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诸人都是大有修为的高明之士,自然知道那老僧所说的那人便是玄慈。然老僧既不明言,众人便也不明说,都静立一旁,且听老僧说下去。
忽听得一人哈哈大笑,道:“少林寺可真是人才济济,卧虎藏龙!上有老功夫不老,播种留根,延续香火;下有小暗藏春色,逍遥法外,秉承先志;就连个身份卑微的扫地老僧亦是口若悬河,舌吐莲花,迷惑众生。这少林寺当真是威震当世,古今无比!”众人向说话之人瞧去,却是吐蕃国鸠摩智。
鸠摩智原就想凭一己之力将少林寺给挑了,不但他自己名垂千古,也使得中原武林从此少了一座重镇,于他吐蕃国大有好处。如今,又亲眼所见亲耳听闻玄慈虚竹的丑事,玄慈虚竹若不现身也就罢了,此刻他父子俩同时现身眼前。鸠摩智岂会放过这个借题发挥的大好机会,连着把这个神出鬼没的扫地僧也给讥讽了进去,旨在一挫少林寺之威,凌驾于诸人之上。
玄慈、虚竹尚不怎地,叶二娘却已咬牙切齿道:“兀那蕃僧,休得胡言!”手持薄刃,冲过去朝鸠摩智迎面劈去。鸠摩智自持身份,不与她计较,一闪而过。叶二娘止步不及,险些摔倒。玄慈僧袖轻挥,轻轻托住叶二娘,柔声道:“此事与你无关,你莫要强自出头,累及自身。”
叶二娘泪光盈盈,道:“不,我不怕累。要累,也是我累及了你。”说着,环视在场诸人,厉声道:“我是‘无恶不作’叶二娘,当年是我去引诱方丈,做了那苟且之事,生下了虚竹。此事与玄慈方丈无关!与我的孩儿虚竹无关!一切罪责皆由我叶二娘一人一力承担,你们莫要怪罪方丈,责怪我的孩儿!”
听此,众人均想:“叶二娘虽然恶名昭著,但对玄慈方丈倒是情深意重,对虚竹也是护犊情深。只是她与玄慈的这段禁忌之恋注定为世所不容,却不知这两人要如何收场了?”
玄慈摇了摇头,缓步走至叶二娘身旁,微笑道:“痴人,你又非佛门女尼,勘不破爱欲,何罪之有?”忽而左手一指点出,嗤的一声轻响,已封住了她的穴道。叶二娘不明玄慈何以会突然封住她穴道,呆在当地动弹不得,泪水涔涔而下。
玄慈又走至虚竹身旁,轻抚他肩膀,道:“常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于你却是‘一曰为父,羞于为师’。虚竹,你我父子二人,皆是佛门中人,皆是犯了佛门大戒。依本寺戒律,你说该当如何惩处?”
虚竹早知自己犯了佛门大戒,必将受到严厉的惩罚,然而此刻,同他一起受罚的是本寺方丈!自己的生身父亲!别说虚竹不懂得该如何惩处,就算懂得,此情此景,要叫他如何说出口?当下嗫嚅道:“弟子……孩儿……”
玄慈知他为难,当下提高声音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自来任何门派帮会,宗族寺院,都难免有不肖弟子。清名令誉之保全,不在求永远无人犯规,在求事事按律惩处,不稍假借。”话峰一转,对少林众僧问道:“怎不见戒律院首座玄寂师弟在此?”少林僧众此刻仍当玄慈是方丈,方丈问话,岂有不答之礼?当下,玄生答道:“玄寂师弟尚留在少宝山上维持现场秩序,一时抽不出身来。”
玄慈道:“如此甚好。”挽了虚竹的手,温言道:“你我需父子同心,同去找你玄寂师叔祖恭领责罚。虚竹,吾儿,你瞧如何?”虚竹在玄慈温和慈祥的目光注视下,瞬间感化,答道:“弟子……孩儿遵命!”父子二人偕手欲离去。虚竹一眼瞥见叶二娘脸上的凄然之色,微觉不忍,就想过去替母亲解了穴道。却被玄慈紧紧拉住,道:“那是我们父子俩的罪孽,我们要去接受应得的惩罚,与你母亲无关,让她留在这里是最好的,日后你多多孝敬她便是。”
