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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众鸟高飞尽

两位家臣既已现身,全冠清又在身边瞧着,这身份自是瞒不住了,听到全冠清的叫唤后,慕容复干脆扯下了面纱,于全冠清的感激之言并无多大反应,淡淡应道:“许久不见,全帮主别来无恙?”全冠清一脸感激道:“若非有公子慷慨相助,全某人岂单是无恙这么简单?这等大恩,我全冠清无以回报,日后……”

慕容复打断道:“帮到了你,纯属无心,谈不上什么恩情,你犯不着时刻惦记。”

公冶乾见事极快,听到公子爷这么说,已猜到了大概,马上不无担心道:“刚才属下与三弟在来的路上,见到不少丐帮人众,公子莫不是已与他们交上了手?这可……”,包不同插进来忿忿道:“早知如此,刚才应该狠打他们一顿出气!”

听此,慕容复忽地猛一阵咳嗽,迅即用手里的面纱捂住嘴巴,面纱从唇边一掠而过,被攥在手心。饶是慕容复收得快,全冠清眼尖,也瞧得分明:那白色面纱里边一片殷红,难道刚才一下咳嗽,他竟是吐血了?可是之前他与群丐周旋,技压众人,可没见他有受伤的迹象,还是他原就带伤在身?这么想着,全冠清便直盯着慕容复紧攥的手掌,以便进一步确认,然而看到的只是慕容复阿开手掌,以及飘落一地的碎屑,没想面纱竟被慕容复用掌力震碎了。

慕容复语声略显疲倦,道:“气我早出过了,倒是包三哥你,是不是又跟邓大哥闹脾气了?我不是叫你随同邓大哥,护送表妹回曼陀山庄吗?怎地又在这里出现?”

包不同干咳几下,道:“非也非也,公子这回你可真冤枉我了。我就是听从邓大哥之命,返回来找你们的,这不还将邓大哥托我带的药丸也给拿过来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至慕容复面前,道:“也不知邓大哥从哪里弄来的,反正服用后疗伤效果不错。老大也是一片忠心,还望公子不嫌弃,服了里边的药丸,成全邓大哥一片心意。”

包不同说话时,神情闪烁,慕容复岂有看不出?当着外人之面,慕容复也不好细问这瓶药的来历,道:“你们四大家臣忠心耿耿,我焉有不知?这瓶药我收下便是,不过现在却不是服用的时候。”说着,伸手过去接了瓷瓶,揣入怀中。

慕容复不马上服药,倒不是对这瓶来历不明的药心存戒惕,只是内息翻滚不止,胸口烦恶之极,实是服不下什么东西,只盼能尽快调息平定。于是将打狗棒递给公冶乾,道:“二哥,打狗棒你先收着,我找个地方运功调息,若是再有人打扰,杀无赦!”

慕容复说这句话时,不曾看过全冠清一眼,但最后三字,却听得全冠清心头一阵发毛,随即有所顿悟:看来是慕容复在崖下运功疗伤时,打狗棒从崖上落下,又刚好击中他,他才从崖下冲出愤而向丐帮出手。不过,全冠清发毛之余,又隐有一层好奇:听两位家臣之言,与其从慕容复适才的表现来看,这个人中龙凤的佳公子应该早就受伤,而他在运功疗伤之时,又被坠落悬崖的打狗棒打中,这无异于伤上加伤!更令人感慨的是,他居然以这副伤病的文弱之躯,一个人应对了威名赫赫的打狗阵!如他这样的人,天下间又有几人能伤得了他呢?

全冠清看到慕容复吐血,公冶乾、包不同自也看到,只是公子爷素来好强,不欲在人前显出弱态,二人虽然心中关心公子爷,却也不好道破。公冶乾只得接过打狗棒,很是不悦地向全冠清扫了一眼,沉声道:“是。”

慕容复实在难受之极,无心再向两位家臣讲明一切事端,走到近处的一处草丛,自行运气调息。没过多久,青白的脸上大汗淋漓,头顶青烟袅袅,显然身上内伤颇重。

包不同远远看着,不无担心向公冶乾轻声问道:“我记得临走时,公子爷伤势已大有好转,何以现在竟反而加重?若真是因丐帮而起,我包不同可不轻易放过!”说到后面一句话,向全冠清狠狠一瞪。

全冠清此刻已确知慕容复带伤在身,且眼下伤势变重,虽然此事怨不得他,但也不能说完全与他全冠清无关。包不同这一瞪,倒没让全冠清觉得憎恶,只让全冠清隐隐生出一丝愧疚,隔着草丛看向似乎入了定的慕容复,心道:“他当真熬得住吗?”

