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清试探性开口。
“什么?”
孟凡觉得宋清清的话属实离谱。
孟凡、宋清清、许赐初中同学两年，按许赐初中时候的成绩，那妥妥上市一中的料，怎么可能上一个小小县城的普高？
除非只能是他中考时发挥失常了。
“真的。”宋清清看出她的不相信，接着说，“许赐来这里上学是因为三年免学费和住宿费。”
在孟凡看来许赐的决定是一个赔本买卖，重高和普高教育资源的差距显然不是钱能衡量的。
她不太清楚许赐的想法，但也绝不相信他会做出如此轻率的决策。
至于许赐进淮平中学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不知这是惊喜还是惊讶。”孟凡怔怔地撇了撇眉。
宋清清嗔了她一眼，“天才在哪里都是天才，你还怕他泯灭在人群里？这当然是惊喜了。”
“还是惊讶更多。”
孟凡没想到她和许赐这样的两条平行线还能再次交叠。
至于许赐放弃重高这件事，说不为许赐惋惜是假的，可这毕竟是人家的选择，她又有什么理由，什么身份来替人可惜呢。
思及此，她也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在孟凡说完后，宋清清盯着她的脸神色不明地看了不知多久，随即用欢快的语调打趣她。
“才一年多不见就把我们几个的友情全忘啦?见到我呢，难道不是惊喜更多！”
“肯定是惊喜了！”孟凡也笑着说。
“那就好！我可是要排在许赐前面的！”
说到许赐，孟凡在认识他之前一直对他印象很好。
长得干净，成绩又好，性格也不错，怎么看怎么完美。
可问题就在于。
表象是一回事，内里又是一回事。
在孟凡第一次撞破许赐在放松状态下流露出的另一面后。
她的初中生活自此改变。
和许赐的关系也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初一那年，班主任排了班里座位后，许赐正好就坐在孟凡后面。
刚排完座位，徐舟旗就一下子坐下来，单手搭在许赐肩膀上。
嬉皮笑脸的，“又见面了，老同桌。”
许赐甩开他的手，“滚。一个大老爷们这么肉麻。”
徐舟旗无所谓地收回手。
早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
“不是都说许赐跟个娘炮一样吗？说话从来都轻声细语的。”宋清清听见两人的谈话，低头凑近一旁的孟凡，“这看着也不像啊。”
孟凡听得嘴角抽了抽。
如果被许赐听见有人说他娘，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孟凡着实有点好奇。
真实的传言是——许赐待人温和有利，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但在宋清清看来这一点也不man。
换句话来说，就是娘。
孟凡忍不住偷偷侧头瞥了眼许赐。
许赐的脸部线条很柔和，眉眼里像是含了一汪春水，让人觉得亲近又舒服。
看上去就是个很温和的人。
如果再戴上眼镜就更符合那种斯文败类的形象……
孟凡越想越偏，直到一道清朗的声音才把她打回现实。
“看什么看。”
“哥是你永远也得不到的人。”
这得是被多少人赞美过。
看他一眼就以为她喜欢他？
还有，这是传闻中的许赐吗？
就这？谦谦君子？
传闻实在骗人太深。
孟凡心道许赐真是白长了这幅皮囊。
转而又想。
不过上天是公平的。
既然他有一张引人注目的脸，那有一张讨人厌的嘴也就不足为奇了。
孟凡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想要我，我还不答应呢。”
许赐嗤笑一声，颇不在意地说：“那最好，惦记我可没结果。”
孟凡无语地吐吐舌，“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自此之后，孟凡因为徐舟旗的缘故和许赐渐渐熟络起来。
也正式和她平淡的初中生活挥手告别。
在接下来的交谈中，孟凡也得知宋清清竟然就在她隔壁班2班。
在初中时孟凡和宋清清的成绩都不错，双双进了普高的创新班也在孟凡意料之中。
至于许赐，他就更牛掰一些了，在全年级唯一的英才班，收的都是些六百七以上的（总分七百五）可以进重高的苗子。
淮平中学虽说只是一所小小的普通高中，可也像模像样地给学生分了不同的班。
一共有三种，按照学生成绩分别分为普通班、创新班、英才班，其中创新班三个，英才班一个。
若按初中前两年的成绩，孟凡冲一冲也可以上市一中，命运奇妙就奇妙在，因为家庭的变故，孟凡几乎荒废了初三一整年，进了普高。
而她也没有想到，许赐没去上一中。
顺应一军训就大太阳的规律，接下来几天的军训可谓是叫人苦不堪言，操场外栏停着的救护车压根不敢离得太远。
孟凡这几日也过着食堂、教室、宿舍、操场四点一线的生活。
“下课——”
伴随总教官的哨声和指令，整齐的方阵顿时沸腾了，学生们瞬间散开。
下课时间只有十分钟。孟凡赶紧跑到一边，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矿泉水，顺道去上了个洗手间。
等到孟凡折回时，操场上人群密集，远没有离开时的规整。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眼瞧着操场上密密麻麻散乱的人群，再加上她650度，没有戴眼镜的眼睛。
只能依着自己模糊的视线和令人堪忧的方向感寻找自己班的同学。
孟凡故作镇静地走到操场中间，在自以为本班方阵的位置左顾右盼地寻找熟悉的面庞以确认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好以整暇地找了好一会。
