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结束，晚自习取消。
白天那段采访只是开了个头，到了晚上，各路媒体像是约好了一样，集体下场了。
最先引爆的是一条标题为《宁江劳保厂“残次品”事件反转：是偷窃还是阴谋？》的深度报道。
记者没有站队，只是把刘毅然提供的报案记录、监控截图、以及那批“残次品”的实际质检报告一一列了出来。
报告显示，那批材料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但问题出在面料色差和缝合线密度不达标——不是安全问题，更不是“毒害品”。
评论区第一条，点赞破万：“所以就是有人偷了垃圾，然后当成宝贝拿出来卖？还倒打一耙？”
第二条：“刘毅然说‘追什么追’的时候笑死我了，但看完报告笑不出来，这根本不是残次品的问题，是有人故意搞事啊。”
第三条：“殷素素被骂了这么多天，结果人家才是受害者？”
紧接着，第二波新闻来了，主持人准备好了很多话术，还没开口，就见刘毅然站在宁江劳保厂的仓库前，随手拿起一双劳保鞋，对准地上摆成一排的啤酒瓶。
抬脚，落下，“砰”的一声，瓶子应声碎裂。
玻璃碴子四溅，鞋底纹丝不动。
没有花哨的剪辑，没有多余的解说，就这么直接了当。
在零九年，这种近乎“直播”式的硬核测试，视觉冲击力堪称降维打击。
林昭还没来得及下场，网友们已经自发行动起来。
有人把这段反复循环，有人配上动感的背景音乐，还有人逐帧分析鞋底的材质，不出半小时，转发量就破了万。
满屏都是刘毅然穿着劳保鞋踢碎酒瓶的节奏视频，一个比一个魔性。
林昭看着屏幕，忍不住感慨：术业有专攻。
李臻从床上探出头来：“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林昭把手机翻过去，“在看临江劳保的新闻。”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李臻凑了过来，其他人也一并凑了过来，围着一部小小的手机。
入睡前，刘毅然发来消息，语气里透着开心：“小林总，这波宣传厂子有了订单，已经开始采购环保设备，大概150万。”
林昭：“记得砍砍价。”
刘毅然秒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您跟殷总真是一家人。”
接下来，舆论的走向已经不需要她再推了，殷素素开始发力。
如果说林昭之前做的是点燃引信，那殷素素就是把整座弹药库都搬了出来。
凌晨之前，第三波新闻来了。
这一次不是刘毅然，不是宁江劳保厂，而是TRS周盛。
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TRS周盛被曝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
《起底周盛商业版图：空壳公司、利益输送、关联交易》
《周盛旗下三家公司涉嫌虚开发票，金额超千万》
每一条都有实锤。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公司注册信息——甚至连周盛用公司名义买的几套房产的备案信息都被人扒了出来。
网友纷纷评论：
“所以周盛下场锤殷素素，就是追求不成，用阴的？”
“我靠，楼上的你真相了，真有这个可能，我有个大胆猜测：那批残次品根本就不是殷素素的，是周盛自己偷的，嫁祸给殷素素，殷素素反击，没想到对方不要脸直接断人家后路。”
评论区彻底沦陷了。
林昭一条一条往下翻，越翻越平静。
前面的刘毅然采访是“破”——破掉对殷素素的污名化；
中间的网友实测是“立”——立起宁江劳保厂的品牌形象；
现在的周盛爆料是“杀”——一击毙命。
三步走，每一步都踩在点上，而且每一步，两人都默契十足，无需提前商量。
就在舆论风向彻底逆转的同时，另一条更具分量的新闻毫无征兆地出现。
爆：宁江劳保厂协助警方抓获凶杀案真凶，国民良心企业！
爆：破案速度创纪录，凶手已绳之以法！
这两条消息像两颗深水炸弹，瞬间把舆论场再次炸翻。
不是商战，不是互撕，而是人命关天的大案——宁江劳保厂不仅在被泼脏水的困境中坚持底线，还默默配合警方，协助破获了一起震惊全城的凶杀案。
紧接着，林昭用原先的ID“记得给我钱”发布了一篇时间线复盘帖，以“知情人士”的口吻还原了来龙去脉：
殷某接手宁江劳保厂后，发现供应商与自家采购记录对不上，顺藤摸瓜查了下去。
在此期间，她宁可承受亏损也拒绝售卖残次品，被人钻了空子、恶意抹黑，甚至被全网围攻。但她始终没有辩解，而是默默配合警方，全力追查真相，直到凶手落网。
帖子一出，网友立刻扒出了详细时间线——刘毅然此前公布的报警记录、残次品质检报告，与警方通报的破案节点完全吻合。
一时间，评论区彻底沦陷。
先前辱骂殷素素的网友涌到青山文化集团官网下排队道歉，路转粉、黑转粉的留言刷了上千页。