原来慕容复早前重返少林寺,在藏经阁兵不血刃威慑一蕃波罗星,接着又找寻机会将从波罗星处偷来的写有武功秘笈的纸笺放回藏经阁。父亲既已决意在少林寺出家,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去偷盗少林寺的武功秘笈,令父亲在少林寺难堪;但因此却又负了鬼面绿衫前辈的嘱托,那也只能另当别论了。之后又因挂念父亲,重又满怀希冀的去戒律院逗留一阵,只盼能见得父亲一面,没想希望还是落了空。所以好一场忙活,后面他与公冶乾、风波恶只在少林寺小休一阵,到次日清晨,方动身去西厦,不过仍是与重上少林寺的萧峰一行人错过了。

其时,天刚蒙蒙亮,慕容复便与公冶乾、风波恶出了少林寺。三人不疾不缓走着,来到少室山脚下,道上人烟稀少,忽听前方马啼声声向这边奔过来。奔得近了,三人看清是一个昂藏大汉,骑着一匹白马迎面而来。道路不是很宽,公冶乾、风波恶赶忙避让,慕容复竟盯着白马不动,连脚步也忘了挪。两位家臣很是担心,以为公子爷带伤在身,不便躲闪,齐冲上前阻挡。哪想白马奔到三人跟前迅即人立而停,那个昂藏大汉翻身下马,看着慕容复,一脸喜色道:“慕容公子,能在这里看到你太好了!”

慕容复终于认清面前这个昂藏大汉便是北上之行识得的详稳耶律葛,脱口道:“耶律将军,你怎么也来中原了?”

耶律葛絮絮道:“现在天下太平,俺在辽国左右无事,实在憋得慌,就跟随大王来中原转转啰。之前俺混在那些契丹武士里,当日英雄大会,拿酒上来给大王与他的两个义弟的那名契丹武士便是俺。当时俺还跟你打过招呼呢,没想你都没应俺。”这么说着,心中却有些许失落:“你果然认不出俺,俺还以为你是因为与萧大王的隔阂,才不跟俺打招呼呢。”

慕容复这才想起,当日英雄大会,那名契丹武士拿酒上来时,自己也似乎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名字。可当时自己全副心神都在萧峰和他的两个义弟身上,虽隐约听见却不曾在意。没想那名契丹武士竟是耶律葛,心中不由得浮起些许的歉意,道:“是我眼拙了,认不出你。”随即过去轻轻抚着白马的脖子,帮它理顺鬃毛。白马也将头往慕容复身上蹭,嘶嘶鸣叫,似乎很是高兴。慕容复道:“可我还认得它,它怎么也跟你来了?”这白马自是慕容复北上之行,萧峰助他擒得,他一人驯服的汗血宝马。

耶律葛道:“说来也真巧了。那时大王说要来中原寻找阿紫姑娘,在来的路上,碰见了这匹白马,它竟一路跟随而来,途中还跟大王的乌骓较劲了几次呢。我们想骑它,它也不给。后面大王说,干脆带它来中原找你,只有你才能降服得了它。白马似乎听得懂我们说话,知道我们能带它去见你,后面竟给我们骑了。慕容公子,你这匹白马还真是通灵得很呢。”

慕容复静静地听着,只在耶律葛提到“大王”二字时,搭在白马脖颈的手便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等到耶律葛说完,这才转头冲他展颜一笑,道:“那真是有劳耶律将军你了。”

其时,旭日东升,晨光拂面,薄雾轻笼。那一马一人相对而立,在朝霞晨雾中,周身如若披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金光,如梦似幻。慕容复这一笑,更如月华乍泻,寒霜水化。

四大家臣打小就跟慕容复处在一起,知公子爷性子沉静,但绝非不苟言笑,然自打他北上归来,也并非郁郁寡欢,只是感觉公子爷身上像少了点什么,从未见他展颜欢笑过。如今,见到公子爷冷峻的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笑容。三个家臣相对一视,大是欢慰。

耶律葛更是瞬间失神,心道:“这慕容公子要是能永远这般笑着,那该多好!”

