救下的两个小孩里有一个擅长做些小玩意儿,于是邢易拿来炼化成净化法器,然后打着买零件的幌子,将这些小东西到处散布了不少。

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来自灵墟界最不起眼的超度法术,居然直接难住了另一个世界的天道。

直到现在,他才完全搞明白前因后果,而那些误打误撞的尝试,也直接影响了多年后的战局。

“所以研究所需要的时候,你连一点灵力都给不出来。”烛立彦恍悟。

邢易一拍大腿:“你说话这么难听呢?!给了啊,只是不够而已!”

“哦。”

一片吵嚷中,张连星指尖微动,抬眼看向山洞口。

“你成功了。”

“灵墟”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珠子,再看看那张依旧平静的脸,抬起的双臂顿了顿,最终选择伸出一只手:“恭喜你。”

张连星注意到它浑身的狼狈,丝毫不留情面:“快别装大度了,后槽牙都咬碎了吧。”

“灵墟”一笑:“其实我早有预感将来要被你取代,防了这么久都没防住,没什么好说的。如果还有以后,希望我们有机会成为朋友。”

原来破坏秩序是假,怕被篡位是真。

张连星看他一会儿,几步上前,抬手一握。

其实它并不是毫无胜算,张连星几次都感觉到明明有机会彻底杀死她,最后关头却没有动手,是担心受罚还是别的什么,没有人知道。

她顿时想起刚才坐在归庭中的年轻人,那大概就是它成为天道之前的样子,只不过连它自己都不记得了吧。

这也是她的顾虑。

权力可以彻头彻尾改变一个人,谁也没有永远不变的自信。与其让它掌握在某一个人手里,倒不如——

“灵墟”不知道她在琢磨什么惊天动地的打算,扬首看向她身后,无声递出道传音:“你就这么肯定,她这样的人会对情爱感兴趣?”

烛立彦面色不变:“看来你白活这么多年,并不懂两情相悦是什么意思。”

“牙尖嘴利,无聊至极。”

“老态龙钟,丢人现眼。”

一个上古烛龙后裔,一个一方世界的天道,都知道无法奈对方何,竟然小孩似的拌起了嘴。张连星看过来时又各自撇过头,装作无事发生。

也许是拥有另一个天道的权柄,她似笑非笑:“我都听见了。”

“灵墟”顿时一僵,正要跑路,突然发现自己被困在原地。

张连星双手抱臂,皮笑肉不笑:“从立彦这里抢走的东西,可不要装作忘记了。”

-----------------

尘埃落定,被撕裂的天空浩大蔚蓝,阳光越过几片薄云洒下来,平和得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受损最严重的几个城镇留了些人手帮忙,其余队员原地休整过,有序恢复正常。

“那姓赵的到底在放什么狗屁!”郝苏焦躁地抖腿,听着审讯室里鬼哭狼嚎的“坦白”,捏了捏拳头,“你们不都是张九谈的朋友吗?啊?!”

严子和钟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无话可说。

朝夕相处的队友趁乱偷运炸药,无论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他们下意识觉得是被人栽赃,因此二话不说就把张九谈搬出来,试图看在她的面子上周旋一二。

没成想刚进审讯室,赵红棠将所有脏水一股脑泼在了张九谈身上——

“那么多炸药,我一个异能都没有的普通人,哪来的本事搬?都是她开了空间弄进去的,我就是一放风的,连箱子里是什么都不知道!”

赵红棠双手捂脸,哭得声泪俱下:“谁知道她想干什么!本来是看在队友一场帮她这个忙,没想到她要害我!”

记录员头皮发麻,写到她的名字时,手背都仿佛被锋利的视线扎穿。

这个世界发生的事他们都看在眼里,一切平息之后来这一出,简直和过河拆桥没什么两样。

大胡子从始至终都沉默着,听到现在,终于拄着膝盖站起身:“我也要作证。”

“大哥!”严子猛地跳起来,一时不知道他要给谁作哪门子证。

大胡子一把将他推到身后,迎上军团几人不善的视线。郝苏偏了偏头,叫人把他领去左边的审讯室。

厚重的大门关上时,严子跌坐回去,不明白朝夕相处的队友为什么一夜之间全变了样。

钟成瞥他一眼,小声提醒道:“当时你离老赵最近,没看到他拿着打火机么?万一真点火,你俩都活不下来。”

严子脊背僵了僵,后知后觉地倒吸口冷气:“可是,前一天还好好的……”

钟成看向面前两扇冰冷的铁门,余光扫过站在一旁无声盯着他俩的队员,没再说话。

“……这里是吧?好的谢谢。”

张连星头一次来审讯室,和带路的队员道过谢,抬眼就注意到走廊上剑拔弩张的气氛。

钟成立马大力拍拍严子的肩,和人一起站起来迎接。

当时自己的救命药还是她和老赵拿回来的,钟成想,谁知道命运弄人,两位恩人竟然走到了这步田地。

“好了好了,你快过来。”郝苏一把揽过张连星,推开右边审讯室的门。

老赵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身后的开门声都没听到,神经质地弓成个虾米:“对,都是她……我都这把岁数的人了,骗你们干嘛!赶紧记下来啊,到时候——”

“老赵。”

张连星音量不大,在赵红棠的嘶吼中甚至听不太清,但念叨不停的人霎时间按了暂停般安静下来。

“是我干的。”她无视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轻轻拍了拍老赵的肩,“不过咱们什么时候接头的来着,我有点记不清了。”

“……接头?什么时候……”老赵控制不住地缩起脖子,硬着头皮道,“我不是说了吗,就是……就是三天前!”

“三天前的晚上,在城外对吗?”

“……”

赵红棠直觉她在挖坑,下意识反驳:“不对,是中午!当时你开了空间找我的,约我三天后来城邦替你望风!”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他在一道道鄙夷又可怜的眼神中抖了抖肩膀,就听到郝苏“扑哧”笑了:“三天前中午,军团所有高层都在行政楼会议室,张九谈也在。”

“你的意思是,她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去找你串通?”

赵红棠一僵,脸颊肉不自觉地抽搐起来,却听到张连星又开了口:“也可能是开完会那会儿。奇怪,开完会正好赶上饭点,我记得大家一起去吃饭来着?难道是吃完饭之后?”

“……你忘了,饭后领主怕你乱来,走到哪就跟到哪,我都没眼看。”郝苏说。

“啊。”张连星恍然,“那就还是晚上,应该是老赵记错了。对吧老赵?”

“——郝队,这边录完了!”

赵红棠嘴张了一半,被另一间屋子的记录员打断,郝苏一把夺过大胡子的证词,快速扫过一眼。

“喏,还是有正常人的。”她没给张连星看,三两下折起来卷在手里,怜悯又嫌弃地看向突然坐立不安的人,“你这边商量好了吗?”

赵红棠盯着那份证词,明白一切都已经搞砸了,慌乱怯懦的眼神一变,看向张连星的目光隐约透出丝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