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美嘉母亲李美兰先发制人：“我女儿被打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们学校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报警。”
班主任王宏打圆场：“都消消气，小孩子之间的事，没必要闹那么大。”
“小孩子？你看看我女儿胳膊上的淤青！这要是留下什么毛病，谁负责？”
张程程站在旁边，梗着脖子：“是她先欺负骁骁的，我没打她，就是推了她一下。”
李美兰冷笑：“欺负？说话要讲证据，但你打人留下淤青可是证据。”
马骁骁站在角落，听到对方这样冤枉张程程，不知哪来的勇气，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地说：“阿姨，淤青形成需要一些时间。”
王宏眼看李美兰又要发脾气，立刻岔开了话题：“马骁骁，你说说，怎么回事？”
马骁骁声音很小：“她……她们往我身上泼水……”
“泼水？呵，我女儿说了，是不小心的，你倒好，叫个大小伙子来打我女儿？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歹毒？你看看我姑娘胳膊上的伤，这大小伙子推一把，她得遭多少罪？真不知道你爸妈是怎么教育你的。”
说到父母，马骁骁立刻涨红了眼睛。
张程程火气直往上蹿：“你们泼她水还有理了？到底谁歹毒！”
李美兰扬手就给了张程程一巴掌：“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张程程被打得一愣，马骁骁连忙将他拉到身后，声音发颤：“阿姨，就事论事，你怎么能打人？”
“两个没教养的东西，我这是替你们父母管教。”
王宏赶紧将两人拉开：“不要动气，等家长来了再说。”
张程程此刻被扇了一巴掌，也顾不上委屈，看着一脸为难的马骁骁道：“人是我推的，我去联系家长。”
他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妈。”
叶灵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大嗓门：“干嘛？放学了不回家，又去哪疯了？”
张程程沉默了两秒。
“妈，我在一中。我打人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叶灵英的声音变了，不是愤怒，是那种压着火的冷静：“打谁了？为什么打？”
张程程把事情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
说完，他补了一句：“其实我也没有打，就是太气，推了她一把。”
张程程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妈，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叶灵英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不是小时候闯了祸求她兜底的慌张，而是明知后果、却依然扛下来的那种……担当。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是我儿子，你什么样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利落，但尾音里多了一点柔软，“你能打电话给我，说明你心里有数，我二十分钟后到，等我到了再说。”
而此刻，办公室里李美兰立刻拨了电话，声音尖锐：“老公，你快来！你女儿要被人打死了！”
周牧白皱了皱眉：“这位家长，没那么严重……”
“没那么严重？”她冷笑，“我女儿胳膊都青了！”
马骁骁站在角落，看着李美兰抱着女儿心肝宝贝似的哄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不多时，张程程妈妈叶灵英赶到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马骁骁——那个从小圆滚滚的小胖丫，此刻瘦得脱了相，浑身湿透，还散发着一股污水的味道。
她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几步冲过去，一把将马骁骁搂进怀里。
“骁骁，别怕。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有阿姨在。”
马骁骁原本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哭得浑身发抖。
张程程在一旁梗着脖子，急急地开口：“妈，他们——”
“你闭嘴。”叶灵英站在张程程旁边，没有帮儿子说话，但也没有让步：“我儿子只是推了，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但你女儿欺负人这件事，也得说清楚。”
李美兰：“什么欺负人？你有什么证据？”
“你自己瞪大双眼看看呢，这孩子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这才上学多久啊，她就成这样了，还说没有欺负人？”
“那又怎样？”李美兰翻了个白眼，“她自己胖，减减肥怎么了？我们美嘉就是不小心泼了点水，至于上纲上线？”
“你说这话缺不缺德，吃你家饭喝你家，对着一个孩子说这么歹毒的话，你怎么为人父母的。”
两边又吵了起来，班主任王宏夹在中间，两头劝不住，急得直搓手。
周牧白倒是不慌不忙地站在一旁，等双方情绪稍稍宣泄了些，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两位家长，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在学校发生的，起因是因为马骁骁，所以让马骁骁对赵美嘉道歉，张程程对赵美嘉赔礼道歉加医药费。”
赵美嘉一看学校向着自己，底气越发足了，说道：“必须要公开道歉。”
张程程梗着脖子，眼睛瞪得通红：“他们欺负马骁骁还要让她道歉？凭什么？”
“就凭事情起源于她。” 周牧白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而且你一个外校生，跑到一中来打我们的学生，这件事放到哪里都是你理亏。”
张程程还要争辩，叶灵英伸手拦住了他。
“周主任，”叶灵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儿子动手是不对，该认的错我们认。但你让骁骁给那个泼她水的同学道歉——这个理，我不认。”
周牧白推了推眼镜：“马骁骁同学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学校会调查。但目前的处理方式是……”