可是很快,耶律葛的愿望就落空了。当慕容复以手轻抚马背时,触到了悬挂在马鞍上的一件黑色貂裘,笑容迅即隐去,这让场中三人都生出了月隐乌云之感。

两位家臣自不知公子脸色何以变得如此凝重,耶律葛则一把将貂裘从马鞍上拉下,双手捧着,忙不迭道:“慕容公子,可真对不住了。这貂裘是大王送给你的,在来的路上,因俺放置不当给搞丢了。后面找了好久才找着,可却掉在泥坑里搞得脏漆漆的,所以俺只好在溪水边洗了,挂在马鞍上晾干……”耶律葛絮絮的说着,忽见慕容复抚在马背上的手颤抖不止,又关切道:“慕容公子,你怎么啦?是不是在发冷?还是大王想得周到,他知你上次土兀刺河一役带伤落入冰河中,只怕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然你回中原时,却忘了将貂裘带走。这次来中原,大王千叮万嘱要俺将貂裘带上,要是遇见你就可交还给你……”耶律葛不停歇地说着,眼见慕容复抖得越发厉害,身子晃晃悠悠,似要摔倒,急道:“这不,眼下貂裘还真派上用场了。我看它也干得差不多了,你赶快披上吧。”说着,就要过去给慕容复披上。却只刚迈了一步,忽又顿住,将貂裘递给一旁的风波恶,道:“快给你们家公子披上吧。”

风波恶看见慕容复发抖,也只以为公子爷在发冷,来不及多想,接了貂裘就给公子爷披上。慕容复想躲闪,却哪里挪得开脚步,以手摁住肩膀上的貂裘,真想一把扯下撕碎,终究给忍住了。

耶律葛又道:“慕容公子,这次在少林寺,大王令你甚是难堪,我想那只是你们父辈恩怨所致,也是他无心之过。你……你们还会成为好兄弟吧?”说着一脸希盼望着慕容复。

而今慕容复已将身上沾有血迹的白衣除下,换作一身淡黄轻衫,此刻又有貂裘加身,衬得他越加清贵无暇,颜若冠玉。只惜这俊颜上却像罩着一层寒霜。少倾,也不知是不是貂裘的功效,慕容复颤抖的身子,渐是平复,但脸上寒霜未消,一脸平静对耶律葛道:“成不成兄弟,哪是由我说得算。只要你们大王不来烦我,我自也扰不到他。”心中却道:“从一开始就是你碍着了我,我要是一早就能狠得下心,又怎会弄得如此狼狈?”

这么想着,便不欲再多作耽搁,只道:“耶律将军,这次你将血龙带来,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耶律葛道:“原来你的座骑叫‘雪龙’,难怪之前俺喊它‘白驹儿’,它老是不睬俺,定是它有了这个好名字之故。”慕容复肃然道:“不,那只是我临时起意唤的名字,叫‘血龙’,浴血成龙!”耶律葛自不知慕容复说的浴血成龙意义何在,两位家臣却深知公子说这话的真正含义,齐望向白马,一脸肃敬。

慕容复道:“送马之恩,来日再报。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须得麻烦耶律将军。”转而向两位家臣道:“二哥、四哥你们把包袱里边的东西拿出来吧。”

公冶乾较为谨慎,狐疑地看了一眼耶律葛,道:“公子,这不太好吧。”慕容复道:“耶律将军是我在辽国识得的一员大将,不仅骁勇善战,而且浩然正气。再说里边原就没有什么东西,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耶律葛听见慕容复夸赞自己,心中很是欢喜,道:“不知慕容公子所托何事?”说着话,眼见公冶乾、风波恶已各自忙活。公冶乾卸下包袱,掏出一个扁平的木盒子,将信将疑望着耶律葛。风波恶则扯下包袱,捧出一个笼子,则是一脸不解看着公子爷。笼子用竹笺编织而成,竹笺崭新,显是新近编织,只惜做工简陋,像是苍促间完成的。笼子里边赫然关着一只红黑色的烈鹰,伏在笼子里一动不动,而一双鹰眼如火如电,鹰隼、鹰爪更是锐利非常,令人望而生畏。

