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毅然的采访还在继续。
主持人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咄咄逼人的意思:“所以你否认这批材料是出自你们厂?”
他已经拿到了证据,就等着刘毅然否认,然后当场打脸。
没想到刘毅然一脸坦然:“不否认,是我们厂的。”
主持人愣了一下。
“殷总本来打算处理掉这批残次品,”刘毅然说,“谁知道这些人偷了就跑。我追了啊,但没追上。”
主持人嘴角抽了一下:“……为什么追不上?”
“他们开车来的,我两条腿。”刘毅然理直气壮地摊手,“再说了,我就是一个打工的,不值得这么拼。”
林昭盯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事儿果然只有他能干,一本正经地承认,理直气壮地摆烂,对方想扣帽子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圳圳你快来。”林昭高兴起来,不自觉喊出了口,“这新闻很有意思。”
孙圳没在意称呼的变化,从床上下来,坐到了她旁边。
两个人凑到一起,盯着那块不大的屏幕。
尤其是看着林昭微笑的侧脸,孙圳竟有一种仿佛见过千万遍的熟悉感。
林昭很自觉地把电脑往中间移了移,这个下意识的举动让孙圳清楚地意识到——林昭并不排斥与自己亲近。
可那股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孙圳满心好奇,身体却不经意间向对方靠了靠。
屏幕里的刘毅然甩出了一堆东西——报案记录、监控截图,一样一样摆在镜头前。
尤其是监控画面放出来的时候,
画面里,他站在厂门口,冲里面喊了一句:“追什么追,都是要处理掉的垃圾,你追回来得自己处理吗?”
说完转身就走了。
主持人从业以来第一次遭遇这种滑铁卢——不是被对方狡辩糊弄过去,而是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印象里的大企业都端着架子、咬文嚼字,哪见过这么接地气的。
新闻播完,宿舍啪的一下熄灯了。
屏幕的光映在林昭脸上,她转头看了一眼已经爬上床的孙圳:“你先睡吧,我再看会儿数据。”
“哦。”孙圳应了一声,真的就乖乖躺下了。
直到孙圳躺到了床上,这才反应过来——林昭刚才让她先睡,语气自然得像已经说过很多次。
可她跟林昭,明明没那么熟。
孙圳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见林昭就着那一小片光亮,埋头做起了什么。
她怔了怔,下意识把小夜灯往林昭手边挪了挪。
屏幕的光柔和了些,林昭开始在电脑上翻找视频剪辑软件。
可零九年的选择实在有限,折腾了半天,她索性改用截图,拼拼凑凑,硬是赶出了一个短视频,还配了段搞笑的背景音乐。
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转发已经破了四位数。
中规中矩的新闻没人爱看,但这种鬼畜视频——大家有的是时间笑。
林昭又打开刘毅然的对话框,补了几条消息:“帖子我买了点流量,先让它再飞一会儿,另外生产线买完之后,找个机会把那条污水河抽干。”
对面秒回了一个字:“好。”
等忙完这一切,林昭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
她蹑手蹑脚地关上门,回到自己宿舍,连洗漱的力气都快没了,一头栽倒在床上。
昏昏沉沉中,意识就断了。
……
次日一早,闹钟响起,林昭收拾心情,专注于当下。
8月31日,军训最后一天。
来到操场时,考核内容已经公布,跟巫融融推测的一样——战术战斗伤员救护,考验的是团队协作。
很多学生都沉浸在“最后一天,糊弄完就能放假三天”的喜悦里,今天的表现居然一个个出奇地好。
尤其是男生之间,默契和体力终究比女生略强一些。
不少人愿意找男生搭子,于是很多队伍要么全是男生,要么全是女生。
林昭宿舍目前只有五个人,相凯乐跑来凑人头。
巫融融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天我只想赢。”
许暮、白露、李臻也异口同声地应和。
连带着本来只想打酱油的相凯乐,都在心里琢磨是不是第一名有奖励,于是也跟着开口:“那……我也是。”
操场上,六个方队已经列好。总教官站在高台上,没拿喇叭,声音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今天的考核,不公布科目,不公布评分标准。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从踏进考场的那一刻起,你们面对的不是训练,是战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战场上,没有人会告诉你该怎么做。你只能靠自己,和你的队友。”
“各组带队教官,带你们的人上考车。”
考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了一片陌生的区域。
相凯乐一看就乐了,这不就是游戏世界照进现实么,很多人都被这逼真的场景感染,连带着都认真了几分。
林昭下车后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环境——废弃的建筑群,像是老旧的工厂区,到处都是断墙和生锈的铁架。
烟雾从几个方向同时升起,远处有模拟枪声和爆炸声断断续续地传来,音量刚好大到让人紧张,又不至于听不清指令。
教官站在车门前,表情没有任何波澜:“考核区域已经划定。你们的任务是在四十分钟内,找到区域内所有伤员,完成现场救治,并将伤员运送至指定撤离点。”
他指了指远处一面插着红旗的高台。
“撤离点在那里。计时从现在开始。”
说完,他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引擎已经发动。
李臻看着考车开走,咽了一下口水:“他就这么走了?不给我们多点信息?”
