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雪色反照,亮如白昼。
商阙坐在廊下,膝上横琴,指尖血已凝成褐斑。老仆在灶下打盹,院中无人,唯有风声穿堂,像低泣。
门扉轻响,一道黑影掠入,落地无声。
商阙未抬头,只淡淡道:“肃王殿下,擅闯民宅,按律杖八十。”
晏浔洲立在阶前,雪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声音低哑:“我翻墙,你杖我便是。”
商阙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他湿透的靴尖:“殿下金尊玉贵,冻坏了,商府赔不起。”
晏浔洲不语,只上前一步,单膝跪在商阙面前,伸手去握他受伤的指尖。
商阙指尖一缩,却被晏浔洲更快扣住。
“别动。”晏浔洲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他从怀里摸出一方雪白帕子,帕角绣着小小的“浔”字,却是军中粗针脚,歪歪扭扭。
帕子覆在商阙指腹,晏浔洲低头,轻轻吹了吹。
热气拂过伤口,商阙睫毛颤了颤。
“疼吗?”晏浔洲问。
商阙不语,只看着他发顶。晏浔洲的头发被雪打湿,一缕贴在颈侧,像墨线划过雪宣。
“殿下不该来。”商阙终于开口,“圣旨已下,您再做什么,都是徒劳。”
晏浔洲抬眼,眸色漆黑:“我来,是为治病。”
商阙轻笑:“殿下金殿求旨,如今又夜闯寒舍,倒像是病人比大夫还急。”
晏浔洲不反驳,只低头,将那方“浔”字帕仔细缠好,打了个结。
雪光下,那结打得极丑,像一条扭曲的小蛇。
商阙垂眸,忽然道:“殿下可知,我为何答应治病?”
晏浔洲动作一顿。
商阙声音极轻:“三年前,家父含冤下狱,您暗中调停,虽未能救他性命,却保我商氏一脉未绝。此恩,商阙没齿难忘。”
晏浔洲喉结动了动:“我并非——”
“殿下无需解释。”商阙截断,“我既答应,便不会反悔。只是……”
“只是?”
商阙抬眼,雪光映在他眸中,像两泓冷泉:“只是殿下需谨记,治病可以,动情不行。”
晏浔洲攥着他指尖的力道骤然加重:“若我偏要动呢?”
商阙静静看他:“那便治不好了。”
四目相对,雪无声落。
良久,晏浔洲松开手,从怀里摸出那包碎糖葫芦,递到商阙面前。
“甜的。”他声音低哑,“你指尖苦,吃一口。”
商阙垂眸,看着那团黏腻的糖纸,忽然伸手,拈起一块碎糖,含进嘴里。
糖衣化开,山楂的酸涩漫过舌尖,他微微蹙眉,却咽了下去。
“酸。”他评价。
晏浔洲笑了:“酸才记得住。”
商阙不语,只从袖中抽出那方染了血的旧帕,递到晏浔洲面前。
“殿下既给了帕子,商阙也有一方。”
帕子旧了,颜色发黄,角落却绣着极细的“阙”字,针脚精致,像一尾小鹤。
晏浔洲接过,指尖微颤。
商阙轻声:“以此为契。殿下记好,治病期间,每月十五,夜入商府,我为您施针。其余时候,殿下不得近我半步。”
晏浔洲攥紧帕子:“若我违约呢?”
商阙微微一笑:“那便一拍两散,殿下另请高明。”
晏浔洲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商阙发间拈下一瓣雪。
“好。”他低声,“我守约。但商阙——”
商阙抬眼。
晏浔洲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你既答应治病,便得答应我,无论如何,活到我娶你那日。”
商阙指尖一颤,雪落无声。
…………
晏浔洲走后,商阙独坐廊下,指尖的帕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老仆醒来,端着姜汤寻来,却见自家少爷望着夜空发呆,雪落满肩,像一尊玉雕。
“少爷?”
商阙回神,接过姜汤,一饮而尽。
汤太甜,他微微蹙眉,却咽了下去。
老仆低声:“殿下走了?”
“嗯。”
“少爷……真要嫁?”
商阙垂眸,指尖摩挲琴上新裂:“商氏九族,系于我身。”
老仆哽咽:“可您心里……”
商阙轻笑,声音极轻:“我心里,早就没有余地了。”
他起身,将那枝断梅从雪里挖出,带回房,插在一只空药瓶里。
梅枝无根,却倔强地立着,像一截不肯倒的骨头。
窗外雪更大了,掩去所有脚印,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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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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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三章 商府雪·暗潮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