慕容复打开笼子,欲伸手进去摸,风波恶道:“公子,这鹰凶悍得很,你小心些。”慕容复手掌一顿,道:“虎落平阳被犬欺,它就算想凶,怕是也凶不起来了。”正说着话,那鹰嗖的一声窜起,朝着慕容复伸进笼子的右手掌,猛地一啄。慕容复只得疾速抽出手掌,然饶是他缩得快,手背仍给鹰隼划中了,虽未见红,但一道深深的划痕横跨手背,手背破皮,一阵灼痛。而鹰一啄之后,便即伏在笼子的一角,喘息不止,一双鹰目仍恶狠狠的瞪着慕容复。

慕容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激发了他的斗心,心中跟着一凛,道:“好个扁毛畜牲,倒有血性得很!用迷药放倒了你,想你此刻也是身伏心不伏。不如你我公平一战!”从风波恶手中接过笼子,左手托住笼子底部,右手往笼顶一拍,笼子便如绽放的莲花四散开来,而那只烈鹰伏在笼子底盘,竟丝毫没伤到。

慕容复道:“二哥,将悲酥清风的解药拿过来,我替它解了迷药。”公冶乾道:“要是将迷药解了,要抓它可就难了。”口中虽这么说着,手里已将一瓷瓶递了过去。

慕容复道:“此举但凭天意,能抓到它当然是最好,抓不到也随它去。”说着话,接过瓷瓶往鹰的鼻孔凑近。此鹰也真神骏,一闻之下立即醒转,抖动身子站起来,扑打翅膀飞起,鹰爪朝慕容复脸面,又猛地一抓。慕容复右袖一挥挡住,鹰并不逼进,反借这一挥之力,展开翅膀直飞向半空。慕容复道:“好个声东击西,借力打力!”口中说着话,翻身跃上身旁的雪龙,右手从散了的笼子上掰下两根竹笺,朝鹰射了过去,竹笺竟是后发先至,只惜却是与鹰擦翅而过,赶在头里直往下坠。鹰划了个半月弧,躲闪掉落的竹笺。岂料不知从何处,又飞来两根竹笺,与之前两根竹笺一碰,前两根竹笺借这一碰之力,方向立即转换,竟是从下至上分射鹰的双翅。这次鹰躲闪不及,双翅吃痛,惨叫一声,笔直下坠。慕容复脚蹬马鞍,朝前飞跃而上,左手举着笼子底盘,看准鹰的落势、往前一探,已将受伤的鹰收入盘中。与此同时,雪龙跟着奔至,慕容复稳稳落回马鞍中。这一过程潇洒利落,身上黑貂裘顺势翻飞,更显得英姿卓绝,如若谪仙。

耶律葛看得心旷神怡,脱口便道:“之前在辽国,陛下亲临,猎场试箭,辽国上下皆已见识到慕容公子射柳的风姿。今日俺亲眼目睹慕容公子射鹰,更令俺大开眼界啊!”

听得“射柳”二字,想到昔日与那人在猎场的种种,慕容复心下又是一痛,口中却淡淡道:“过奖,终究是我捡了便宜。这鹰身上的悲酥清风迷毒刚解,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神来呢。”

公冶乾也是钦佩道:“鹰是声东击西,公子是欲擒故纵。倒也斗了个旗鼓相当,然终究是鹰不敌人,公子爷大获全胜。不过公子爷,眼下这鹰又怎生处置?”公冶乾深知公子爷决不单是纯粹为了与鹰斗胜逞强,是以这般询问。

慕容复道:“先给它下点悲酥清风再说。”说着,翻身下马。右手拇指与中指叉开轻摁鹰的双翅,插在鹰翅下的两根竹笺便即掉落。手举笼子底盘,将鹰靠近公冶乾。公冶乾掏出另一瓷瓶,掀开瓶盖,往鹰鼻凑近,鹰带伤在身,本是缩着身子瑟瑟发抖,低声哀叫。眼见公冶乾凑近前来,忽地拉长脖子,鹰隼前伸,照着公冶乾手掌啄去。公冶乾见鹰受伤,本存了几分懈怠,竟被啄了个措手不及。手掌吃痛松开,瓷瓶顿时坠地。慕容复眼疾手快,探手接住瓷瓶,瓶口直接往鹰隼套去。瞬息之间,鹰整个蜷缩不动,似乎身上的锐气已被消磨干净。

公冶乾略显黯淡,道:“今日居然栽在一只畜牲手里,也是我无能了。还是公子身手敏捷,征服了它。”慕容复道:“征服一只畜牲,何足道哉?难的是征服天下。日后之事,还需二哥鼎力相助,二哥精明强干,我素来信服,又怎会因一时失手,而对二哥的能力一概而论?”说着,收了瓷瓶,郑重交还公冶乾手中。

耶律葛见他对属下不居高临下,礼敬有佳,对之又增加了一层敬意,想起一事,又不解道:“慕容公子,这鹰已受伤,看样子是逃不了的,你何必多此一举?”

