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商战打的昏天黑地,林昭训练累的是头重脚轻。
晚上,501宿舍正在商讨考核过关应试技巧。
“融融,你继续。”
巫融融打开本子,翻到了笔记本第二页。
这一页更详细——是一张表格,上面列着501宿舍每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体能数据、反应速度、心理素质评估,甚至还有教官关注度这一项。
林昭的目光停在教官关注度那一栏。
“你连这个都记?”
“不是记的,是推算的。”巫融融说,“每次训练,教官看每个人的时间不一样。我看了一眼手表,算了一下平均时长。你被关注的时间最长,其次是许暮,然后是白露。李臻最短。”
李臻眨了眨眼:“为什么我最短?”
巫融融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那个眼神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林昭替巫融融回答了:“因为你看起来最乖。”
许暮从上铺探下头来,还是直至核心:“乖在这个考核里不是优点,但也不算缺点。”
白露倒挂在床铺的楼梯上坐着仰卧起坐:“是盲点。”
林昭的目光从白露身上移到许暮身上,最后落回巫融融——这些人真是人狠话不多。
她原以为她们只是普通的学霸,没想到早就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
巫融融在画图、记数据、推算教官的评估逻辑;许暮和白露话虽少,却句句直指考核核心。
这也就是没机会,否则这些人拉出去就是个强大的班底。
只是,这样一群强手聚在一起开会,想必也是有短板要补的。
巫融融翻到笔记本的第三页。
这一页是一张时间表,上面列着未来考核安排——不是官方的安排,是她根据训练规律推算出来的,并且有两天都已经验证她的猜想准确。
“最后一天,也就是明天。”巫融融指着表格上的第一行,“内容不公布,但我推测跟医疗救护有关。”
林昭的手指微微收紧,医疗救护。
上辈子她虽然是法医,但是她们什么都学,外伤包扎、急救处理、伤情判断都是日复一日学习的东西。
不过比起这件事,她更好奇巫融融是如何推测道的,于是直接问道:“推测依据?”
“柳竹悦。”
林昭愣了一下。
“柳竹悦晕倒那天,”巫融融说,“你冲出去的速度最快,处理的方式也最专业,门卫的那个人当时看了你很久,然后在记录本上写了东西。”
她顿了顿。
“那天晚上我去交训练日志,路过教官办公室,短暂听到他们讨论。”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林昭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不是在意教官的评价,而是巫融融收集情报的能力。
“最后一项考核,或许是考验团队协作,但倾向于医疗救护。”
李臻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融融你也太恐怖了吧……这都能推测的道?”
巫融融没说话反倒是看向林昭,越是这样劳师动众,林昭对这个军训都猜测越是靠近。
上辈子她还是个法医时,处理过一具特殊的尸体。
那是个二十三岁的男性,死在出租屋里,表面看起来是心脏骤停,但解剖之后她发现——那个人的肺部有陈旧性创伤愈合痕迹,双侧桡骨有过骨折并重新接骨的痕迹,而且骨痂的形状非常不规整,不是普通医院骨科手术留下的,更像是……在极端条件下自行复位后长合的。
更奇怪的是,这个人没有任何身份信息。
指纹库里没有,DNA库里没有,连出租屋的租房合同都是用现金支付、没有留下任何证件复印件。
身上唯一能找到的信息,就是一个雏鹰一样的铁牌子,后来这案件被转走,似乎还是部队,等等雏鹰……
林昭长叹一口气道:“我对法医这个职业比较好奇,所以学习了不少知识,如果考核需要这一部分,我会协助你们完成。”
说完这话,林昭忽然想起那具无名男尸,沉默了片刻问道:“不过,日后要是自己陷入危险,甚至没有身份和名字的活着,你们是否会后悔。”
说完这句话,巫融融其余的几个,都低着头陷入了思考。
林昭没有催她们,有些问题需要自己想明白。
手机震动的声音打破了宿舍里的安静。
林昭低头一看——孙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把电话掐了。
她和孙圳的交情没到这个份上,至少现在她不想让交情到这个份上。
但短信紧跟着进来了,屏幕亮起的那行字简短得不像解释:“商业的事我不懂,但宿舍有电脑,612。”
林昭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想起上辈子,孙圳也是这样,明明可以直接说“我需要你帮忙”,却总是拐一个弯,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然后又开始期盼对方去做。
发完消息的孙圳,把手机扣在床上,假装不在意,但她坐在上铺,腿悬在半空,晃了两下又停住。
因为她不确定林昭会过来,她答应过帮林昭看新闻,这是理由之一。
真正的理由是——她想知道,为什么面对任何情况都能游刃有余的林昭,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奇怪。
像是透过自己看其他人,而且有时会有些讨厌和回避,她很想知道为什么。
门被敲响时,孙圳几乎是跳下床的,脑袋磕了一下上铺的床架,疼得她嘶了一声,但还是快步过去开了门。
在看到林昭时,她声音尽量放得很淡:“进来吧,电脑在这。”
