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既下,冯保捧旨先行。
晏浔洲与商阙并肩出殿,雪已深至脚踝。宫墙两侧,龙禁卫无声跪拜,灯火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却始终无法交叠。
商阙忽停步,侧身一礼:“草民琴坏,需回府修缮,先行告退。”
晏浔洲抓住他未受伤的右手腕:“我送你。”
商阙抽手,没抽动。
晏浔洲低声:“伤口需包扎。”
商阙垂眸:“不敢劳烦殿下。”
晏浔洲固执:“我是你未婚夫君。”
商阙抬眼,眼底第一次浮出微不可见的讽意:“殿下,圣旨只是圣旨,并非两情相悦。”
晏浔洲心口一窒。
便在此时,宫墙拐角处忽传一声轻笑:“哟,这便是未来的肃王妃?果然冰雕玉琢,难怪皇叔连兵权都不要了。”
来人着绛红蟒袍,腰佩翠玉笛,正是皇帝长子——安王李昶。
晏浔洲神色骤冷:“安王夜深未宿,倒是好兴致。”
李昶慢悠悠走近,目光在商阙腕上血迹一掠,笑得更深:“皇叔莫恼,侄儿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妙人能让您金殿折枝——”
“铮!”
晏浔洲腰间斩蛟剑出鞘半寸,雪光映刃。
李昶举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侄儿告退。只是提醒皇叔一句——折下的花枝,最易枯。”
他扬长而去,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斜脚印。
商阙忽开口:“殿下若真想护住这枝‘花’,便该松手。”
晏浔洲一怔,五指微松。
商阙趁机抽手,后退一步,雪落在他肩头,像一场无声的雪葬。
“草民告辞。”
他转身,素衣鹤氅融入夜色,只余腕上一点血痕,在雪地里滴成细小的红梅。
晏浔洲站在原地,掌心尚残那抹冰凉触感。
远处更鼓三声,宫门沉沉阖上。
风灯晃了晃,映出他唇角一点苦笑。
——折枝?
不,他折下的,分明是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