慕容复笑笑道:“所以我才说要劳烦耶律将军,你将这只鹰送到少林寺,交由一个叫青松的小和尚来医治。”

耶律葛又暗自纳闷:“既要伤它,又要救它,这慕容公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慕容复见他脸上神情,料知他心中所想,道:“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将这个盒子当面交给那小和尚,你告诉他这盒子里的东西,事关少林寺荣辱,须得由新方丈亲启。如果小和尚再有疑问,你就说盒子里的东西,少林寺的波罗星大师会知其用途。”

说完将鹰连同托盘,交至公冶乾手中,示意他给耶律葛送过去。公冶乾捧着盒子,托着鹰,齐交给耶律葛。

耶律葛一脸疑惑,伸手来接。风波恶忽地道:“公子,我看不成吧。就算我们信了耶律将军,我看那青松小和尚未必肯信他。盒子里的东西,原本对我们大有裨益,公子毅然舍之,本是一片好心。属下只怕事有难料,万一弄巧成拙可就糟了。”

慕容复莞尔道:“原来四哥也有这般细致入微的时候。我倒想问问二哥,你觉得那青松小和尚为人如何?”风波恶没料到公子爷这么问,稍一愣,道:“他年纪尚幼,尚难下定论。不过少林寺中,除去那几个高僧。跟我们打交道最多的便是青松了,我瞧那孩子心地还不错。”

慕容复道:“所以四哥这次你可立了个大功,你抓到的这只海东青用处可大着呢。要不是你之前抓到这只海东青,我还真不知拿什么来贿赂那小和尚呢?”

风波恶不解道:“一只鹰而已,谈得上什么贿赂?再说了这小和尚是吃素的,他可不会杀了鹰拿来吃?公子的话,叫属下好生疑惑。”公冶乾却恍然大悟道:“这是不是也可以说成‘赠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还是公子爷英明。”随即拍了一下风波恶的头,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既贪嘴又好斗呀?”

见此,耶律葛心道:“看来这盒子非同等闲,慕容公子诚心相托,我岂能掉以轻心?”便道:“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俺可否打开看看?放心我只是看看,决不破坏。”说着拿起盒子,仔细端详,胡乱摆弄。

慕容复道:“你便是破坏了也不打紧,只需找到与原来一模一样的东西来顶替就成。不过我想耶律将军的赤胆忠心,却是谁也顶替不了的。”

耶律葛道:“慕容公子何出此言?”慕容复道:“我托你做的这件事于少林寺有益,而少林寺与你们大王渊源颇深。你帮到了少林寺,就等同于在帮你们大王。这不正是耶律将军赤胆忠心的表现吗?”

听此,耶律葛垂下头来,心道:“我确是对这盒子起疑,怕里面装有什么危害少林寺的东西,平白背了个黑锅。没想慕容公子已猜透我这个小心思,他这般言到,分明暗示盒子里并无玄机,还把大王给抬出来了,好叫我不可推托。看来确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慕容公子所托之事,又岂会错得了?”这么想着,便道:“那青松小和尚在哪?我必定亲手将盒子当面交予他便是。”

慕容复道:“之前离开少林寺时,我听青松讲,近几日他都会上山采药。耶律将军不妨就在少林寺山门外候着他便是,切记不要给旁人看到,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是我托你转送。有劳耶律将军,我等三人就先行离去了。”说完,朝耶律葛恭恭敬敬作了个揖,翻身上马。两位家臣也与耶律葛抱拳作别,正要偕同公子爷离去。

耶律葛忽地冲到三人面前,道:“慕容公子,你们此行是要去哪呀?你……你以后还会去大辽吗?我想大王一定希望你能来大辽。既然在中原有太多的恩怨化解不了,倒不如到大辽去,我们契丹人可不像这帮南蛮子装腔作势、表里不一。大家伙儿敞开肚儿说亮话,那样所有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慕容复本已上了马,闻言,身子机灵灵打了个颤,几欲摔下马来,低声喃道:“辽国可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吗?”随即醒转,若无其事道:“我有要事,需去西厦一趟。辽国,若有必要,自也会去。不过,就算去辽国,也当与辽国南院大王无关。耶律将军,你大可不必为此费神了。”说着,扭抟马头,先行离去。

