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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答案浮现,监斩令下

归京的马车碾过官道碎石,车轮声沉闷地漫在风里,车帘偶尔被掀动,漏进几缕沿途荒芜的光景,转瞬又垂落。车厢里静得反常,没有往日慕虚席的打趣调侃,唯有无声的沉默在这方寸间蔓延,带着说不清的寥落。

慕虚席斜倚在软垫上,眼帘轻阖,指尖随意搭在膝头,周身淡着一层疏离的静。苍生坐在对面软垫上,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定州庭院里的画面。

沈文柏跪在慕虚席脚边时,脊背绷着的颤抖,头埋得极低,连一丝辩解都没有,唯有藏不住的苦涩,从每一寸姿态里透出来。沈文柏的清廉,他看得真切——俯身给饥民递粥时的疲惫与恳切,调度民夫疏通河道时连日不休的忙碌,甚至面上那抹挥之不去的饥色,哪一样都不是作假。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认下了贪墨赈灾粮款的罪名。

若真不是他贪的,为何不辩?若真是他贪的,又何来那般真切的民生之念?还有慕虚席那句“他贪了,但又不是他贪的”,像一道迷障,绕在苍生脑子里,怎么也解不开。

而且慕虚席临别前的那句话——“我会给你一个罪魁祸首。”

苍生悄悄抬眼,瞥向身侧静坐着的慕虚席。对方依旧闭着眼,神情淡然,仿佛从未说过那样一句承诺。

马车行至皇城脚下,便缓缓停住,方逐臣的声音在外轻唤:“陛下,苍大人,到了。”

苍生抬步下车,刚站定,便望见不远处立着的身影——苍谊。心头漫上一丝惊喜,脚步下意识便要迈过去,嘴角刚扬起的弧度却慢慢敛了,眉眼间又覆上沉沉的闷意,连神色都淡了几分。

苍谊迎上前来,将他的神情变化看得分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带着几分安抚,转瞬目光便越过了他,落在随后下车的慕虚席身上,躬身垂眸,声音淡而恭谨:“陛下。”

慕虚席缓步向前走,听见了苍谊叫他,脚步没停:“……不要惹孤不高兴。”

苍谊身形微顿,终是一言不发,唯有沉默。

苍生站在父亲与慕虚席之间,看着父亲沉默的侧脸,那鬓角微显的愁绪,还有慕虚席冷冷的背影,心里疑云更重,定州的事,何止牵扯沈文柏一人,连父亲身上,都裹着说不清的无奈。

定州的沉郁沉在心间,归京后的几日,苍生只觉府中连风都凝滞着。苍谊自他回来就怪怪的,父子二人相对时,唯有无言的沉默。

这日午后,府中仆役的通传声骤然撞破庭院的静,带着难掩的惶急:“相爷,公子,宫中传出了旨意!户部尚书贪墨定州救灾粮款,陛下下旨诛其九族,全族限半月内尽数押解入京!”

苍生手中的书卷“啪”地落在案上,指尖骤然发颤。

户部尚书!?

这便是慕虚席说的答案,他是罪魁祸首?!

可为什么是户部尚书?赈灾粮款就是他下发的啊?!

廊下的风轻轻掠过,带着微凉的意,苍生抬眼便见苍谊站在月洞门旁的廊下,目光正静静的落在他身上,眼底藏着他读不懂的沉郁与了然。

那一刻,心头的焦灼与迷茫尽数涌上来,苍生几乎是踉跄着起身,急匆匆扑向廊下,一把攥住父亲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与惶然,连话都说得有些磕绊:“爹,为什么……为什么是户部尚书?”

他的指尖冰凉,攥着苍夷的衣袖不肯松开,眼底满是迫切的探寻。苍谊看着儿子慌乱的模样,终是轻叹了口气,字字砸在苍生心上:“这天下最大的贪从来都在最上面。”

苍生脑海飞速运转,定州的种种瞬间串连——沈文柏的清廉真切,却甘愿担下贪墨之名,那份深入骨髓的苦涩,慕虚席那句“他贪了,但又不是他贪的”,骤然有了模糊的轮廓。

他猛地松开父亲的衣袖,眼底的惶然化作急切的清明,转身便朝着院外疾喊:“备马!快给我备马!”