虚竹就算再笨,也听出了玄慈的话中之意:他们父子是去接受处罚,倘若解了叶二娘的穴道,叶二娘肯定会执意陪同甚或加以阻拦,而且他们父子也不知将要面临怎样的惩罚,只怕叶二娘看了会伤心,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样一想,虚竹便打消了为叶二娘解穴的念头,道:“娘,你且在这里呆会儿,孩儿去领受处罚,消了身上的罪孽,就来侍俸母亲克尽孝道。”玄慈也看着叶二娘道:“这里的人多是大有修为的有识之士,亦不乏德高望重的贤能之辈,想来不会有人对你妄加危害,我与虚竹系佛门子弟,犯了彿门大戒,自当由咱父子二人承担恶果,与旁人全无干系。你只须静心等候,过得一两个时辰,穴道会自行解开。”玄慈这段话是说给叶二娘听,也是说给在场诸人听,言下之意是:他与虚竹是佛门子弟,是他俩触犯了佛门大戒,便当由他们俩来承担罪责,与旁人全无关系,叫人莫再为难叶二娘。
叶二娘连哑穴也被点了,口不能言。听了玄慈这段话,泪水越发止不住,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落下,眼睁睁看着玄慈虚竹转身欲离去。
忽闻一声“且慢!”循声看去,竟又是鸠摩智。只听鸠摩智继续言道:“谁知你们父子是要去恭领责罚,还是要畏罪潜逃?你故意点了叶二娘的穴道,又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好叫在场诸人不去阻拦你们父子,也不便去为难叶二娘,而你们父子就免了后顾之忧,借机逃之夭夭!人道少林寺重视戒律,执法如山,却不料一般也是趋炎附势之徒。”
他这话一出口,少林僧众个个对他怒目而视。玄慈回身道:“少林寺数千年清誉岂能毁于我父子二人之手!老衲与虚竹确实诚心领罪,明王若信不过,可随同监察。明王神功确是独步天下,少林派武功技不如人。然少林寺享誉数千年,并非只以武力著称,不以阴谋算计立世,非一朝一夕所能成之,更非一人一力所能毁之。明王之心,昭然若揭,实不足取!”玄慈早知鸠摩智真实用心,他这番话既道明自己和虚竹诚心悔过,决意受罚,于少林寺清誉无损;又暗指明王虽武艺超群,心机重重,却也奈何不了少林寺,要他趁早死心!
鸠摩智哼了一声,一时倒也难以反驳。
那扫地僧听罢,道:“方丈言之有理。大轮明王是我佛门弟子,精研佛法,记诵明辨,当世无双,但如不存慈悲布施,普渡众生之念,虽然典籍淹通,妙辩无碍,却终不能消解修习这些上乘武功时所中的戾气。玄慈方丈与虚竹虽偶有失足,触犯佛门大戒。然他二人确是诚心悔过,勇于担待,较之明王之处心积虑,居心叵测,倒要强得多了。佛曰: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恰是如此。”
