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初,皇城春宴。
太液池冰纹未解,柳丝却已抽芽。皇帝借“赏春”之名,实欲观肃王携新妃如何自处。
商阙着月白朝服,外罩绛纱霞帔,腰间系一条极窄的朱红丝绦,垂着那块“阙”字血帕。晏浔洲与他并肩,玄青蟒袍,金冠束发,左肩仍覆一层轻甲,照影剑悬于腰侧,剑穗却是新换的红线——与商阙丝绦同色。
二人一出现,满殿皆静。
安王李昶倚栏吹笛,笛声骤停,笑道:“皇叔今日好颜色,果真新婚燕尔。”
语罢,他举杯遥敬,袖中落出一枚玉佩,叮然碎地——佩上雕着并蒂莲。
商阙目光微垂,指尖在袖中无声收紧。晏浔洲却先一步抬手,掌心覆在他腕背,指腹摩挲那圈青紫锁链痕,声音冷而稳:“安王若再落杯,本王替你拾。”
李昶笑意更深,正欲开口,内侍高唱:“柳相到——”
柳太傅嫡孙柳珣入殿,一身雪衣,腰悬玉笛,与安王笛穗颜色无二。
柳珣先向皇帝行礼,继而转身,目光直直落在商阙脸上,笑意温润:“久闻商公子擅琴,今日春宴,可否赐一曲《折枝》?”
商阙尚未答,晏浔洲已侧身半步,挡在他前面:“内子伤指未愈,恐拂柳公子雅兴。”
柳珣挑眉:“王爷竟称‘内子’?”
殿中窃语如潮。
商阙抬眼,声音轻而透:“柳公子想听,商阙不敢辞。”
他抽袖,指尖在虚空一划,仿佛拨弦。
柳珣却忽地伸手,扣住他腕骨:“那便请公子移步水榭,笛琴相和。”
指尖下滑,竟是轻薄之意。
晏浔洲眸色骤沉。
下一瞬,照影剑半出鞘,寒光如电,直指柳珣咽喉。
血溅玉阶。
柳珣踉跄退后,掌心一道血线,玉笛碎成两截。
殿内惊叫四起。
皇帝高坐,眸色深深,却未开口。
晏浔洲收剑,将商阙护在身后,声音冷冽:“柳公子醉了。”
柳珣捂腕,眼底却闪过一丝诡光,低笑:“王爷新婚,果然火气大。”
安王在一旁抚掌:“皇叔剑气如霜,真真羡煞旁人。”
晏浔洲不再理会,牵着商阙转身。
却在转身的刹那,商阙脚下一软——
柳珣袖中藏香,无色无味,沾肤即入脉。
晏浔洲察觉,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离席。
身后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含笑,却透寒:“肃王留步——既动了剑,便留此剑与朕共赏。”
晏浔洲脚步未停,只抛下一句话:“臣妻不适,容后献剑。”
殿门阖上,春宴的风波被隔绝在身后。
回府马车内,商阙靠在他怀里,指尖冰凉,唇色却极艳。
晏浔洲低头,以额抵额:“哪里难受?”
商阙抬手,指尖在他掌心写:香。
晏浔洲眸色一凛,扯开他袖口——腕内侧一点淡粉,像桃花瓣。
他俯身,唇覆在那点粉痕上,舌尖轻舔,尝到一丝甜腥。
是“醉春散”。
柳家惯用的伎俩,沾之即软,半刻昏睡。
晏浔洲含住那点肌肤,齿关轻合,血珠渗出。
商阙低哼,指尖抓住他衣襟,声音极轻:“别……脏。”
晏浔洲却吻得更深,像要把毒一并吞下去。
车帘外,雪又开始落。
回到王府,晏浔洲抱着人直入寝殿,将人放在榻上,转身吩咐高四:“柳家,一个不留。”
商阙却抬手,指尖勾住他小指:“别闹大。”
晏浔洲回身,单膝跪在榻前,额头抵着他掌心:“他们碰了你。”
商阙指尖在他发间轻抚,声音低而软:“我没事,别脏了你的手。”
晏浔洲抬头,眼底血丝未褪,却笑了:“就算真脏了也无妨,洗得掉。”
商阙指尖下滑,落在他唇角,轻轻一抹——
是血,是毒,也是春宴之后的第一场雪。
雪落无声,却覆满整个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