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几天,林昭都没有要手机。
林昭倒是淡定了,但有些人就炸了锅。
比如殷素素。
看到林昭打来的一百万,她第一反应不是“这钱回来了”,而是“她是不是要跟我撇清关系”。
她好不容易挖到个人才,怎么能让她就这么跑了,不行,不可以。
殷素素坐在办公桌前,忽然从抽屉里摸出一面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越看越不放心。
“小赵,”她忍不住问秘书,“你说我是不是没有魅力了?”
赵清怡是殷素素家里资助过的学生,毕业后就一直跟在身边,和刘毅然算是殷总的左膀右臂。现在刘毅然被派去江城,很多活儿就落到了她头上。
她看着殷素素这几天暴躁得像个火药桶,默默端了杯红糖水过来。
“殷总,魅力不减。”
殷素素喝了一口红糖水,完全没有被这句敷衍的话安慰到。
她烦的不只是林昭还钱背后的深意,还有那条短信——“尽量变现,多留现金流”。
集团上下投出去的钱那么多,一下子收拢,损失少不了。可林昭说的话,她又不敢不当回事。
该死,她为什么要军训啊。
殷素素拨了刘毅然的电话:“小刘,林昭什么情况?联系得上吗?”
刘毅然这边也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盯着股票,一边盯着钱宏义,刚到厂子就发现少了一批货,正准备报警。
“从昨天开始小林总就没回消息,”他说,“听说他们学校有信号屏蔽器,可能得晚上才能联系上。”
“那她最近有没有安排你做什么?”
“有。小林总让我重仓一只股票,SQ。”
殷素素愣了一下:“SQ?”
“多少钱?”
“319万。”
殷素素之前听刘毅然提过,拆迁款到账479万,除去七七八八的开销,加上还给自己的100万,319万几乎是林昭全部的家当。
重仓SQ?开会时还听人说这只股邪门得很,万绿丛中一点红。
“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出?”
“小林总说等通知。”刘毅然那边声音嘈杂,他匆匆道,“殷总,我这边有点急事,先挂了。”
电话断了。
殷素素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刘毅然不是自己的人吗?怎么搞得像已经倒戈了林昭?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林昭不会玩了一出空手套白狼,把她的人卷跑了吧?
“小赵,叫投资部的人进来。”
投资部的重要人员很快到齐。
“现在集团能调动的资金有多少?”
投资部的人面面相觑,埋头算了半天。
殷素素摆摆手:“具体多少不重要,全部投到SQ上。”
投资部的人全愣住了,但老板拍板的事,他们只有执行的份。殷素素大手一挥,大批资金涌入SQ。
当天,SQ涨停板。
8月23日,SQ开盘即涨停。
8月24日,又是涨停板。
8月25日,涨势有所缓和,但跟风盘涌进来,还是封上了涨停板。
投资部的人喝水手都在抖,集团里开始有人传——殷总受了高人点拨,这回要全力出击。
股东们坐不住了,轮番来劝殷素素收手,说她贪功冒进、不顾大局。甚至有人怀疑,是不是对手集□□人来搞垮公司。
殷素素懒得解释。她急的不是这些——林昭已经四天没联系她了。
刘毅然的消息到底靠不靠谱?这两人不会联合起来做空她的集团吧?
她私底下已经开始回笼其他资金,这风声传出去,股东们更坐实了一件事:殷素素疯了。
殷素素觉得自己也快疯了,就在这时候,刘毅然终于打来了电话。
“哟,刘秘书,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殷素素压着情绪,“你们小林总呢?”
刘毅然的声音不太对,像是憋了一肚子话。
这几天他跟钱宏义斗智斗勇,查出来不少事——这人不仅威逼利诱李芳在劳保厂捞油水,还可能跟两起失踪案有关。
人命关天,他当然优先且无条件配合警方。
更麻烦的是,钱宏义逃窜前,找人偷走了厂里一批货。
现在市面上已经开始有人卖残次品了,再这么下去,宁江劳保厂的名声就要臭了。
“殷总,小林总还没联系您吗?”刘毅然声音有丝颤抖。
殷素素一愣:“咋回事?你们也不联系?”
