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懂。”所长推推老花镜，看着张连星实话实说，“修炼，筑基，躯体强化……虽然你之前透露过灵力，但我是无神论者，要接受这些还是太离谱了……”
沈简奇怪地扫他一眼，心里奇怪：这都丧尸遍地跑的年代了，还扯这套呢？
所长看懂了他的表情，放下邢易和罗一整理好的推想，面露难色：“可是丧尸也是物理层面的丧尸……”
他看看这个身份传奇的女人，又看看站在她身边离谱得不遑多让的男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指挥！领主——”
乔白“咣”地一声推门：“城外突然涌现大量丧尸，城邦被围起来了——”
张连星霍然抬头。
研究所内部屏蔽能量波动，警报器没有响尚且解释得通，可她没有感应到多少丧尸的气息，这无声无息的丧尸潮是从哪来的？！
将松松挽着的发带一把拽下来，发尾摇曳的弧度还没落下，她起身，顺手将那华而不实的小花苞发绳塞给烛立彦，自己从试验台上顺了根玻璃搅拌棒，三两下盘起长发。
“城外的探测仪十分钟之前开始警报，这在平时时有发生，因此守卫没当回事，直到丧尸们围过来才察觉不对。”乔白边走边解释道，“郝苏说用通讯器联系你们，但我总觉得心里不舒服，还是自己过来了。”
牵扯城邦的安全问题，詹霖也在，见他们过来微一点头。
郝苏二话不说，点了几个方位，示意他们自己看：“刚才有个队员撤晚了一步，被它们抓住生生撕成了几块，却没一只丧尸动口，断了气就扔到一边了。”
她铁青着一张脸，心里一阵阵后怕：“你俩跟我说实话，旧址里的丧尸到底是不是活的？是不是跟今天这些一样？”
“这不重要了。”张连星说。
上次行动乔白没参与，但也听说了旧址里一动不动的诡异丧尸群，老实巴交地发出疑问：“咱们有两位大佬在啊，怕什么？”
郝苏皱眉：“能不能低调点，全军团都指着人家两个，这很光彩吗？”
没办法，在遇见这两人之前，乔白也是个自信的军团副队长，可那惊天动地的烈火和不按常理出牌的空间把他的自信敲得粉碎，还在地上无情地碾了碾，他挣扎无果，索性直接躺平。
后面的话张连星没再听，捏着指节笑了。
她去旧址，丧尸群就埋伏在旧址；她要回来，路上就遇到类人丧尸；就连现在，几乎人手一个的探测器响得此起彼伏，她却还是感应不到丧尸的气息——
城邦高手如云，说是铁板一块也不为过，就算要选突破口也不该是这里。
就算全是冲着她来的，难道蠢到这种地步吗，同样的招数用三次？
原本临近城邦，哪怕是城外也还算规整，但现在一幢幢歪斜的建筑物上站满丧尸，如同腐物上长出的黑色腐毛，静静覆盖住参差不齐的伤口。
明明两个最强战力就在城内，丧尸却堂而皇之围过来，整得神神叨叨，一副明摆着要玩阴招的架势。
张连星扫过一道道淬满恶意的注视，自如地抬步：“你们留下，我去看看。”
烛立彦想都没想地：“我跟你一起。”
许久没被这么果断地驳回，张连星微微睁大眼，略显失落地嘀咕两句“果然到手了就不装了”、“立彦也不过如此”之类的话。
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够身边的人听个清清楚楚。
从前熟悉有余亲密不足，乍然变了身份，难免需要些时间来磨合。
烛立彦心领神会，无奈又讨饶似的牵住她冷白的指尖：“以前讨伐魔族也这样，每次回来都要带伤……我只是担心。”
而且天色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雪了。
烛立彦垂下头，浓密的长睫示弱般颤几下，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意思：“我想跟你一起，好吗？”
乔白眼巴巴地远远望着，竖起耳朵却什么都没听见，抓耳挠腮道：“大家都是一个战壕的兄弟，有什么话不能让咱们听，为什么要离这么远！”
前段时间唐少安的偷拍事件败露，连续一个周被领主薅到对练室里，人都快练废了，居然还有傻子想往前凑。
郝苏简直想把他的天灵盖掀开，把最近沸沸扬扬的八卦全给塞进去，让他好好有点当电灯泡的觉悟。
一个错眼的功夫，那两人已经消失在原地，未见人影，空间裂缝先在丧尸脚下张狂铺开——
和外表不同，张连星一贯直来直去，管他什么阴谋圈套，先扬了再说。
深不见底的豁口瞬间绵延数十米，将落入的一切碾碎，尘土一样飘出一阵轻烟。
“刚才两道什么玩意儿过去了？”军团众人被他们说上就上的利索劲儿震惊到，惊魂未定地看着凭空出现的裂谷，“空间系这么霸道？怎么比领主还嚣张……”