耶律葛紧随过去,欲待再问,公冶乾当前拦住,道:“耶律将军,言尽于此。我们急着赶路呢,所托之事,还望不相负。日后我家公子定有酬谢。”

公冶乾早知公子爷北上之行,是为拉拢或策反萧峰,但不知为何却无功而返,公子爷始终对此缄默不语,他们四大家臣也不好明着问。如今听耶律葛之言,料知公子爷必定在辽国与萧峰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北国之行无功而返,甚至少林一行也是落败而归。他当然相信公子爷不会从此一蹶不振,但也不能任由耶律葛在旁边絮絮叨叨,扰了公子爷心神,恐还影响公子爷未痊愈的伤势。是以一边拦住耶律葛,一边示意风波恶跟上公子。

耶律葛急道:“我帮你们公子,可不是为了报酬……”说着话,再一看时,慕容复与白马已离得远远的了。公冶乾这才收了手,口里一声“后会有期”,步履匆匆跟上另外两人。

耶律葛怅然而立,只听远远的似乎又传来慕容复的声音:“‘血’字不祥,还是依其体征,叫‘雪龙’吧。是冤,我就要它沉冤昭雪;是辱,我就要它血债血偿!”

起初耶律葛见慕容复对那件貂裘并不怎么抗拒,以为凭此他与大王之间的僵局或可被打破。如今听到慕容复这般言道。耶律葛疑惑又起,心道:“慕容公子这话是对俺说的吗?这话说的是马,还是人?如今大王与他势不两立,俺背着大王,将马与貂裘一并交还慕容公子,究竟是对是错?”

不仅耶律葛不明白,风波恶也是一头雾水,当时他一阵疾跑才跟上白马,勉强得与公子爷并排而行,眼见白马矫健神骏,公子爷端坐其上英姿飒爽,不禁脱口道:“昔时三国有‘赤兔玉马’,三易其主,直轮到吕布,才真正称得上宝马配英雄,留下‘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佳话。现如今,公子爷的血龙白驹,足可与之并驾齐驱。不过依属下之见,终究是龙比兔更高一层。属下走南闯北多时,还未曾见过此等骏马。恕属下冒昧问一句:公子爷,您这匹白马是怎生得来的?”风波恶好打的性子,除了对人,对别的飞禽猛兽也是烈性不改,之前慕容复派他伺机擒住海冬青便是因此。而今他这么问,不过是想向公子爷讨教驯马之技,以便日后有幸遇见这般骏马之时,能大施拳脚一番。

慕容复自是知他所想,若是平日,也许会说予四大家臣听,共同探讨相关技巧,但一想到此马是萧峰助他擒得,那日与萧峰在狼居胥下策马狂奔的情景便浮现脑海中,心中宛如刀割,面上却漠然道:“四哥如若喜欢,待大业得竞时,我将此马赠你便是。不过能不能降服它,就看四哥的能耐了。还有‘血’字不祥,还是依其体征叫‘雪龙’吧。是冤,我叫要它沉冤昭雪;是辱,我叫要它血债血偿!”

后面一句话说得甚是大声,是以耶律葛距离虽远仍是听得见。而近旁的风波恶更觉得声若洪钟,倒像是公子爷狂怒呐喊一般,但眼前的公子爷端严肃静,哪里有半分失态?

风波恶一头雾水,又觉忐忑不安,只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公子爷不高兴,但实在猜不透错在哪里,正自彷徨,一物劈头盖脸向自己砸来,眼前顿时一片黑暗,急忙伸手将覆盖在头上、脸上的物事拿下,定睛看时,却是原本披在公子爷身上的黑貂裘,还未缓过神来,只听公子爷声若寒冰吐出三个字:“烧了它!”

公冶乾这时也已跟上前来,眼见公子爷说这话时,语气虽是斩钉截铁,但脸上分明现出一抹痛惜之色,迅即隐去,又道:“你们处理完这件貂裘,再来见我。我在前面竹林等着你们。”说着,不再向那件貂裘瞧一眼,策马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