刘毅然这才把林昭交代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林昭没让他保密,他也就知无不言。
听到可能涉及命案,殷素素后背一凉叮嘱刘毅然小心。
转头说道:“她可真沉得住气,她选的那只股,从21号到现在,已经六个涨停板。”
电话那头的刘毅愣住了,这几天他来回奔走,完全没顾上看股票,当他打开电脑,看到SQ柱线图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殷素素站起身:“小赵,给我买张机票,去江城。让投资部全部待命。”
她要去三中,当面问问那个小貔貅——到底想干什么。
-……
三中。
林昭不知道殷素素那边闹成了什么样,只觉得这几天格外安静。
五天下来,她发现了一件意外的事——李臻居然能吃进去东西了。
虽然不多,但比起之前闻到饭味就想吐的样子,已经是天大的进步。
尤其是那种化掉的巧克力,李臻偶尔会拿出来吃一小口,抿在嘴里,慢慢咽下去。
林昭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下次买水的时候,顺手多带了两块巧克力,不动声色地塞进李臻的包里。
上辈子李臻当了刑警,她一直觉得是天性使然。
现在看着李臻在高强度训练下反而能吃进东西,忽然觉得——也许真是天命所归。
有些人,骨子里就带着那股韧劲,只是需要合适的土壤才能发芽。
没有了外界的纷纷扰扰,林昭反倒训练得得心应手。
站军姿、战术手势、紧急集合,样样不落人后。
教官看她的眼神从“留意”变成了“满意”,偶尔还会让她出来做示范。
她和李臻的关系也越来越好,李臻比较喜欢有私人空间,恰好林昭也喜欢她的私人空间,于是面对这入室抢劫般的友情,李臻不紧不排斥,还很开心。
李臻问道:“昭昭,最近没看你玩手机啊。”
“被老师没收了,不想天天去拿,拿完了还得送回去,麻烦。”
她不去拿手机,不是因为忘了,是不想单独跟孙圳接触。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那些上辈子的爱恨、怨怼、不甘,隔着十三年的时光,早该被冲刷干净。
可这几天训练下来,她发现一件事——用时间遗忘的人,根本经不起再次见面。
明明知道这个孙圳不是那个人,上辈子的事跟她没有关系,可就是会模糊界限,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手机也没什么非用不可的事,真要有什么大事,家里人也会联系班主任。
至于刘毅然——
林昭脚步一顿。
坏了。刘毅然没有班主任的电话。
她只跟他说了学校有信号屏蔽器,晚上可能才能联系上,却忘了告诉他:万一有急事,可以打班主任孙业林的电话。
这几天风平浪静,她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李臻看见林昭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脸色变了几变,忍不住问:“昭昭,你是不是不舒服?”
林昭正想顺着这话说“是有点”,去医务室蹭个电话——旁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额头磕在地上,血立刻涌出来。
林昭下意识冲过去,蹲下一看,是她们宿舍的柳竹悦。
人已经昏过去了,脸色煞白,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柳竹悦?听得见我说话吗?”
林昭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反应还算正常,应该是中暑加上低血糖,猛地摔倒磕破了头。
外伤得先处理,她二话不说,扯住衣角用力一撕,扯下一截布料,叠了两下,按在柳竹悦的伤口上。
旁边又是一声闷响,一米八的相凯乐看见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还好旁边人多,及时接住了他,不然这一下后脑勺着地,不比柳竹悦轻。
现场乱成一锅粥,有人尖叫,有人喊老师,有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骚动很快引来教官和老师,校医也拎着药箱跑过来。
一群人七手八脚把柳竹悦抬上担架,往校门口送。
救护车已经在外头等着了,呜哇呜哇地响,没人注意到相凯乐还躺在地上。
一米八的大个子,晕血晕得人事不省,可在混乱中,谁会在意一个“只是晕过去”的人呢?
林昭看了一眼已经启动的救护车,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相凯乐。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把他翻了个身,让他趴在自己背上,双手扣住他的腿弯,猛地站了起来。
这是军训刚教的背伤员姿势。林昭个子不高,相凯乐一米八的个头趴在她背上,两条腿拖在地上,看着有些滑稽。
她顾不上这些,咬咬牙,背着人就往校门口跑。
操场上有人喊:“还有人晕了!”
远处的教官看见,立刻冲过来,可他跑过来需要时间,这个时间差,林昭已经扛着相凯乐追上了门口的救护车。
班主任孙业林看着林昭背着一个一米八的大个子跑过来,心凉了又凉:“这、这什么情况?”
“他晕血。”林昭喘着气。
“快快快,也送医院!”孙业林连忙招呼人帮忙。
教官追到门口时,救护车已经关上门,呜哇呜哇地开走了。
林昭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汗水把军训服浸透了,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相凯乐还真沉。
她直起身,看见周围人越来越多,有看热闹的,有议论纷纷的,有跑来帮忙的。
她不想被围在中间当焦点,一头扎进人群,往操场边上走。
广播响了:天气炎热,上午训练到此结束,让大家回宿舍休息。
其他人欢呼雀跃,林昭却没什么高兴的感觉,只有一个想法:得找个电话打给刘毅然。
正想着,孙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看见林昭衣服上的血迹,她眉头皱了一下,凑近了问:“你没受伤吧?”
“没有。”
孙圳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这些天,你怎么不来拿手机?”
林昭垂下眼:“忘了。”
正想找个什么理由离开,余光忽然扫到校门口,一道身影站在铁栅栏外面,一动不动。
殷素素此刻黑着一张脸,盯着人群看。
大概是路上瞧见了救护车,脸色难看得像是随时要冲进来。
孙圳顺着林昭的视线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的女人,正抬头往里张望,本能地觉得这人跟林昭关系匪浅。
林昭适时开口:“老师,能把手机给我不?”
“你要给谁打电话?”孙圳把手机递过来,手指却还捏着,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