可林昭还是看出了孙圳小小的喜悦,下意识嘴角上扬。
孙圳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身上的睡衣——一件印满了柴犬的棉质睡衣,裤脚还卷了一边。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耳朵瞬间红了,即便是如此,还是一本正经说道:“赶紧进来,有风。”
林昭强迫自己不去看穿搭很抽象的孙圳,只是走到书桌前坐在电脑上,演都懒得演,熟练地打开了电脑。
而孙圳索性坐在对面床铺,下巴搁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她。
林昭对着电脑,半个小时,她就发现事情比想象中严重,所有人像是被带节奏一样开始攻击殷素素本人。
这还是上辈子跟单位里的心理测写师学习的办法,有一起那件事变态连环杀人魔,习惯模仿小说之中的艺术成分,所以会借助论坛这样的地方来秀出自己作品。
那一天,她教所有认识如何在庞大的信息之中,筛选出凶手使用的ID。
林昭试着这个办法像找尸体的痕迹一样,找信息中的破绽,精准的筛选掉那些发泄愤怒的,表达意见的,留下那些有理有据分析情况的。
林昭打开抽屉,精准的从抽屉中拿出了A4纸开始写了起来。
孙圳被林昭这下意识举动给惊到了,这些私人物品,她居然非常熟悉,就好像是来过很多次。
可明明本该惊悚的事情,孙圳却不觉得害怕,反而下意识有一种熟悉感,就像是这一幕曾经出现在生活中无数次。
林昭不清楚自己的举动似乎暴露出现,只是埋头在那些信息之中,迅速定位到了背后推手TRS。
庞大的信息量里,发现殷素素釜底抽薪,断了TRS对方供应链,无疑是动了对方现金流。
可短短一天时间,风向就开始变了。
新供应商抢着上门,为了争取合作主动让利一成;投资商更是追着投了十二个亿,用于扩大生产线。
这一仗打下来,TRS不仅毫发无损,反而节约了成本、扩大了利润,危机解除后,矛头立刻调转指向殷素素。
或许刚签约完股份收购协议,TRS就完成了精准反击——供应链被强势切断,要不是股票猛赚一笔现金流,恐怕这会儿已经陷入了危机。
如今殷素素不仅赔了一大笔钱,还深陷舆论漩涡,越陷越深。
但奇怪的是TRS的周盛本身没什么本事,是他藏拙,还是背后另有其人。
正想着,手机震了。
林昭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周盛。
按说她应该挂掉,但她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个被推到台前的周盛,到底有没有能力布今天的局。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周盛的声音从听筒里砸过来,带着一股酒后的黏腻:“殷素素,供应链断了的感觉怎么样?”
林昭没说话。
“我劝你一句,”周盛的语气慢悠悠的,像在逗一只炸毛的猫,“女人在我们这行,要么认输,要么认人。你选一个。”
“认人?”林昭终于开口,“认你?”
“怎么,觉得我配不上你?”周盛笑了一声,“殷素素,你爸在世的时候两家就想过联姻。你现在公司都快被我掏空了,还端着?你要是求一求我,或许我还能高抬贵手。”
连声音都听不出来。
林昭心里有了数,攻击素素姐的另有其人,于是冷哼一声。
周盛被她这声冷哼刺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殷素素,我断供应链还有别的供应商,投资商追着投了十二个亿!你呢?明明可以靠身体,偏要靠脑子……”
林昭轻笑道:“那是,我能靠脑子,你只能靠老子。”
周盛没看到对方穷途末路的样子,反而堵的自己哑口无言,那反败为胜的畅快忽然被拉低了一大截。
“你以后有求于我的时候,也希望你还能是这种态度。”
“天河路七号公馆的叶小姐最近还好吗?”林昭继续进攻。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长江路170号的王小姐呢?她上个月给你转了两百万,账还没平吧?”
“你——”
“还有上礼拜刚认识的周小姐,”林昭的声音不紧不慢,“她好像还不知道你姓周不姓张?”
周盛的声音变了,从之前的戏谑变成了一种被踩到尾巴的警惕:“殷素素,你查我?”
“查你?”林昭轻笑一声,“你太高看自己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你这个集团都快漏成筛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周盛再开口时,声音明显虚了,但还是嘴硬道:“欲擒故纵……”他顿了顿,像是说服自己似的又补了一句,“要不是老爷子非要我娶你……”
林昭看了看时间,轻声说道:“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要是你真的不知道,那就多读书,多看报,实在不行看看新闻啊。”
周盛沉默了整整五秒。
这五秒里,林昭点开了一段直播。
“知道你不会看,那就一起听一听。”说着将新闻音量调高一格。
新闻里采访的是刘毅然,这个新闻不同于严肃的新闻,是八卦娱乐,只见主持人问道:“关于市面上你们卖残次品这事儿你们怎么看?”
刘毅然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因为他们卖不了正品吧。”
林昭忍不住嗤笑一声,周盛强硬的挂断了电话。
她眉毛轻佻,别着急,这才刚开始。
林昭已经完全忘了床上还坐着个孙圳——此刻正盯着她,看她张牙舞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