“信息够了。”巫融融已经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土上画了一张简图,“刚才开过来的方向是东南,撤离点的红旗在西北方向。区域大概是一个扇形,半径八百米左右。”
许暮已经在观察地形:“厂房里面视线不好,但掩体多。”
白露没说话,只是把作训服的袖口又收紧了一圈。
“规则很简单,”林昭说道,“找到所有伤员,判断伤情,优先处理最危急的,然后全部送到撤离点。
巫融融开路找伤员,白露放哨警戒,许暮和相凯乐负责搬运,李臻准备物资。”
五个人同时点头,听清楚了林昭指令,六个人同时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个伤员出现在厂房入口处。
是一个穿着作训服的男性,侧卧在地上,右腿的裤管都是血,相凯乐看着这场景,立刻两眼一黑。
林昭适时说道:“这是鸡血,你要是倒了,就睡在这儿吧。”
相凯乐不想被丢下,立刻嘀咕道:没事的,不是血。
林昭迅速走过去,没有急着处理伤口,而是先看了一眼伤员的脸,然后蹲下来,手指搭上他的颈动脉。
“心率偏快,但还在正常范围。”她又翻开伤员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反应正常。”
然后她才去看那条被血浸透的腿,手指沿着裤管外侧轻轻按压,一路往上,到大腿根部的时候,她的动作停了一下,接着急救包里抽出止血带,在李臻的协助下,干净利落地绑在了伤口上方。
“记录时间。”她对巫融融说。
“六分二十秒。”
林昭点头,又检查了一遍伤口的包扎情况,然后站起来。
“他可以移动。许暮,白露,你们负责抬他。担架还没到之前,先用三角巾做临时固定。”
许暮和白露什么都没说,一左一右架起了伤员。
伤员被扶起来的那一刻,竖起了大拇指低声说了句:“专业。”
林昭没理他:“走,下一个。”
接着,林昭一行人各司其职,将伤员抬到指定地点,说是抬,其实都是半扶半扛。
第二个伤员模仿了气胸,右侧胸壁有一个很小的伤口,但每一次呼吸,伤口周围的组织都在不正常地起伏。
“开放性气胸。”林昭的手很稳,从急救包里抽出无菌敷料,“需要封闭伤口,但要在呼气末的时候贴——让胸腔内的气体排出来之后再封。”
“固定敷料。”
“我来。”许暮已经蹲到了伤员另一侧。
林昭的手按在伤员胸口,感受着呼吸的节奏。吸气,呼气——在呼气结束的那一瞬间,她将敷料精准地覆盖在伤口上。
“压住。”
许暮的手掌按上去,力度均匀,纹丝不动。
林昭用医用胶带沿着敷料的四边做了封闭固定,又在伤员的手臂上扎了一针。
“张力性气胸的减压。”她头也没抬,“如果不做,他在运送过程中可能会因为胸腔压力升高而窒息。”
伤员露出惊讶的表情——这手法也太专业了!
接着,是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
队伍六人谁也没有闲着,林昭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每隔几分钟就检查一次伤员的情况。
许暮和白露,相凯乐轮流抬担架,速度没有慢下来过。
巫融融在队伍中间,手里捏着笔记本,给队伍找最快速的路径。
李臻扶着骨折的那个伤员,嘴里一直在小声说:“快了快了,马上就到了。”
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其他人听。
撤离点在西北方向的高台上,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教官站在旗杆下面,手里拿着计时器。
伤员被送到指定地点时,四周已经有不少队伍完成了任务。
有的队伍一板一眼地按照教科书操作,有的队伍手忙脚乱地争论该先救谁。
林昭扫了一眼,没有多看——她的任务完成了,这就够了。
教官低头看了一眼计时器,又看了一眼伤员身上的处理标记,在本子上写了几笔,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昭身上。
“黑色伤员的情况,你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林昭站直了身体:“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瞳孔散大固定。颈动脉搏动消失超过两分钟,没有复苏的可能。现场有三名可救治伤员,资源有限,我选择了放弃。”
教官看了她很久:“你知道放弃一个伤员,在考核里可能会扣分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做?”
林昭的目光没有闪躲。
“因为战场上,没有人会给我打分。但我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队友和伤员能不能活着回去。”
教官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只是又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然后挥了挥手。
“考核结束。带你们的人回去休息。”
上午的考核一结束,整个操场都弥漫着轻松的氛围——军训终于结束了,而且可以放假。
刚踏入宿舍五层,就听见有人喊:“快去看那个“记得给我钱”的帖子,笑死我了!”
“哪儿呢,哪儿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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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以后不重要,现在我只想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