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殷素素把老股东按在会议室看了三天新闻时，林昭月考的成绩也出来了，黑板前围了一圈人。
林昭本来想绕过去，但脚像被钉住了一样，站在人群外面，透过缝隙看着那张刚贴上去的成绩单。
语文86，数学48，英语90，物化生分数比较高……政史地勉强能看。
总分算下来么，班级排名15，林昭盯着成绩单，心想：上辈子好歹也念过大学，这辈子怎么混成这样？
“让一让，让一让。”相凯乐从人群里挤出来，“我靠，林昭你班级排名15？你数学才48啊，你不是偏科，你是……”
“是什么？”林昭瞥了他一眼。
相凯乐把到嘴边的偏得有点离谱咽了回去，改口道：“是……是策略性放弃。对，策略性放弃。数学有什么好学的，买菜又用不上函数。”
林昭没理他，转身往教室走。
李臻从后面追上来，小声说：“昭昭，你别听相凯乐瞎说，数学可是拉分关键，你要是能把数学补到及格，排名冲到前十不成问题。”
“有道理。”林昭脚步顿了一下。
李臻认真地看着她：“昭昭，融融说你这个成绩已经很厉害了。”
“好家伙，她对厉害有什么误解。”
“她说你上课都神游还能考成这样，说明你底子不差。要是能把心思收回来，成绩肯定一飞冲天。”
要挣钱又要好成绩，哪有这么容易啊。
林昭叹了一口气道：“我尽量。”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班主任孙业林出现在教室门口。
“林昭，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跟着孙业林走过走廊，路过语文组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孙圳正坐在里面批改作业，两人的目光隔着门框碰了一下。
孙业林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推开了班主任办公室的门。
“坐。”
林昭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孙业林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把一张成绩单推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看。”
“咋了，这是给我少算分了？”林昭义愤填膺起来：“我就知道自己数学不可能48。”
“你倒是挺自信。”孙业林气不打一处来道：“你看看老师评语。”
语文：思维活跃，表达能力强，但答题不够规范，英语：基础较好，词汇量充足，语法需加强，数学：基础薄弱，上课走神，作业完成质量差……
林昭把每一条评语都看完了，然后抬起头，等着孙业林开口。
“你想考大学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林昭愣了一下。
想考吗？
上辈子考过了，考得还不错。然后呢？当了法医，错过了太多人，然后重生了。
现在手里有钱，不考大学好像也行。
“想啊，”她抬起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肯定能考上。”
孙业林刚要点点头，林昭又补了一句：“老师，有没有办法让我快点考？我崇尚自由，高中这牢笼不太适合我。”
“你当高考是大白菜？数学48分，想得倒是挺长远。”
“那您的意思是，数学提上去了，就能想？”
孙业林盯着她看了两秒。这孩子聪明，知识面也广，就是心思不在学习上，偏偏还考了个班级15——真是邪门。
他索性用了激将法：“你怎么想的我管不着。先把数学提上去，期中和期末能冲进前十，再跟我谈快点考的事。”
林昭本来兴致缺缺，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行，一言为定，到时候您帮我想办法。”
孙业林气笑了，摆摆手：“肯定的，放心吧。”
第一次谈话就这么仓促收场。
林昭走在回教室的走廊上，心想：周围一圈学霸，耳濡目染也该能蹭点分吧。
手机震了一下。
是网站后台推送的消息——新一轮被骗用户的退款申请链接已上线。
这是网站为了拉新用户信任度搞的流程，林昭扫了一眼，没太在意。
解决完这件大事，她顺手点开他们的小群，才发现已经很久没人说话了。
翻到马骁骁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很久以前：骁骁发了个早安表情包，她回了个早，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以前那个每天“昭昭你今天吃啥”“昭昭我跟你讲我们班今天可好玩了”的小话痨，最近安静得不像话。
她没再犹豫，直接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小小，李冉那个事后来怎么样了？钱找回来了吗？”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很久。
“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反复了好几次。
正好上课铃响了，林昭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暂时没再去想。
……
与此同时，一中走廊尽头，马骁骁正握着手机，盯着林昭发来的那条消息，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复。
因为这件事的主人公李冉，正站在她面前。
“骁骁，不要再羞辱我了好吗？”李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眼眶泛红，“我已经被骗了一次，为什么还要给我发这种链接？你还想我再被骗一次吗？”
“不是，你听我说——”马骁骁急着解释，声音放得很轻，“新闻都说了，诈骗犯已经伏法了，而且那个网站现在被青山文化集团接手了，真的可以申请退款，你按照步骤填一下信息就行。”
“呵，正规公司？”李冉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跟马骁骁拉开距离，“上次那个网站也是正规的，结果呢？我攒了半年的生活费全没了。”
马骁骁咬住下唇，没有再急着反驳。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递到李冉面前。
“你看，这是网站的置顶新闻。”她的声音依然耐心，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共23名受害者，被骗总额31.7万元，已追回25.36万元，剩余部分由青山文化集团公益基金补齐，李冉，你的钱真的能拿回来。”
屏幕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李冉的目光在新闻页面上停了两秒，然后猛地别过脸去。
“算了。”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泄了气，又像是在赌气，“我不想再折腾了。申请退款又要填资料、又要等审核、又要跟陌生人打电话……我不想再想起那些事了。”
马骁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忽然闪出一个人影，端着一盆不知从哪儿接来的污水，直直地朝马骁骁泼了过去。
水花四溅，马骁骁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
校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猫。
