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目光扫过全场。
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她这平静的一扫，竟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瞬。
周牧白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李美兰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了林昭一眼，撇了撇嘴：“你又是谁？”
林昭没理她，走到马骁骁身边，伸手把马骁骁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拨到耳后。
“疼不疼？”她的声音很轻。
马骁骁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林昭没说什么转向叶灵英：“放心，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他们有律师，咱们也有。”
早在五分钟前，林昭就已经到了一中，不来还不知道马骁骁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这话一说，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赵成天皱起眉头，看了一眼门口——果然，一个律师模样的人出现，章俊贤一眼就认出来这人就是行业里有名的律师陈季同，业内出了名的“常胜将军”。
“章律师是吧？”林昭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刚才说，伤情鉴定、行政拘留、刑事责任——听起来很吓人，但你知道淤青形成需要多长时间吗？”
章俊贤眉头微皱，没接话。
林昭看向李美兰：“你女儿胳膊上的淤青，颜色已经发紫发黑，边缘泛黄——这不是今天造成的。至少是两天前的伤。”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下来：“我推你一下，能推出两天前的淤青？”
李美兰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她尖声道，“就是今天被打的！”
“是吗？”林昭不紧不慢，“那就验伤。司法鉴定能查出来伤情形成的时间。如果是今天打的，我认。如果是两天前的——你们这是敲诈，不知道敲诈是什么罪名。”
赵成天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转头看向律师。
章俊贤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林昭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另外，你女儿欺负马骁骁的事，证据我也准备好了。”
她看了一眼陈季同，他从其中抽出了一沓打印纸。
陈季同说道：“这是网站的匿名贴，小肥猪落汤记，这个帖子，发布时间是三天前。照片里马骁骁浑身湿透，站在走廊上。发帖人的赵美嘉。”
“另外这些纸张碎片，是你们女儿用他人大头贴制作出来的侮辱性的词语。”
说着，拿出一袋子碎片，要不是捡碎片捡了一会儿，林昭不至于这么晚出现。
“还有，”林昭又翻了一页，“马骁骁课桌上的侮辱性涂鸦照片，以及——你们女儿亲口承认‘就是故意的’的录音。”
这话一出，赵成天的脸色彻底变了。
“录音？”他盯着林昭，“你哪来的录音？”
林昭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是一个音频文件的界面，文件名写着“赵美嘉承认霸凌”。
她没有播放，只是晃了晃屏幕，然后收了回去。
“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当面对质。”林昭说，“或者，直接交给警方。”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美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丈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赵成天脸上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打量：“小姑娘，吓唬我？”
“不是吓唬你。”林昭的语气依然平静，“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女儿被推了一下，可以验伤。我朋友被霸凌了一个月，也可以验伤。”
她顿了顿。
“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不是我们要不要道歉的问题，而是你们该想想怎么求我们原谅。”林昭说道：“陈律，她们女儿满16周岁，给他们普及一下法律，她女儿需要承担什么样的法律责任。”
陈季同向前迈了半步，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写恐吓信或者以其他方法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或者公然侮辱他人、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美兰身上。
“你女儿在校园贴吧和匿名网站发布‘小肥猪落汤记’一帖，配有当事人被泼水后的照片，标题及评论区均含有人身攻击和侮辱性词汇。这已经构成公然侮辱他人。”
李美兰的脸色白了一瞬。
陈季同没有停，继续说：“另外，你女儿使用他人大头贴制作侮辱性词语——比如‘肥猪’‘丑八怪’等，属于以其他方式公然侮辱他人。根据同一法条，公安机关可以对其处以拘留和罚款。”
赵成天皱起眉头，张了张嘴，但陈季同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还有，”陈季同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张纸，“校园霸凌行为——包括反复的言语侮辱、肢体冲突、孤立排挤——学校有责任进行调查和处分。情节严重的，可以给予警告、严重警告、记过、留校察看甚至开除学籍的处分。”
他看着赵成天，语气不卑不亢：“你女儿对马骁骁同学实施的是持续性霸凌，时间长达一个月。如果学校调查属实，你女儿面临的将不只是治安处罚，还有学业上的严重后果。”
李美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尖锐：“你……你吓唬谁？小孩子之间闹着玩……”
“闹着玩？”陈季同反问，“多次泼水、言语侮辱、在课桌上写侮辱性词汇、在网络上公开羞辱——这叫闹着玩？”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根据《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未成年人的不良行为，如果情节严重或者拒不改正，公安机关可以对其进行训诫，责令其父母严加管教。如果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依法予以治安处罚。”