最近不太平，不少外勤队员都被召回城邦，其中刚好有人目睹过张连星的消消乐行为，略感骄傲道：“早就说了，丧尸皇都是她单挑的，你们非不信。”
说完，在一众羡慕的目光中，看向于天崩地裂中闲庭信步的身影，心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郝苏的关注点却不在异能上，目眦欲裂地推开旁边的人跳下城墙，速度之快，詹霖甚至没拉得住她。
“你这杀千刀的别乱来！”她边骂边炮弹一样发射过去，“这年头没人给你们重新修路，领主你也劝着点啊！！”
片刻之后，话题的中心人物站在几秒之间制造出的大豁口旁，半张脸徒劳地埋进竖起的衣领里，试图以此躲避郝苏的怒火：“好好，我不乱来，你也消消气。”
郝苏还想再说什么，偏偏有人挡在她面前，抬手将扑上来的丧尸一把火扬了，对着身后温声道：“没事，回头我来填。”
郝苏气绝。
这是谁来填的问题吗？！
丧尸并不管她崩溃的心理活动，眼看着瞬间折损大半，以僵肢不该有的灵敏嚎叫着冲上来。
郝苏收回目光，活动着肩膀一甩长鞭。
心知自己这样冲过来有些莽撞，可这两人打起架来都不是接联络器的主，放任他们闹腾，周围怕是要被轰出一圈护城河。
之后的动静果然小了很多，郝苏一连绞杀几只丧尸，余光捕捉到成排的枯木齐刷刷倒下，心里一声感叹还没落地，突然听到身后一声闷响。
郝苏心脏狂跳，赫然见到张九谈停顿了一瞬，下一秒躲避着什么般侧身半步，落脚处火焰瞬间暴涨，另一个人的身影冲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此起彼伏的嚎叫中，无色无影的杀意冲破火墙、穿胸而过，迸裂的闷响在耳边放大，血液溅落在张连星的脸颊上，烫得她一震。
烛立彦不管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余光从空无一物的深林收回，坦然迎上张连星的目光，轻轻替她擦去那几滴血花：“我没事，你放心去。”
须臾之间，几乎在她受制的同时烛立彦就察觉了。
一切变得很慢，四肢百骸全着了火，不受控制地瞬间燎原，烧得他难以呼吸，烧得他眼眶发红，脑海中突然闪现过她安详的睡颜、被夜风吹动的袍角，和一片模糊中垂落在地的指尖。
反应过来时，胸前的血迹已经开始蔓延，烛立彦却没由来地安心。
好在这次赶上了。
望着飞身追上去的背影，忍在喉间的血终于吐出去，暗红血线汇聚于下颌滴落，将那张冷白的脸衬得活了起来。
他随手擦去，在重新聚过来的嘶哑声中轻轻弯起眉眼，似癫似狂，看得郝苏头皮一阵阵发麻，硬生生没敢出声。
城邦外的这片树林十余米高，交错的枯枝仿若一张拦在眼前的网，肆无忌惮地当头罩下。
只是张连星的速度半点没慢，以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巧穿梭在密林中。
“还不出来，就怕成这样？”
她一脚踩断截树枝踢向前方，粗壮木段横扫而过，却在某个位置凭空转了向，转瞬之间，铺天盖地的白雷脱手，狂暴地攻向那一点，亮银色的脉络汇聚成帷幕，撕裂半边天空的阴云。
似乎清楚今天难以脱身，扭曲的空气模糊现出一道人形，语气里没多少被追杀的紧张，笑意吟吟：“你这脾气还是这么臭，多让老朋友伤心啊。”
雷光瞬间将它吞没，那人影却一动不动停在原地，只有边缘晃了晃。
是道虚影。
明白这一点之后，张连星果断收手：“那你别活。”
人影一顿，缓缓扶住额头冷哼一声：“好好说话，你对那小烛龙可没有这么凶。”
张连星二话不说抬手一甩，耀眼的白金色穿过那道虚影又绵延数千米，将远处的山头削掉了个角。
她柔软地勾起唇角：“这耳光他可没有。喜欢吗？”
对方却没再开口。
当年的张连星，可没有现在这副笑模样。
那时的她浑身都是不服管的桀骜，本以为这孩子会一蹶不振，没想到再次得到她的消息，居然是尊长易位之时，纤细却磅礴的白雷就此盘旋于九天，护佑了灵墟界千年。
直到被他一手设计、猝然落地的那天。
所有人都觉得张连星愈发沉稳，眼中空无一物却又好像刻满了时间，人们将这个过程粗暴地总结为成熟，可他认为实际不然。
那双眼睛看尽千年，分明依旧燃着不安静的火，比之当年，丝毫未变。
越想掩盖，就烧得越炽盛。
于是人影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只是来见见你，今天先这样。你这样乱用灵力，可要当心被找麻烦。”
张连星心知拦不住他，却还是抬手，将那道人影绞杀在白雷中：“你夹着尾巴到处乱窜的样子，越来越像大灰耗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