群僧只听得几句,便觉这老僧所言大含精义,道前人之所未道,心下均有凛然之意。有几人便合什赞叹:“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玄慈合什道:“神僧谬赞,玄慈受之有愧!神僧曾问玄慈还有什么放不下的,玄慈未能及时作答。现下玄慈就解了神僧的疑问,随便卸下压在心中多年的那块石头。玄慈身为少林寺方丈,本该绝欲绝爱,然一时失足,却致悔恨终生。总算天可怜见,所谓‘妻儿’,尚无大碍,玄慈稍觉安心。然昔年因玄慈所引起的一桩恩怨至今未得消解,那便是雁门关惨案。此事涉面甚广,影响良深。这正是玄慈所放不下的。玄慈能力有限,又因身有罪孽,势必要先行领罪受罚,恐再无暇顾及此事。神僧本领高超,我等皆望尘莫及。如若神僧肯出手替玄慈化解了这桩深仇大怨,玄慈感激不尽。雁门关一事所引起的诸般罪孽,便由玄慈一人一力承担,万死不辞。”
同萧峰一样,玄慈早知是这扫地僧暗运内力同时托住他和萧峰,使萧峰和自己相互致跪不成。可见老僧武功卓绝,人所难及,又见老僧吐属高雅,识见超卓。玄慈便敬这老僧是超脱尘世的神僧,与老僧说话,不再自称“老衲”,而是以自己僧名自称。好让老僧知道自己确是虚心求教,诚心求助,并非是以方丈之尊相请嘱咐。
扫地僧道:“方丈心怀仁慈,悲天悯人,正合佛家之大义。方丈所忧之事关乎天下苍生,昔年犯错,误杀良人,全系因此。大错虽已铸成,大爱却是无疆。方丈所托,是出于仁爱之举,老僧自当竭尽全力,匡扶天下正义。”
玄慈道:“如此有劳神僧,玄慈沒齿难忘!玄慈尚有罪责要领,先行告退。玄灭师兄还请陪同玄慈前往,监督玄慈受刑;玄生师兄,玄垢、玄净两位师弟还请留在此处守护藏经阁,必要时可助神僧一臂之力。”玄生、玄灭、玄垢、玄净齐合什道:“谨听方丈法旨!”
玄慈又道:“其余人等或去或留,悉听尊便,玄慈不加置否。然藏经阁乃我少林寺藏经要地,本来不许外人涉足。今曰诸多外人一涌而入,虽非闲杂人等,但也是形格势禁,人力有所不及,非我少林寺秩序紊乱,缺失法度,疏于防范。这其中若有人存心不良,蓄意捣乱。玄慈以罪孽之身亦不饶恕!”
玄慈知这后面一干人众是追随自己的踪迹进了藏经阁。藏经阁既然是藏经要处,自然典籍良多,兼之藏经秘阁内更有不能泄示于外人的武功秘笈。这里诸多人等,虽非鸡鸣狗盗之辈,但不乏混水摸鱼,顺手牵羊的好事之徒。前面已有萧远山,慕容博,波罗星先后涉足藏经阁,或偷窃,或捣乱,或摘录,所谓藏经阁已自藏而不密,然这些皆非自己亲眼所见,不及阻拦。此刻这么多人一并涌入藏经阁中,更是防不胜防,所以玄慈明知自己身有罪责恐难服众,然身为方丈的他还是出语先行震慑一番。
后面跟上来的这些人中,清凉寺神山、神音师兄弟;天竺哲罗星、波罗星师兄弟正如玄慈担忧的那样,是存了个混水摸鱼之心,此刻四人被玄慈瞧破了心思,均觉局促,但要四人就此离去却也不甘,一时之间四人都是悻悻然。
见此,鸠摩智忽而又仰天大笑,道:“原来少林寺不仅是一帮趋炎附势之徒,还是一群无胆无识的乌合之众。且不说你们这藏经阁被慕容先生和萧远山潜入数十年,你们一无所知,单就你们空自守着一个武学宝藏,却不能学以致用,直如暴殄天物,就已沦为众家笑柄。如今却还虚张声势,驱赶前来观摩考究的天下武林名宿。如若少林寺真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又何惧于被人观摩考究其武学法门,且这些前来观摩的武林名宿不过是浪得虚名的泛泛之辈而己?难不成这少林寺之所以成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并非因为自身实力强盛,人所折服;而是因为故弄玄虚,孤芳自赏,标高自诩!”