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砰”的一声，门撞在墙上，震得窗户都跟着响了一下。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拎着公文包的男人。
“老婆，美嘉呢？”赵成天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怒气。
李美兰立刻迎上去，眼眶一红，声音陡然高了八度：“老公，你可算来了！你看看美嘉的胳膊，都被人打成这样了！学校也不给个说法，我气都要气死了。”
赵美嘉适时地往父亲怀里一扑，哭了出来。
赵成天低头看了一眼女儿胳膊上的淤青，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张程程身上：“就是你打的我女儿？”
张程程被那眼神盯得后背发凉，但还是梗着脖子：“我没有打她，就是推了一下。而且是她先……”
“推？”赵成天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身后那个拎公文包的人，“你记一下，我女儿胳膊上的伤，明显不是推搡能造成的。这是殴打。”
章俊贤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录音笔，按下按钮，又拿出一本笔记本，开始记录。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宏的脸色变了，他当班主任这么多年，见过家长闹事的，但带律师来的——这还是头一回。
周牧白的表情也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位家长，”王宏赶紧上前，“事情还在调解阶段，没必要搞这么正式……”
“调解？”赵成天转过头，盯着王宏，“我女儿被人打了，你跟我说调解？”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度：“我告诉你，这事儿不调解。该验伤验伤，该起诉起诉。谁打的人，谁承担责任。”
李美兰在旁边添油加醋：“就是，还有那个小姑娘，叫人来打我女儿，心思歹毒得很！真不知道什么家庭教出来的！”
马骁骁站在角落，嘴唇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没掉下来。
叶灵英把马骁骁往身后拉了拉，挡在她前面。
“这位家长，你说话注意点，不要太过分。”
“过分？”赵成天上下打量了叶灵英一眼，“你就是那个打人学生的家长？行，我跟你说——你儿子打了我女儿，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营养费，一样都不能少。另外，我要你儿子公开道歉，记入档案。”
“还有，”他看了一眼马骁骁，“那个小姑娘也得道歉。我女儿说了，就是她挑的事儿。”
张程程刚要开口，被叶灵英一个眼神制止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叶灵英转过身，看着那个赵成天，语气不卑不亢：“这位家长，事情还没搞清楚，你就说要起诉、要记档案，是不是太着急了？”
“搞清楚？”赵成天冷笑，“我女儿胳膊上的淤青就是证据，你要是不服，咱们法庭上见。”
章俊贤适时开口：“赵先生，我已经联系了司法鉴定中心，明天就可以安排伤情鉴定。
如果构成轻微伤，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打人者可能面临行政拘留。如果是轻伤以上，那就是刑事责任了。”
李美兰一听这话，底气更足了，声音也大了几分：“听见没有？刑事责任，你们家孩子要坐牢的，现在知道怕了吧？”
张程程的脸色白了，他没想到，推了一下，会变成刑事责任。
叶灵英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她的声音还是很稳：“律师是吧？行，那我也去找律师，我就不信了，这被欺负了还要道歉。”
赵成天嗤笑一声：“欺负？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叶灵英指着马骁骁，“这孩子被你们女儿欺负成什么样了，你看不见？浑身湿透，瘦了这么多，这就是证据！”
“那又怎样？”李美兰翻了个白眼，“她自己胖，减减肥怎么了？我们美嘉就是不小心泼了点水，至于上纲上线？”
马骁骁像是被灌入了许多勇气，站直了说道：“不是不小心……她们是故意的，好多次……”
“好多次？”赵成天抓住这个词，“那你之前怎么不报告？现在出事了才说，谁知道是不是编的？”
周牧白站在一旁，看着两边越吵越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张程程，又看了一眼马骁骁，最后目光落在叶灵英身上。
“叶女士，”他开口，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这件事说到底，是你儿子动手在先。对方家长要走法律途径，那是他们的权利。我建议你认真考虑一下和解的可能。”
叶灵英看着周牧白，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
“周主任，”她说，“我儿子动手是不对，我认。但你作为教导主任，从头到尾，有没有问过一句——骁骁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周牧白沉默了一秒：“学校会调查的。”
“会调查？”叶灵英笑了一下，“她被欺负了这么久，你们会调查，我儿子推了人，你们立刻就要处理。周主任，这就是你们学校的公平？”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美兰不耐烦了：“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你就说赔不赔钱、道不道歉吧！不赔钱我们就起诉！”
赵成天补充道：“不和解。我说了，不和解。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
章俊贤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赵先生，那我先准备材料，明天一早去派出所报案，同时申请伤情鉴定。”
张程程站在那儿，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想冲上去，想骂人，但他忍住了，现在动手只能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马骁骁非常愧疚道：“阿姨，程程谢谢你们，都怪我。”
叶灵英心都要碎了：“傻孩子，这不怪你，你没有错，他们要告就去告，大不了让程程去坐牢。”
张程程愣了一下，随即道：“我妈说的对，骁骁没错，不可能给你们家道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就在这时，林昭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