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丧尸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且当时街上不少人,探测仪也没有任何提示。”罗一不确定自己混乱时有没有说清楚,索性再回忆一遍。
“它是无差别攻击,还是只咬了你?”张连星问。
罗一略一皱眉:“这……我不确定,但我是第一个被咬的。”
回来之前,她刚对罗家兄妹的身份有所猜测,马上就来了这一出,张连星了然点头:有东西着急了。
也拜它所赐,眼下正是个坦白的好时机。
“……我也被传染了对吗,不然怎么听到谈姐说她是神仙?”罗二趴在桌子上,晕晕乎乎地哀嚎,“就连邢大哥和烛佬也是??我也想当神仙——”
“戒小说吧,罗二。”罗一翻着连夜赶工出来的简易版修炼心法,条件反射地拌嘴,“修真者跟神仙差了十万八千里,你又乱归类。”
眼看两位小朋友又要吵起来,张连星单手支着下巴准备看戏,突然头顶被摸了摸。
“嗯?”她询问地看向邢易。
小时候哪像现在这样,脸上永远挂着不咸不淡的笑,看着就累。
邢易心情复杂,嘴上一如既往:“好头。”
张连星:“……”
罗二难得顾不上吵架,眼神发直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又看看脸色莫名的烛立彦,小心道:“……你们之前就认识?莫非还有一段难舍难分的爱恨情仇?三角的那种?”
“差不多够了啊。”邢易收回手敲敲桌子,“我和你们谈姐是兄妹,那两位是后来勾搭一起的,跟三角半点边都不沾。”
张连星刚想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索性闭上嘴保持沉默。
而烛立彦多出十年现代社会的生活经验,一眼就看透了罗二只是想要吃瓜的本质,面色不变补充道:“从前是我暗恋她,现在正在追求。”
“卧槽!!!”罗二一把薅住罗一的胳膊,倒吸一口冷气,“我就知道这是个有种的……”
罗一吃痛地呲牙:病入膏肓,没救了。
他刚扒拉掉胳膊上的毒爪,就听其中一位当事人疑惑地歪歪头:“还追啊?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
这下就连罗一和邢易也抽了口冷气。
“等会,什么时候的事!”某位老大哥不出所料一秒崩溃,瞪着眼睛找人算账,“张烁烁!”
“就前几天……最近好忙,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张连星眨眨眼无辜道。
烛立彦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深沉地点点头。
邢易见不得他这副暗爽的样子,牙疼似的“啧”了一声:“你小子,要笑就笑,搁这装什么装!”
看完烟花回来那天,烛立彦就和烟花一样炸了个彻底,走个路都发飘,第二天甚至提都没敢提。
之后各种麻烦都找了上来,也没空再纠结这些,直到刚才,才听到了肯定的答复。
沉浸在隐秘的雀跃中,他矜持地扬起嘴角:“好的,邢哥。”
邢易:“……”
靠!
这声哥叫得他浑身难受,邢易悔得恨不能以头抢地,只是没等难受几天,突然发现外面的风向微妙地变了。
罗一的事没人对外张罗,然而黑市这地方没有秘密,连带他手臂上原本有的丧尸特征都被合理化了——
“三天前我明明看到他手臂上有尸斑,现在一点都没了!”
“确实,他被咬的时候好几个兄弟都看到了,那小子到现在还好好的。”
罗一是张连星身边的人,人们不由多想:“所以总指挥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有办法——”
结束这场漫长的噩梦。
外面的动静听过就算,但潜伏着的第三道力量越来越明显,张连星几次抑制都收效甚微。
虽说当下没什么负面影响,总归是个不可控的变量,她不敢过于轻视。
“会不会是异能和灵力共存后的产物?两种力量中和产生新变量之类的。”邢易猜测道。
张连星思索片刻,摇摇头:“如果是混合物,不该和异能灵力都不沾边。它现在是独立的体系,可以往灵力转化,但无法反向回转,更别提融合。”
她没说的是,这力量的增长速度也不稳定,刚发现的时候只有极微弱的一点,险些被当成错觉忽略过去,然后很长时间都没什么变化,只有最近突然暴涨。
邢易没有头绪,罗一罗二更是听都没听说过,她扫过唯一一个没有吭声的人,当即散会,然后转头就去堵人。
早料到她会找过来,烛立彦将茶水倒了一杯放到她手边,自己随便拖了把椅子坐下:“听你描述,有没有可能是信力。”
张连星:“不可能。”
只有飞升成仙、奉达天庭,才有资格收取信力,她虽然是大乘期,但根本还没到突破的时刻,更遑论飞升,因此一直没往这个方向考虑。
但是他如此肯定,张连星斟酌片刻,示意他说下去。
“飞升说到底,不过是舍弃□□、超脱尘世,你重塑上千次,灵魂也重生上千次,难道不算飞升吗?”
也因此,哪怕自己和邢易都在,有资格接收信力的也只有张连星。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不是灵力和异能的问题了,她现在到底是人是妖还是别的什么,都要打个问号。
张连星闭了闭眼,不等纷乱的思绪理出个所以然,房门突然“咚咚”两声。
“之前你救过一个叫潘峰的学生,想送你海螺的那个。”邢易抱臂倚在门边,“他来找你,但又不说原因。要见吗?”