“原来她一直被骂，是因为在配合警方抓凶手？”
“我道歉，我之前骂得太难听了。”
“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担当。”
第二天开盘，青山文化集团的股价一路飙红，涨幅远超预期。
……
次日清晨，殷素素盯着电脑屏幕上飙升的股价，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原本她已经被周昌隆逼到了死胡同，没想到一夜之间，接二连三的操作硬生生把局面扭转了过来。
她很确定，这里面大部分都是林昭的手笔。
于是梳理了一遍林昭的战绩。
先是重仓SQ，净赚322万；接着拿200万填了宁江的债务窟窿，把不安分的人清理出局；再趁这波热度，花120万买下环保生产线；最后两万块，把污水塘抽干，放了一池鱼苗。
就连自己这个变量突然杀出来，她也能一边避开进攻，一边反咬TRS一口。
她越算越心惊——合着林昭一分钱没掏，窟窿填了，广告费省了，还白赚一个好名声。
殷素素从一开始的信任，到后来的好奇，乃至现在的沉思。
说实话，她觉得自己那些手段跟林昭一比，实在有些稚嫩。
以往她做事，进攻就是进攻，防守就是防守，在一个棋盘上争输赢。
可林昭的手段是活的——活到可以接受任何变量的出现，这种本事，是她怎么模仿也模仿不来。
殷素素看了看日历，8月31日，打电话给刘毅然：“林昭今天放假？走去校门口接她。”
“小林总已经回家。她说晚上来还您手机，问您准备了什么大礼包。”
殷素素无奈地笑出声——这小貔貅，想要什么呢？
……
TRS集团总部坐落在龙城最繁华的CBD核心区，整栋大厦通体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蓝光。
前台墙壁上，“TRS”三个烫金大字透着老牌企业的底气与傲慢。
四十七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龙城全景，但他此刻无心欣赏。
周盛坐在真皮办公椅上，盯着新闻里自己的照片。
“砰——”手机被狠狠砸向地面。
“殷素素！！”周盛青筋暴起，咬牙切齿。
这该死的女人居然把他这些信息全爆出来供全网围观，他周盛在商场上混了几年，从来都是他让别人不痛快。
第一次吃瘪，还是在一个女人跟前。
“殷素素你真行……”他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得叮当响，茶水洇湿了打印件上“殷素素”三个字。
门被推开，周昌隆黑着脸站在门口，七十一岁，头发花白，腰板笔直，手里拄着龙头拐杖。
看到这根拐杖，周盛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大半。
“爸……你怎么来了？”
周昌隆没说话，坐到沙发上。
越是沉默，周盛越是紧张，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周昌隆语气平和地开口：“TRS交到你手里才三年。三年里，我把饭嚼碎了喂到你嘴边。你是我儿子，再差劲也是摊烂泥。”他顿了顿，目光像淬了冰，“如今才发现，我错了。你不是烂泥，是一坨屎。”
“爸，不至于……”
周昌隆把打印件甩到他脸上：“空壳公司、利益输送、关联交易、虚开发票……这都敢碰，你有那个脑子吗？”
周盛脸火辣辣的，谄媚地上前扶住父亲：“爸，这事儿不赖我，都是那殷素素吃醋，所以查我。”
“你办公室没有镜子，总有尿吧？她吃你的醋？”周昌隆甩开他的手，“你以为我不知道？舆论也是你让人推的。人家做了局，你还傻兮兮往里跳。”
周盛攥紧拳头：“爸，我错了。不过我这些破事儿您不都清楚，至于发这么大脾气么！”
周昌隆盯着他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无力的揉了揉太阳穴：“你做可以，但别让人抓住把柄捅出去。”
“爸，昨晚打电话，她说咱们公司漏成了筛子，是不是有内鬼？”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周昌隆皱起眉头。
殷正鸿的女儿殷素素他见过，有胆量有魄力，但没有这种步步为营的耐心。
良久，他声音恢复平静：“从现在起，没我命令，你不许轻举妄动。这事没平息前，夹起尾巴做人。”
“爸，我气不过！”
“气不过就去死，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周盛望着父亲愤然离去的背影，满腹不解：以前爸再瞧不上他，也没说过这么重的话，这回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他喊来秘书李哲彦，抡起高尔夫球杆砸了过去。
李哲彦不敢躲，硬挨了一下，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