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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公子王孙,鸣冤击鼓

几日光景倏忽而过,苍生闷在丞相府里,一边跟着苍谊学朝堂仪制、应对话术,一边强记原主的细碎记忆与习惯——何时摆纨绔的散漫,何处露相府独子的矜贵,甚至原主偏爱的酒品、常厮混的狐朋狗友,都一一揣度模仿,日子久了,倒也能借着这副皮囊,装得有模有样。

这本《仁君》,苍生只看过寥寥数语的简介,少数剧情,只知慕虚席是书里公认的疯批大暴君,性情乖戾喜怒无常,却偏偏治世极有手段,他死后,才爆发了战争,进入了乱世,简介里只提了句“其政肃,其世宁”,再无更多细节。

是不是有手段,苍生不知道,但是真的疯批残暴,莫名其妙杀了他十次!十次!

这日午后府里闷得慌,苍生便支开温书,只让习武跟在身后,换了身素净锦袍溜出丞相府,既想借着原主的习惯逛坊间,也想亲眼瞧瞧这暴君治下的“宁世”究竟是何模样。

可沿街走了没多远,苍生脸上的散漫便淡了。

简介里那句模糊的“其世宁”,是街边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乞丐?或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或扶老携幼沿街乞讨,枯槁的脸上满是饥色。

苍生心底隐隐浮起一丝违和——慕虚席治世应该极稳,不然凭他的性格,大曜早就被推翻了。

正怔愣间,前方忽然传来争执与打骂声。几个锦服家丁正围着一个瘦弱乞丐拳打脚踢,为首的锦衣公子手摇折扇,满脸不耐地呵斥,那声音苍生从原主记忆里辨了出来,是吏部侍郎的独子周昱——原主往日里一起逛花楼、赌坊的狐朋狗友。

那乞丐抱着破碗缩在地上,被打得口吐鲜血,却死死护着怀里半块干硬的窝头,想来是为了这点吃食,不慎冲撞了周昱。周遭百姓虽面露不忍,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不是谁都惹的起吏部侍郎家的势力。

“小公子,是周公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习武低声提醒。

苍生摇了摇头,见不得这般恃强凌弱,更何况原主的交情,怎抵得过眼前活生生的人命。抬步上前,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冷硬:

“周昱,住手。”

周昱闻声回头,见是苍生,脸上的不耐瞬间僵住,随即扯出几分嬉皮笑脸的熟稔,收了折扇拱手:“苍生?你怎么在这?”

“……路过,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

“这贱民挡了我的路,我教训一下罢了。”

他全然没把乞丐的死活放在眼里,半点没察觉苍生此刻的神情,与往日里一起胡闹的纨绔模样判若两人。

苍生瞥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乞丐,语气里半分熟稔都无:“天子脚下,当街打人,你是嫌你爹吏部侍郎的位子坐得太稳了?”

这话戳中了周昱的软肋,他再跋扈,也不敢拿自家老爹的前程开玩笑。脸上的嬉笑瞬间敛去,竟带了几分讪讪:“这……我不是故意的,一时失手罢了。”

“失手?”苍生蹲下身,让习武取了碎银,又解下身上的薄披风递给乞丐,回头时眼神冷了几分,“带着你的人,赶紧走。”

周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苍生的模样,竟不敢像往日里那般嬉闹顶撞,只得狠狠瞪了眼地上的乞丐,呵斥着家丁灰溜溜离开,走时还不忘撂下一句含糊的狠话,却没敢回头。

周遭百姓皆面露诧异,没人想到这素来与周昱厮混的纨绔小公子,竟会帮着乞丐。

那乞丐撑着身子跪谢,干裂的嘴唇哆嗦着,连声道:“多谢小公子,多谢小公子……”

这口音,不像京城的……

苍生摆了摆手,带着习武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望着那些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回到府中,苍生一夜未眠,眼前总晃着乞丐饥寒的模样,还有周昱那肆无忌惮的嘴脸。第二日一早,便让温书和习武备了米面粮油、伤药,还特意让府里的仆役寻了几双旧棉靴、水靴,想着悄悄送到街边分给乞丐,至少能让他们少受点冻。

可二人刚出府没多久,便匆匆折返,习武面色凝重地回禀:“小公子,昨日您救的那个人,今早被人发现死在了城外破庙里,身上有新的殴打痕迹,像是……被人暗中报复了。”

这话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苍生心上。他愣在原地,震惊与愤怒之余,那股违和感骤然放大——慕虚席治世极严,书里说他最容不得权贵肆意妄为,怎会容得周昱家私下报复、草菅人命?这些突然出现的奇怪乞丐,这肆无忌惮的京城权贵,还有简介里那句“其政肃,其世宁”,处处都透着诡异的假象。

