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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强闯青瓦

已过酉时三刻,流霞飞虹离去,天色黯淡,人间的热闹却才刚开始。燕府为谢老太夫人寿辰在云昭各处陋巷、瓦舍大摆宴席十日,邀一众平民百姓吃喜宴,与万人同乐,今是伊始。

然燕府之中又是另一派景象。

燕府门前一如往年,挂了几盏祝寿灯笼,一幅由当世大儒陆文儒亲书的贺寿联,三十六挂火红爆竹。其余皆无变化。府中各处门窗、廊柱也只是贴着新裁的祝寿喜语。府中人各着素红,面上无十分喜悦也无半分悲切。

中庭院落内,以燕浔甫夫妇为首,燕氏族人整齐肃立,两侧数十仆从垂首侍立,个个敛眉低目,恭敬肃然。街衢不时传来孩童嘻闹沸沸之声,衬得府中人声绝迹,竟不似在热闹办寿宴。

过半刻,外间的躁动声悄然无息。宫中报信人步伐轻快步入府门,至中庭院落向前拂礼,“国舅爷、夫人金安,太后娘娘轿辇已从正德门出发,再过一时辰可至。快请府中人接驾吧。”

于此时云泽侯府中,宇文明泽算着时间换了一身绯红织金玄边锦装。侍从九照从外院跨入府中,“侯爷,宫中轿辇已至兰春街。”

侍女云儿替宇文明泽梳好发饰,仔细拿起七珠远游冠欲替他戴上。宇文明泽在镜子里瞧见偏头骂道,“蠢才,燕府早早说了今日谢老太夫人寿宴不接待官员王侯。去换那顶芙蓉冠!”

云儿面上一讪,低着头去内间衣柜取来一顶形制颇旧的芙蓉冠伺候他小心戴上。

宇文明泽对镜瞧了头上这顶冠许久,复又仔细瞧了瞧这一身衣裳,“长寿经备好了吗?”

九照:“按侯爷吩咐都已准备妥当。”

宇文明泽:“各路王侯官员有送礼去燕府么?”

“各处都送了。桃源公主送了一把先皇御赐的玉如意,唐澜公赠亲笔经书十册……海涯府新晋两位宰府大人李禀海泗礼送的是一对产自极南地的寿桃。”

“哦!”宇文明泽轻蔑一笑,“南地据此百里,这个时节也不是吃桃子的时候。这两位当真是挖空心思了。蔡之襄他们没送么?”

九照:“蔡府送了一幅百寿图。听闻是蔡相亲笔书写百个不同的寿字,蔡家女眷亲绣的。”

宇文明泽闻言更是大笑,“老狐狸使这些小聪明——可笑,一旦站队可还有回寰余地!”

那笑声尖锐阴厉,九照不由打个寒颤,怯生生问,“侯爷还去吗?”

“去!怎么不去!云昭以孝治天下,母后祖母的寿辰不去,可叫外人笑话。”

天幕苍苍,皎月已升。

半时辰后昭御、边防军两军军士千余人行动有素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接管燕府。提灯宫人鱼贯而出,整条街巷亮如白昼。太后的凤辇仪仗亲至。

太后今日着一赤绫素纹常服,妆容清雅端庄,额间一点莲花记,戴一九枝垂珠步摇,不着其他装饰。一派国母端庄威严,又不失亲和儒雅。

——青瓦

青瓦地处僻静街巷,占地数十亩,园中一半是竹木丘壑,假山密林,专门修筑雅静之室供客赏景弄情。南边两栋高楼临近护城河。往日里两栋高楼阁窗皆开,顶层乐人鼓瑟吹笙,弄管弹弦,往下轻歌曼舞,花样百出,彻夜不息。

其本隶属礼部管辖,管理者有一专门职位称呼——部头,从属九品,官职虽小油水却多。现任礼部尚书崔尚是个贪财骑墙之辈,如今的部头崔时茅是其族中子侄。这两人平日里只要钱,其他的是一概不管。由是诸多古籍所载荒淫犯禁之戏,竟被一干享乐之徒,在这片地界、在这群罪没之人身上,一一翻弄出新的花样来。

今夜祁薄昀与木明棠敷假面,扮做外地行商客进入此间。先入门是由一玄衣侍从领着,去门房账上交付百两定钱。这叫带路钱,交了这银子,才可往里处楼阁走。

过阁门,复行百步,见石壁。绕过石壁,中是一荷花塘,四周雕栏各设雅座,塘中置一台,方数丈,美人舞兮,乐人乐兮,歌者和兮。

一场闭,众人提裙下台。

台中翩翩而来一青衣少年,赤足披发,唇似胭脂点绛,眉似远山青黛,指纤修长,挑弦如执兰。听其一挥手,如沐林间清风,如触明月秋水,煞是自然爽朗,叫人不知世间愁怨为何。细细再品,只觉怅然若失,跌落天上云间。

此间所有人的目光皆牢牢系在他身上。四下里哪还听得到除琴声之外的声音。

木明棠一入这园中见各处雕龙画栋,灯火通明,欢歌笑语不断便觉浑身不自在,心中恶寒不止。但见那一人,心猛然一沉,听其琴音,胸中竟满是酸楚。

那玄衣侍从见木明棠神色凄凄呆望那青衣公子,便有意提醒,

“此处有些规矩好叫客官知晓。有道是千金能买笑,万贯不入门。这里略上些台面的在皇城官中都有两分薄面,有些能碰,有些看也看不得。譬如台上那阮公子,此人未入此间前便是天下有名才子,亦曾师从天星阁前代掌镜,被誉为锦绣奇才。二位今日也是有缘听其亲奏《别云间》,平日是千金相求也难见阮公子一面的,更遑论听其演奏呢。”他这般说,不由又多看了台上青衣一眼,口中啧啧道,“仙人之姿,难得一见啊!”