下人不敢耽搁,片刻间便牵来了马匹。苍生翻身上马,甚至来不及整理衣袍,扬鞭便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踏碎了京城街巷的静谧,风刮过耳畔,父亲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响,沈文柏跪地的模样、慕虚席的筹谋、户部尚书的罪责,缠成一团。

皇宫门前,守宫侍卫见是他,未拦,匆匆放行。宫道悠长,青石板路被马蹄震得轻响,苍生弃马疾步闯入,殿内议事的声响隐约传来,他不管不顾推门而入,殿中数位官员闻声侧目,满是惊愕。

慕虚席端坐于上,指尖轻叩案几,望见闯进来的苍生,无半分意外,淡淡扫过殿内众人,沉声道:“今日议事就到这儿,退下吧。”

官员们面面相觑,不敢多言,躬身行礼后匆匆退去,殿门合拢,偌大的殿内只剩二人,静得能听见殿外风过檐角的轻响。

苍生胸口剧烈起伏,一路的疾驰与急切化作喉间的涩意,他抬眼望着上首的慕虚席,目光灼灼,却字字清晰:“是户部尚书贪的,对吗?是他逼着沈文柏,是他让沈文柏担下这贪墨的罪名,对不对?”

定州的种种,父亲的话语,沈文柏的苦涩,此刻尽数凝在这两句追问里,执拗地等着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慕虚席缓缓抬手,止住指尖的轻叩,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底,声音淡而沉:“是沈文柏贪的。”

一句话,让苍生心头的急切凝住,他正要再开口追问,慕虚席又道:“也不是户部尚书逼他担下罪名,是户部尚书要他把赈灾粮款交八成上去。沈文柏必须给,不给,定州的百姓,连一口救济粮都等不到。”

苍生“扑通”一声跪在原地,唇瓣微张,说不出一个字。原来不是逼他担罪,是逼他亲手割让百姓的生路,是比贪墨更难捱的身不由己。

慕虚席看着他眼底的震愕与茫然,缓缓起身,走下台阶。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将愣怔的苍生揽进怀里,掌心轻轻扣着他的脊背,眸子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他就这般拥着他,待苍生喉间的涩意稍散,才低哑着声音,在他耳畔缓缓问:“你想要沈文柏死吗?”

苍生身子一僵,埋在他怀中的头轻轻晃了晃,还未应声,慕虚席的话又接踵而至,字字凉薄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沈文柏确实贪了,他违规了。你想让他死吗?孤可以也把他杀了,来祭奠定州的百姓。”

这话像一块冰,贴在苍生心口,他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慌乱与急切:“我不想让他死!”

他喉间发紧,又急急补充,声音带着几分执拗的坚定:“沈文柏纵然贪了,可他的清廉不是假的!定州的粥棚是他守着的,河道是他领着民夫疏通的,他看百姓受苦时的难过,半分作不了假!”

慕虚席闻言只是定定看着他,指尖轻轻拂过他泛红的眼尾,声音冷了几分,字字叩心:“那周归根怎么办?”

苍生的话戛然而止,眼底的急切瞬间僵住。

“周归根从头到尾都知道真相,他知道沈文柏贪了,所以才拼了命敲登闻鼓告御状。”慕虚席的声音很淡,却像一把钝刀,割开苍生心头的纠结,“他没错,他只是想为定州百姓讨一个公道,他的死,怎么办?”

一边是枉死无错的周归根,一边是有万般苦衷的沈文柏,法度与人情缠成死结,让苍生无从作答。

良久,苍生抬眼,眼底的茫然褪去,只剩坚定,一字一顿道:“我不想让沈文柏死,他要继续做定州的知府。”

慕虚席闻言,顿了顿,随即低低笑了起来,语气里是说不上来的危险。

“可以。”

“……”

“去做监斩官吧,去监斩户部尚书的九族,用他们的命,祭奠枉死的周归根,祭奠受苦的定州百姓,也祭奠满心无奈的沈文柏。”

苍生望着慕虚席的眼睛,那里面是帝王的谋算,也藏着对他的蛊惑。他沉默了片刻,终是轻轻颔首,哑着声应下:“好。”

慕虚席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凉凉的,未再多言,只看着他转身走出大殿。

苍生步履沉沉地走在宫道上,青石板路凉沁沁的,一路走到宫门外,翻身上马,却没了来时的急切,马蹄缓缓踏过京城的街巷,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慕虚席的话,还有那道血淋淋的监斩令。

回到相府时,天已近暮,府门前的灯笼刚被点亮,晕开一圈暖黄的光。苍谊就站在府门前,望着他归来的方向,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静。

苍生翻身下马,脚步有些虚浮,愣愣地走到父亲面前,唇瓣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苍谊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拂过他衣衫上因疾驰而揉出的褶皱,一点点将其抚平,掌心的温度沉稳而安心,像无声的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