赵成天脸上的横肉不停地抖，他转头看向章俊贤。
章俊贤嘴唇微微一动，又生生咽了回去，他不是不想反驳，而是迅速在心里过了一遍对方亮出的证据链，非常完美。
反观自己这边，唯一的筹码就是那块淤青，而这块淤青大概率还是自己的原因，多说多错，不如沉默。
陈季同见对方没有反驳，便收了话头，最后补了一句：“赵先生，你女儿已经年满16周岁——换句话说，她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李美兰的嚣张气焰已经彻底灭了，她拉着丈夫的袖子，小声说：“老公……”
赵成天甩开她的手，盯着林昭看了很久：“这就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学校也不想闹大了，影响了这两个孩子之间的学业吧。”
林昭继续说道：“你觉得我会放过学校？”
周牧白眼皮子直跳。
“不调查事实，拉偏架，陈律，这又该怎么样？”
“林昭，这件事说到底是学生之间的问题，你为什么要上升高度。”
“就因为你们学校不作为，眼盲心瞎。”林昭道：“你们班，有一个算一个，谁欺负了马骁骁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周牧白说道：“你也是学生，你知道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也没有好处？”
“怎么？想轻拿轻放？不可能！”林昭补充道：“联系校长，联系家长。”
周牧白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他拨了孙圳的号码，响了两声，接通了。
“孙老师，是我。”他的语气温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忧虑，“你们班的林昭，在一中这边出了点状况。”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什么状况？”
“跟人起了冲突，对方家长也在。”周牧白压低声音，“事情其实不大，但林昭这孩子太倔了，不肯让步，还叫了律师过来。我怕她这样闹下去，对她自己也不好——毕竟还是个学生，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她之前一个男生走得挺近的，就是叫张程程的，他今天来一中打了我们的学生，现在林昭出现死活都要起诉这些学生………你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容易冲动。
我这边实在劝不动，想着你是她语文老师，她应该能听你的。你来一趟，帮忙劝劝她，别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孙圳沉默了两秒。
“周老师。”她的声音很平静，“林昭不是不讲理的人。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
周牧白皱了皱眉：“孙老师，我不是说她没有原因，但不管什么原因，闹到叫律师的地步，是不是有点过了？再说了，她还是个学生，这件事传出去，对她未来的评价也不好。你作为老师，应该帮她考虑这些。”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了。”孙圳说，“我过去看看。但周师兄，在事情搞清楚之前，我不劝她让步。”
周牧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孙圳已经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转过身，看了一眼林昭。
林昭正站在马骁骁旁边，张程程则在一旁将撕碎的证据拼接起来，原本还嚣张的赵美嘉家长，缩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牧白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这个学生，太不好对付了。
……
大约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孙圳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昭身上。
林昭抬起头，看到孙圳的那一瞬间，表情变了，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她想起上辈子——孙圳站在周牧白身边，穿着白婚纱，在江边的酒店里，笑容温柔又疏离。
那时候她以为孙圳找到了幸福。
现在她看着周牧白这副虚伪的嘴脸，忽然觉得可笑。
——就为了这么个东西？
“喊你来做说客？”林昭声音不大，却字字带刺。眼底的失望一点点漫上来，最后化作一声冷笑。
孙圳的脚步顿了一下，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牧白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孙老师，你来了。林昭这孩子，我劝了半天，她就是不听。你们关系比较好，她应该能听你的，这件事闹大了，对她自己也不好……”
“周牧白。”孙圳的声音不大，却干脆利落地截住了他的话头：“不要说这些误导人的话，我相信我的学生，也请你保持沉默，在事情弄清楚之前，我不会劝她让步，也不会替任何人说话。”
周牧白推了推眼镜：“孙老师，这件事的过程我已经跟你说了……”
孙圳懒得跟他废话，走到林昭跟前问道：“林昭，你说。”
“他们霸凌马骁骁，学校眼盲心瞎不作为。张程程推了赵美嘉一把，家长就逼着骁骁和程程道歉。
现在我来维护家人朋友，他们倒劝我高抬贵手——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林同学，你这样马同学以后还怎么跟同学相处，你为什么不问问她的意见？”周牧白不死心地继续道。
“老师，林昭说的，就是我想说的，如果我就这么轻易原谅的了他们，那就太对不起维护我的亲朋好友。”马骁骁此刻也寸步不让：“而且他们还打了张程程一个耳光。”
“听到了？”林昭冷哼一声说道：“我劝你们该通知就赶紧通知，不要耽误大家时间，我的父母，班主任，你们想通知就通知，我就不信了，校规还能大过法律？”
孙圳道：“我相信我的学生，也支持我的学生，有需要联系家长的必要，我全力配合。”
周牧白看着这些人，一时间感觉如同铜墙铁壁，没有任何突破的可能性。
这个林昭，每次出现都会让事情偏离轨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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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有一个算一个的，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