温书不知如何安慰,只得低声叹道:“小公子……这京城里的事,本就藏着不少门道……”

苍生沉默着,走到府门前,望着街上偶尔闪过的身影,《仁君》的简介只有寥寥数语,剧情多是慕虚席在位莫名的杀杀杀,以及他死后方逐臣挑起的战争。

眼前的一切,早已偏离了简介里的模样。慕虚席的治世,怕是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而这些涌入京城的小人物,就是撕开这层隐情的第一道口子。

但更让他心悸的,是慕虚席那句让他半月后入朝的话,此刻想来,竟像是早有预谋——这京城的太平,不过是一层一戳就破的薄纸……

半月光阴弹指而过,晨起的钟鼓撞碎了京城的薄雾,鎏金覆顶的金銮殿隐在朝晖里,朱红宫墙映着青石御道,步步皆是威仪,也步步皆是暗礁。

苍生随在苍谊身侧,踩着朝官的队列缓步入宫,月白锦袍换成规规矩矩的藏青朝服,腰束玉带,发簪玉冠。

这是他头一次踏入大曜权力的中心,金銮殿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晃眼,空气里弥漫着诡谲气息——朝臣们垂首前行,眼角余光却互相打量,步履间的快慢、站位的远近,皆藏着派系的博弈,比花楼里狐朋狗友的虚与委蛇凶险百倍。

苍生故意放慢脚步,跟在苍谊身后,学着原身那副对朝堂诸事漠不关心的模样,目光轻飘飘扫过周遭,将每个人的神色都记在心底,可扫过殿外时骤然一僵。

方逐臣……

方逐臣……在殿外看他!!!

这半月来,他没敢有半分轻举妄动。慕虚席的旨意如同悬顶之剑,他既不能真的做个一事无成的纨绔,又不能太过锋芒毕露引火烧身,只能在夹缝里寻平衡。

私下,他借着相府独子的身份,暗中让心腹给城郊送了些米面粮油,不求扬名,只求心安,也为自己留几分退路——他清楚,慕虚席以人心为玩物,他不能与其他王孙公子一样凉薄,有趣的才能留的久,这点点微末之举,既是藏锋,也是留棋。

苍谊走在前方,脊背挺得笔直,面上一派沉稳,却在踏入殿门前的瞬间,侧眸瞥了苍生一眼,似是嫌他走得太慢,又似是提醒他莫要在金銮殿上失了分寸。苍生微微颔首,装作懵懂领会的模样,垂眸敛了眼底的精光,跟着苍谊跨进金銮殿的门槛。

殿内檀香袅袅,龙椅上的少年帝王一袭玄色龙袍,金线绣的盘龙在衣摆处蜿蜒,慕虚席支着下颌,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慵懒,浅琥珀色的眸子扫过入列的朝臣,目光轻飘飘的。

待众臣跪拜行礼,山呼万岁,慕虚席才懒洋洋抬了抬手,声音清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平身。”

苍生随众人起身,垂手立在苍谊身侧的末位,刻意缩着身子,装作怯于这殿内威压的模样,目光只敢落在脚下的金砖上。

一道目光如影随形——慕虚席。

老爹救救!!!

苍谊出列奏事,声音沉稳,谈及的是澜州漕运的弊政,殿内的朝臣们或附议,或沉默,或隐晦提出反对,唇枪舌剑间,皆是权力的交锋。

苍生垂着眼,看似昏昏欲睡,实则听得一字不落,脑海里飞速梳理着各方的立场,手指在袖中轻轻敲击着掌心,计算着利弊。

就在苍谊与户部尚书争执正酣,殿内气氛渐凝之际,一道急促的通传声突然从殿外传来,刺破了殿内的沉郁:

“启禀陛下!宫外有人敲登闻鼓告御状,喊冤声震彻宫阙,值守侍卫拦之不住,特来禀报!”

声音落毕,金銮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登闻鼓乃国朝重器,非天大冤屈、关乎国本之事,无人敢擅敲,一旦鼓响,帝王必亲理此案。

满朝文武皆面露异色,有人惊惶,有人凝重,有人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算计,交头接耳的私语刚起,便被慕虚席轻叩龙椅扶手的声响压了下去。

苍生垂着的眼睫微颤。半月之期刚到,他初入朝堂,便遇登闻鼓鸣冤,要么是朝堂派系博弈的新局,要么,便是慕虚席刻意为之的“新乐子”——而无论哪一种,都注定要淌这趟浑水。

龙椅上的慕虚席,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散漫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朝臣,最后落在苍生身上,慢悠悠开口:

“倒是巧。苍生头一回上朝,便遇着这等热闹事。”

一句话,又将众人的目光,重新聚在了这个初入金銮的丞相嫡子身上。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