神山、神音、哲罗星、波罗星这四僧分明是想借机盗取少林寺武功秘笈,鸠摩智却说成观摩考究。这倒不是有意为这四僧辩解,不过是想说明少林寺黑白不分,不明事理,甚至外强中干,借机刁难少林寺。
神山上人听罢,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鸠摩智之言与自己不谋而合,存心与少林寺过不去,大煞少林寺威风;忧的是鸠摩智武功高极且野心勃勃,莫说玄慈等少林僧众不允自己进入藏经阁中偷阅武功秘笈,有鸠摩智在此,自己就算想混水摸鱼借机盗取,也没那么容易;同时又觉恚怒:鸠摩智乃蕃邦异族,他适才言道武林名宿乃泛泛之辈,可见狂妄自大之极,浑不将中原武林放在眼里。自己图谋是不小,可没想过要让一个异邦僧人到中土来横行无忌,自己却无力将之制服。
玄慈道:“我少林寺是名符其实也好,是浪得虚名也罢。端的是自力更生,自主奋进。自不及明王因人得福,邂逅贵人,由慕容博老施主贵人相助,盗了本寺七十二绝技,送予明王。明王这才学得本寺绝技,借此逍遥于世!”玄慈这话最明白不过:鸠摩智虽神功盖世,所持者却是少林寺七十二绝技,此技乃少林寺所有,非他本门独创;且少林寺七十二绝技是慕容博从藏经阁中盗出赠予之,非他本人凭自身本事取得。说到底,他鸠摩智本领再高,也不过是仰杖他人之势,又有何资格讥笑别人。
大雄宝殿上,鸠摩智技压群雄,人所惊叹。然少林众高僧均不知他何以学得本派七十二绝技,都想也许真如鸠摩智所言:我少林派七十二绝技确是传自天竺,鸠摩智从原地习得秘奥,以致比我中土高明得多。现今听玄慈所言,方知鸠摩智之所以习得七十二绝技,乃是慕容博从本寺盗取出来,赠予明王。且不论明王是否真能一人身兼七十二绝技,光听“盗取偷学”四字,已为武林中人所不齿了。念及此,少林众高僧均觉释然,再不以少林寺武功不及鸠摩智为耻。
鸠摩智未习得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之前,武功虽非泛泛,但却远不及一干玄字辈高僧。若无慕容博盗出七十二绝技并慷慨相赠,以他当时武功决难旁若无人地从少林寺中盗取武功秘笈。而后他修习少林寺七十二绝技,自觉果然奥妙之极,武功跟着突飞猛进,一跃成为一等一的武林高手。若说鸠摩智不是托庇慕容博之福,仰仗少林寺绝技在逞威风,连他自己也不相信。而且武林中人最忌偷学他人绝技占为己有,这可与姑苏慕容氏现学现卖的“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的绝技大相径庭,更遑论鸠摩智还凭此来耀武扬威。玄慈此言一出,在场诸人多数都看向鸠摩智,脸上现出鄙夷之色。鸠摩智固是恼怒不服,却也感难以辩解,一时哑口无言。
普渡寺道清大师性情慈善,素喜与人为善,他之所以跟来,原就是因为挂念玄慈安危,此刻见玄慈无恙,且威严正直一如往昔,心中大为钦佩,忙道:“方丈所言甚是,无论如何藏经阁都乃贵寺重地,我等自当离去,烦扰之处还请见谅。”言毕,率先走出了藏经阁。其余高僧开封大相国寺观心大师、庐山东林寺觉贤大师、长安净影寺融智大师这三位高僧也都觉得一来藏经阁乃少林寺重地,自己是别派高手名宿,身份有关,不便窥探人家隐秘;二来都敬玄慈虽失足犯错,但勇于担当改过,且威严正直,仍不失为一代高僧。见道清离去,三位高僧也一一随行撤离。神山、神音师兄弟,波罗星、哲罗星师兄弟这四僧,本来不想离去,但在玄慈不怒而威的注视下,也只得黯然撤离。这些外来高僧每撤去一位,玄慈都向对方躬身一礼,道:“大师高义,承蒙相让。”
玄慈见这一干外来僧众尽数出了门口,便与虚竹、玄生举步欲行,见鸠摩智不为所动,玄慈道:“明王可还要随同监察老衲受罚吗?”