泼水的人是个高个子女生，旁边还跟着两个看热闹的。
她泼完了，把盆往地上一搁，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不好意思啊，我没有看见。”
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甚至带着点“你能拿我怎样”的挑衅。
马骁骁愣在原地，嘴唇抖了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校服，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污水。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骂回去，只是转过身，默默地朝班主任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班主任王宏正在批改作业，听到敲门声抬起头，就看见马骁骁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王宏猛地站起来，赶紧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备用校服递过去，“快先换上，别着凉了。”
马骁骁接过校服，声音有点哑：“谢谢老师。”
她躲在办公室的隔间里换好衣服，出来时头发还是湿的，脸色发白。
王宏皱着眉问：“谁干的？”
马骁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李冉被骗的事，她好心发退款链接，然后被泼了水。
王宏听完，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行了，你先回去上课吧。下次注意点，别管闲事。”
马骁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听见王宏在身后叹了一口气。
这些鸡毛蒜皮的纠纷，不值得占用学习的时间，高考才是唯一的正路。
马骁骁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回了教室。
那天晚上，学校贴吧和匿名网站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马骁骁浑身湿透地站在走廊上，校服贴着身体，头发糊在脸上，狼狈至极。
标题写着：【一中小肥猪落汤记，谁家的猪快来领回去。】
评论区里有人哈哈笑，有人跟风嘲讽，偶尔有一两条替她说话的，也很快被淹没了。
星期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一中校门口，张程程穿着校服，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他今天是专门来接马骁骁的。
这段时间他总觉得马骁骁不对劲，消息也不回，话也不说，有时候甚至都怀疑，她交了新朋友就忘了老朋友。
索性下了学之后，直接骑着自行车就到了一中门口。
可等了好一会儿，校门口的人流都散了大半，马骁骁还是没出来。
张程程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给她发消息：“骁骁，我在门口，你出来没？”
没有回复。
他又打了一个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张程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把校服脱了，团成一团塞进书包，穿着里面的黑色T恤，顺着人流逆着方向混进了一中校园。
他知道马骁骁的班级在二楼东侧，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但有个班级似乎很热闹，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
他八卦的想要去凑个热闹，透过门缝一看，教室里还坐着七八个人，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
马骁骁被堵在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里，面前站着三个女生，领头的正是昨天泼水的那个高个子。
“哟，小肥猪，昨天那盆水没给你洗清醒？”高个子女生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在马骁骁的课桌上画着什么，“听说你还去找班主任告状了？怎么着，想让老师帮你出头？”
马骁骁低着头，不说话。
“跟你说话呢，聋了？”旁边一个女生伸手推了她一把。
马骁骁的肩膀撞在墙上，她咬着嘴唇，依然没吭声。
“算了，别理她了，跟个木头似的。”高个子女生把马克笔往桌上一扔，“明天周末，咱们去逛街吧，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往外走。
经过马骁骁身边时，高个子女生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拍了拍马骁骁的脸，语气轻佻：“小肥猪，下周记得带零食来，你这么胖少吃点吧。”
马骁骁的身体微微发抖，但依然没有抬头，张程程站在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冲过去将那女生推到在地。
“啊——”那女生尖叫一声。
前面几个人猛地回头，高个子女生瞪大眼睛：“你谁啊？居然打人。”
张程程没理她，大步走到马骁骁面前，蹲下身。
马骁骁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看见张程程，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张程程这才看清，她这段时间瘦了不少，原本有点圆的小脸都脱了相。
衣服上都是污渍，不知道是墨水还是别的什么，课桌上被马克笔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图案，“肥猪”“丑八怪”之类的字眼刺眼地写在那里。
张程程立刻清楚这些人到底做了什么，气愤的骂道：“你们才是一群丑八怪。”
“走，我带你回去。”张程程伸手去拉马骁骁。
高个子女生这时候反应过来，挡在门口：“你哪个学校的？打人还想跑？你给我等着……”
说完了，这些女生一溜烟跑了，马骁骁站起身来拉着他道：“她们肯定会去找老师，到时候你怎么办啊。”
张程程愣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平视着马骁骁的眼睛：“你都这样了还有空关心我。”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故作轻松，“我推都推了，也就是女生，换做男生我早就揍了，再说了，我这张脸，就算写一百次检讨也不会觉得丢脸。”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纸团——那些写着“肥猪”“丑八怪”的字眼还刺眼地露在外面。
张程程没有犹豫，蹲下身一张一张捡起来，攥在掌心，撕得粉碎。
他站起身来，扬手一抛，碎纸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咱不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