倏忽间，孟凡耳畔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孟凡。”
孟凡顺声望过去，眯着眼看了几秒，直到看清面前人的面孔。
只见眼前的人比孟凡高出约一个头，留着薄薄的碎刘海，戴着方形无框眼镜，红润的薄唇微微上扬，一双桃花眼含笑地低头凝视着她。
孟凡一眼就认出他来。
许赐?！
她感到有些意外，脑子甚至还宕机了几秒。
她完全没有想过许赐会和自己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孟凡先开口问。
自以为声音大就可以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许赐一副无奈的样子，抚了一下镜框，含着笑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还是说……”许赐紧接着又说，顿了下，“你很期待在别的地方？”
孟凡被问得一噎，他口中的“别的地方”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抬眸小瞪他一眼，索性终止这个话题，借口说自己要走了。
转而偏头，没再看他，抬脚就要走。
要问原因，不过是她懒得和他掰扯。
“你找得到你班方阵吗。”许赐瞧着孟凡的背影，冷不丁地开口。
这次不是询问，是陈述。
孟凡转头，因为没戴眼镜，习惯性地眯起双眸，虽然眼前人的表情看得有些模糊，但孟凡坚信此人绝对没憋什么好话。
声线柔和，但音量很大，回呛道：“怎么找不到了。”
“那是谁在一班方阵上来回转呢。”许赐一双桃花眼四处环顾，似在找他口中的这个人，语调轻飘飘的。
好像他压根不知道这个人就在他眼前。
许赐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人模人样，实际上人模狗样的人。
许赐几乎不外显他的本性，知道他内里毒舌的人孟凡算其中一个。
孟凡没搭腔，仰起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那应该是我走错了。”
许赐见状，敛了笑容，又低头凑近问：“你哪班的?”
许赐的脸骤然成了放大版，孟凡一时有些猝不及防。
孟凡不语。
沉默了几秒，还是回复说：“3班。”
“跟我走。”
说罢，许赐便自个儿绕过孟凡，见她不动，回头，语调轻佻，微扬下颌：“还用我请你走?”
虽然不知道许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孟凡还是跟了上去。
孟凡转身，皮笑肉不笑道：“这就来了。”
许赐很快就领着孟凡到了三班的方阵位置，孟凡不知他是怎么知道的，也不好奇这事。
许是人脑子聪明吧。
和她有什么关系。
对。
没有关系。
他和许赐不是相看两厌吗，就算两条线相交也注定没有结果。
孟凡眯眼观察了下四周，突然，李玉如蹦蹦跳跳地出现在了她眼帘中。
真来对了。
孟凡由衷地感谢，眯了眯眼，仰起头试图看清他，声音也憨憨的，“谢谢你啊。”
许赐站在她身侧，听后也没看她，莫名笑了下，应一声，“我向来助人为乐。”
而后径直又走了。
没有再过多停留。
孟凡对他这样子早已习惯了，没什么反应。
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李玉如大老远地就看见她了：“孟凡！”
李玉如小跑着过去：“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我又走错了……”
和孟凡相处的这一星期以来，李玉如也清楚孟凡的路痴。
“你呀你。”李玉如用手指戳了戳孟凡白皙软嫩的脸蛋，“热的刘海都成条形码了。”
孟凡脱下军训帽，用手摸了摸头发，刘海紧紧贴着额头，粘巴巴的。
旋即把刘海全都撩上去，才觉得额头舒服些，顺势再把帽子扣在头上。
李玉如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天，你没刘海连脸都变了。”
“什么?！”
孟凡一脸诧异。
这也不算李玉如胡说，孟凡长了一张任谁都会觉得乖巧的脸，可偏偏眼神又清冷疏离，平时戴着茶色粗框眼镜，梳着空气刘海，与此刻给人的感觉当然不同。
就在两人闲聊之际，总教官又一声哨声袭来，“上课——”
众人原地站了会军姿后，又熙攘着回了各自的方阵。
“魔鬼训练又开始了。”李玉如小声和孟凡蛐蛐。
说罢，咧了咧嘴。
“教官来了。”孟凡轻笑一声，很有眼色地开口提醒。
“现在总教官那里要人去跳拉拉操和武术表演，你们谁想去？”一位身着教官服，腰挂对讲机的高个子教官走过来，说。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吭声。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谁也不信有这好事。
“这么好的休息机会给你们你们不要，去了可就不用在这里风吹日晒了，直接就是在空调屋里训练，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啊。”
教官又“善意”地提醒道。
而后一个华丽的转身，默默走远。
留下一群心思各异的人。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方阵顿时躁动了。
“你去吗？”李玉如就站在孟凡前面，回头问。
天底下会有掉馅饼的事吗。
换句话说，明知前面有坑你还会跳进去吗。
孟凡在心里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