鸠摩智原本是想随玄慈而去,不过倒不是为了监察玄慈与虚竹是否去接受处罚,而是为了进一步借机打压这个少林寺方丈。使玄慈越加无地自容,使少林寺这个千年古刹群龙无首,到时他鸠摩智自然能趁虚而入,兴风作浪。
可是此刻眼见玄慈正气凛然,不仅少林僧众仍是对之俯首贴耳,毫无怨言;便连这一干外来僧众也是趋之若鹜,不予轻视。鸠摩智自知自己要凭一己之力挑抗少林寺的谋划,实难成事。心想:“今日之势,若想挑了少林寺,终非易事。然慕容博萧远山潜入少林寺数十年,所偷阅钻研的武功绝学必不在少数,想来这两人的武功虽非登峰造极,但也必及极厉害。我虽有慕容博以少林寺七十二绝技要旨相赠,却终不及这两人之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若想称霸武林,这两人将是我的头号劲敌。说不得,今日我得先相助慕容博除掉萧远山,再另行打算。”
当即答道:“这是你们宝刹自己的事,外人如何得以置喙?小僧适才所言,不过是凭着良心,说些公道话而已。正如方丈所言,慕容先生是小僧的贵人,但他同时也是小僧的知交好友,今日他有难,攸关性命。小僧决定留在此处,是为朋友两肋插刀,排忧解难,并非是图你们少林寺的武功绝学。若说贪图,小僧早已兼通贵派七十二绝技,少林寺所持者唯此而已,又焉有其它?”言下之意竟是不以偷学少林派七十二绝技为耻,反倒意指少林派黔驴技穷,不足一哂。
玄慈岂会不知鸠摩智话中之意,可他已不屑于与鸠摩智做那口舌之争,因为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便道:“慕容老施主,萧老施主,你们的恩怨纠纷,是由老衲引起,本该由老衲从中调和,一力化解,只惜老衲罪恶之身,自顾不暇,恐再无余力顾及此间之事。所幸此处有神僧相助,真心盼望两位在神僧的协调下,冰释前嫌握手言和。”
慕容博听罢,即觉惶惶然,一股不安之情油然而生,却不知所为是何,也不知何以作答。
萧远山也觉甚不自在,口中却强硬道:“老和尚要走便走,何必在此多费唇舌。”
听此,玄慈轻叹一口气,朝扫地僧的方向望去,言道:“玄慈无能,此间之事便拜托神僧前辈妥为处理。”说着,欲躬身行礼,然却只得额头一压,有股柔和的力道在面前轻轻一推,身子不由自主挺直了。跟着听见扫地僧言道:“老僧在少林寺供诸位大师差遣,方丈切勿多礼,叫老僧如何克当?方丈所盼即是老僧所愿,亦是万民之所向,老僧自当全力以赴,使此间之事完满结束。”
玄慈知刚才又是老僧潜运内力托住自己,然却不见他伸手指袖,心想这般潜运神功,心到力至,莫非这位老僧竟是菩萨化身,否则怎能有如此广大神通,无边佛法?比之之前得知是老僧以内力托住自己和萧峰,更为惊异不已,又觉欣慰万分:有这样一位绝世高人鼎力相助,自己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玄慈目光一一瞟向藏经阁中余下的诸人:鸠摩智、扫地僧、玄字辈四位高僧、萧氏父子、慕容氏父子,最后将目光停留在现场唯一的女子叶二娘身上,极为柔声的道:“二娘,真是委屈你了。此间事了,玄慈定会在佛祖面前为你祈福,你身上所犯一切罪孽,也是因老衲引起,该当由老衲一力承担,你勿需挂怀。阿弥陀佛,求佛祖保佑你永世安好。”语毕,双手合什一礼。接着拉了虚竹之手,叫上玄灭,一行三人,步履快捷稳健,迈出藏经阁,慨然以赴。
这边,叶二娘已停止了哭泣,听了玄慈的话,脸上神情陡现惊慌,继而凄然,忽又坚毅,似乎下了什么重大决心。
慕容复就站在叶二娘对面不远处,于她脸上神情瞧得一清二楚,微觉惊奇,又觉这样的神情似曾相识。既而顺着玄慈的话头,只是想:“此间事了,此间事了,却又不知此间之事,该当如何了?”眼睛望向肃然以对的父亲,冷然应对的萧远山,端庄严谨的众少林僧,蓄势以动的鸠摩智,泰然超脱的扫地老僧,却刻意避开目光,不去看萧峰,只是自顾自的迷惘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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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大江东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