张连星发出个疑问的单音,但还是点了头,让他把人带去会客室。
“我后来关注过你们的去向,知道你们常在黑市活动,最近又传出黑市有治愈病例,我就感觉一定是你们。”
见到推门而入的确实是熟悉的人,潘峰松了口气,也不管她身后跟着的生面孔,将自己的来意解释清楚:“但是既然有风险并且还没有解决方案,说不定是缺少实验数据……所以我来了。”
“我的双亲都不在了,自己无牵无挂,愿意成为试药人。”
张连星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那双目光灼灼的眼睛,没有同意但也没拒绝:“我明天要去城邦,大概三天后回来,这段时间你仔细考虑,先不必做决定。”
她伸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阻止潘峰想要自证的话:“尊重你的想法,但也不能轻视生命。这种方式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你将要面临的不是二选一,而是可能成功,也可能丧命,更有可能用未来几十年时间,来消化自己无法获得异能的挫败感。”
“无法获得异能……是什么意思?”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烛立彦在一旁淡淡道。
也就是说,不光治疗效果不稳定,甚至能否起效都有待论证,哪怕他有心为科学献身,也不一定能起到作用。
潘峰一腔的热血顿时被浇了个七七八八。
“好,我会仔细考虑。”他冷静了下来,紧接着又抬起头,“我还有个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问。”
张连星颔首,让他随便问。
潘峰的脸一下子红了,嗓音不自觉高了两度:“我听说领主……都不是你的对手,取消驱逐令,还有总指挥的位置,都是败给你后没办法才妥协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怕被误以为自己是个八卦狗仔,他连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看起来和我年纪差不多,又这么厉害,认识的都是我见都没见过的大人物……真的只是好奇。”
张九谈具体多大,张连星还真没细究过,不过最开始那本日记上说,她和俞勉在大学里遇到,在一起这么多年,怎么也该比潘峰年长些。
可是她什么时候和烛立彦正经打过架了,落败一说又是从哪来的?
她转头,见另一位当事人事不关己地闭目养神,好笑地戳戳手臂:“解释一下啊,对外形象总要挽回点吧。”
潘峰脸上不好意思的表情一僵,猛地看过去。
他只见过阿烛,对这位冷冰冰的酷哥没有印象,只当是他们的新队友,听了她的话后意识到什么,头皮突然一炸。
“见都没见过的大人物”露出个无奈的笑,结果对上潘峰瞪得圆溜溜的双眼,脸色一沉:“都是真的。”
“胡说什么呢。”张连星瞥他一眼,然后又看向潘峰,“就算真打起来也是五五开,没有谁厉害的说法,如果再有人打听麻烦帮忙解释下。”
家里多出个年轻人,最开心的是罗二,当即抛弃了亲哥去找新朋友聊天:“别看我们有五口人,平时长了嘴的就我一个。没有人能体会花季少女无从倾诉的苦闷,没有人!”
“啊?”潘峰的脑袋刚经历一轮轰炸,这会儿还不太清醒,不知为何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张……我是说那个姐姐,不也挺年轻吗。”
罗二撇撇嘴:“你看她像是爱说话的样子吗,一个两个眼里都只有晶核,和生产晶核的丧尸。”
“两个科研狂人,一个晶核杀手,前阵子好不容易来了个烛佬,结果是晶核杀手的跟班。”小姑娘苦着脸,悲从中来,“我真的快抑郁了。”
潘峰刚在正主面前贴脸开了个大,这会儿还心虚着,瞥见茶几上摞成山的书,立马抄起一本:“你应该是初中年纪吧,平时爱看书吗……”
“好品味!”罗二果然忘了刚才在说什么,双眼发亮地一拍大腿,“这本可是上乘名作,惊险刺激、辞藻华丽,推荐你仔细研读。”
“啊?”潘峰举起手里的东西一看,“暗夜帝君的独宠娇——”
他没念得下去,下意识想把这本不明物体扔出屋外,可身旁还有人期待地催他拜读,他抖着手沉默许久,悲壮地翻开第一页。
这个世界果然是适者生存,领主诚不我欺。
-----------------
“我不信。”
黑市的消息最先传到距离不远的几座小城,赵红棠胸腔剧烈起伏两下,双目充血:“年年都有这种治愈的假消息,当我不知道吗。”
“看看你这副不甘心的样子。”
几步开外就是一片热烈的街道,有人一身长袍坐在拐角的阴影里,丝毫不听老赵摇摇欲坠的辩驳,呲着牙嬉笑:“所有人都在庆祝,可你女儿惨死也不过几十天,可怜哦。”
赵红棠面无表情盯着来人,四十来岁的年纪,浑身却带着迟暮的苍老,一贯滑头的双眼此刻浑浊不堪。
“别瞪我呀,你该恨的是他们,不是吗?”
长袍人绕着他踱了两圈:“你恨这个世界,恨军团和张九谈,可又没有报复的胆子。与其这样过完下半辈子,不如听听我的想法?”
赵红棠脸颊的肉颤抖半晌,拽着脱落开线的衣领把自己包起来,弓着脊背僵硬半天,终于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单音。
“老赵!你这厕所上的可够久的。”身后的脚步声传来,严子头也不抬地招呼道,“这几天怎么怪怪的,听到九谈的消息这么开心吗?”
突然被那个名字刺痛,松垮的脸颊不自然地抽动一下,很快掩饰地点点头。
意识到严子没看他,才从嗓子眼里硬挤出个“嗯”。
“我觉得也是。”
严子终于把补充的物资点数清楚、装进包里,提着双肩包的袋子站起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真是大变样啊,听说不光军团,就连研究所现在都听她的,想见她一面得提前打申请才行,是大忙人了。”
赵红棠:“她不是没接军团的邀请吗?”
“这我哪知道,后来答应了吧。”严子思考不过两秒,很快又抛在脑后,“妹子身边现在全是大佬,将来说出去,咱们以前是张九谈的队友,哇靠,怎么听怎么有面儿。”
赵红棠绷着脸沉默,半晌扯了扯唇角:“……是啊,真替她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