木明棠:“他是触犯何事来此间的?”

那侍从嘿嘿一笑,上下打量木明棠,“客官好问,既来此间,过往皆消,世上便无这号罪人了。”他这般是不肯轻易说。

祁薄昀熟练取出几两碎银抛向侍从,冷冷道,“说。”

“嘿嘿,好说好说。”侍从将碎银藏入袖袋,拉着两人又走到僻静处,“两位客官可知蜃楼百年世家林氏,这林氏年初因叛国通敌一干人等差不多死绝了。阮逾与那林氏公子林谢之师出同门。”

木明棠:“若说交好,与林氏一门相关人如此多,怎么偏偏就他遭了此难。”

那侍从又低声讪笑,“太后宽容,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本也是无他事的。谁知这人疯疯癫癫去乱葬岗刨尸为那些人立碑修墓。这可不是坏了,就进来了。唉!也算是个性情中人,好些贵人暗暗护着他,我们也不敢惹这尊佛。”

琴声悠悠,将至曲终。

木明棠:“我要见他一面。”

那侍从立时变脸,甩袖赶人,“上头人但凡知道,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我命贱,干不得此事。两位爷哪来的回哪去罢。”

此处行不通,木明棠朝祁薄昀递了个眼色。祁薄昀立刻领会,出手将侍从打晕,扔在暗处,取下他的牙牌。两人大摇大摆往水榭楼台进场处走。

一曲终罢,掌声雷动,惊呼赞美之声响彻云霄。阮逾不甚在意,朝远处阁楼最高处挑了一眼。月光高洁,窗影隐隐绰绰动了一下,漫漫隐没于油灯底下。他听见了,没白费功夫,阮逾会心一笑,起身袅袅回转,自顾自下楼台阶石。至一廊庭转角,偶遇两俗人挡路。阮逾睬也不睬,目空一切,踏步往前。

“阮公子所奏《别云间》激荡处少二弦相和,可否移步畅谈。”

这声音,说话的调子——阮逾脚步一顿,正眼看了两人几眼,品貌端正,身姿挺拔,不似一般人。其中立于左侧那人,虽是男子装扮,筋骨却是骗不了人,那是一位正当韶华的女子。那女子一双眼睛,就像是置于荆棘之下燃烧的火堆,不可轻视、不可近亵。

《别云间》这一曲本是多年前阮逾,林谢之,林静蕴上巳节踏青修禊时,兴之所至,共和之曲。彼时林静蕴居中,阮逾居左,林谢之居右,三人合奏,尽得清风明月之爽快,万籁俱随之豁达。

阮逾心下一喜歪头看木明棠,露齿淡笑,“你听懂这琴音了。”

“不期,他在哪?”木明棠声音压的极低,眸中的火焰泛出晶莹光泽。

阮逾惊得浑身一震,颤声问道,“你是?”

青瓦各处皆是人,阮逾本是目光焦点,他们三人如此站着说两句话,许多犹疑好奇的目光已齐齐扫过来。

木明棠:“《别云间》,右二位。”

阮逾如遭雷击,不可置信,一把上前握着她的手,两眼直要将她看穿,眼睛已是红了,“兮乞阁。我带你去。”

“等等”祁薄昀面色阴沉将阮逾搭在木明棠手腕上的手撇开,冷冷道,“带路。”

兮乞阁严格来说不算阁楼,是塔楼,坐落在荷花池正后方,约十丈高,林谢之身处塔楼顶端。

塔前围着一队黑甲士兵,领头人姓李,平时没少得阮逾好处。见阮逾此时飘飘乎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侍从装扮的人,即刻上前问道,“阮公子又来了。”

阮逾:“知道还不开门。”

“公子进去自然可以,这两位侍从瞧着眼生,哪个部门的?”

祁薄昀掏出一牙牌,“外头有位大人叫我们来看看林公子。”

“不知哪位大人?”

阮逾:“多嘴!今日外头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你有几个脑袋敢得罪?”

李队长悻悻一笑,“是,燕府祝寿全城都知晓了。不过崔部头大人刚领几位贵客上去,此时恐怕——”

阮逾一惊,“崔时茅那个登徒子在?”顾不得许多,夺了路直奔塔顶。

行至门前,一小侍女期期艾艾蹲在角落哭。

塔尖回荡着崔时茅尖厉难听的叫喊声。

阮逾只道不好,刚欲踹门,自里头甩出一人将门框都砸烂了。三人入内,只见房中十分凌乱,各处东西摔打碎了一地,几个衣衫不整的男子死猪一般躺在地上,崔时茅被那群死猪压在低下当毯子。

“不期,你来了。”说话的男子坐于步辇,一身素衣纱绸,头戴芙蓉冠,面白好容,神情明秀,风姿详雅,望之若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