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停剑坪,一群弟子等在那里,白月正猜哪个是造反大师兄,青山却告诉她,大师兄昨晚去南海打鬼蛇,回来后又考核师弟师妹剑术,这不,刚处理完考核就去祸患处等着了。
白月心道:“这是大师兄?这是拉磨的驴吧!玉匣宫现在的节奏这么紧?逼疯了孩子是不是得找我算账?不成,得跟掌门说说。”
她意思意思交代了几句,众弟子着急出发,没一个人认真听。
得,白月无所谓道:“走吧。”
众人御剑而起,越上云端。目的地不远,一刻之后众人下落,贴着海面飞行。风在耳边呼啸,不多时,就见一阵雷云密布,无数废弃海船堆积在一起,气氛阴郁,离得远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腥味。
不用掏寻鬼浑仪,肯定是那里。
白月选了个干净的落脚点,甫一落地,众弟子齐刷刷往前跑,围住了不远处一个人,从叽叽喳喳的话语里,听见几句师兄。
不用猜,肯定是那位拉磨大师兄。
白月远远看着,碍于师祖形象,不能伸长脖子。其实她知道这个大师兄,整个玉匣宫都在吹他的资质有多好、人有多聪明、多努力!是弟子的榜样斩界界的希望。
白月对此不以为然,这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一个卷得厉害的孩子而已,快些开始吧,早结束早回家!
众弟子吹捧完大师兄,终于散开了点,白月忍不住偷瞄,这一眼,让她眼前一亮!
此人资质好也罢,模样怎么也这么好?!
他生了一双如水浅眸,睫毛纤长,倒映湖中。面容极俊,乌黑软发用玉冠绸带束起,如松如风。白月招惹过不少英俊少年,有肆意的、温柔的、狂妄的。这个人,却找不到准确的形容他的词。
不过……
不白来!
大师兄看人含情脉脉,把一圈师弟师妹迷得不着四六!怪不得看自己不顺眼,耽误他们欣赏美貌大师兄了是不是!
白月忍不住往他腰上瞅,咦?!这个——这个细啊!又窄又有力,难道!!!
不不不,青山不是说他昨晚一直在外面吗?那就不是了,哎,真可惜!
白月一阵遗憾,那边大师兄与师弟师妹说着话,看见了站在远处的白月,他微微愣神,露出一丝不自在的神情。
白月看在眼里,心道:“咋啦?放心啦,本座不会妨碍你发散魅力!”
于是在对方走过来行礼的时,白月摆手道:“我来晚了,就不必多礼。此地什么情况?”
大师兄的手抬到一半,尴尬得收了回去,他有些紧张,近前一步道:“有渔民来报,每次船行到此,总有船员失踪。且都是凭空消失,失踪船员在七日后重新出现,整个人浑浑噩噩,如同丢了魂一般。”
你这声音怎么回事?要是没听错,方才和师弟师妹说话很正常,怎么跟自己说话那么轻?
白月没有在意这些细节,想着可能人家第一次见自己拘谨,问道:“你们有什么思路吗?”
众弟子互相看看,青山道:“左不过是一些妖怪,或被鬼蛇占据的空壳人,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又一人道:“师兄,说好了今天让我们来!你可不要插手!就瞧我们的吧!”
“慢着。”白月抬手:“临近年末考核,出来除鬼也是历练,既然是历练就一步步来。人间境所有妖魔鬼怪害人,步骤都差不多。按照你们师兄说的前情,先推测一下此地的情况。”
这群高阶弟子自诩经验丰富,不耐烦道:“不用那么麻烦吧,师祖,我们现在跟你们那会儿不一样了,都是先解决,回去跟低阶师弟师妹讲一遍过程,再写成文书,既不耽误事又不耽误学习。”
给师弟师妹讲,还用得着自己写?不就是找代笔。白月正想说教几句,大师兄忽然道:“自己的课业怎可让他人代笔,历练什么流程你们不知道?”
“可是师兄!以前都是——”
大师兄:“从前都如此惫懒?回去之后领罚。”
几人连忙噤声,大师兄教训完同门,讨好一般,冲白月笑了笑。
还以为他会是小油条里最油的那一根,想不到这么懂事!
唉,现在玉匣宫会照顾她心情的人真不多了!一个师妹举手道:“船冢形状似鸟巢,又雾气弥漫,会不会是雾鸦?雾鸦是鸟类死后的鬼魂而变,最爱吃人。失踪船员都是无声无息消失,能做到这一点的很少,雾鸦抓了人直接飞走,倒是能做到。”
白月点头:“不错,对三境鬼怪的形成和习惯记得很清楚,但不是雾鸦。”
“为什么呀?”
白月道:“雾鸦吃人,失踪船员回来了,没有被吃。”
“或许他命大,逃了!”
白月:“总有命不大的,雾鸦吃人不吐骨头,而且只吃五岁以下的小孩。你们小时候有没有听过,不睡觉会被雾鸦叼走吃掉,连骨头都不剩这种恐吓?可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她踢了踢脚下的烂木头,踢出一截白骨。众弟子齐齐咦了一身,默默退远了。
“会不会是儒艮鱼怪?听说这种鱼怪好抓俊美男女,回老巢成婚,为他们生下半人半鱼的鲛人。”
“多俊美?”白月瞧了眼大师兄:“和你们师兄这般?”
众弟子偷笑,大师兄眼波流转,耳尖一红,居然害羞了。
可爱!
白月兴致大好,问他:“被抓者年龄几何,相貌如何?”
大师兄瞧了她一眼,又用那种不正常但很好听的语气说:“老少都有,至于相貌,都是寻常人。”
白月道:“也就是没有俊美男女,要不然你们听到的消息,就是某地美男出海后失踪,而不是船员出海后失踪。另外,儒艮不是怪,人家只是一条鱼,三境没有鲛人,鲛人是话本传说。”
大师兄道:“弟子倒是有个想法,不过也是从传说故事中得来。”
白月道:“道听途说不一定都是假的,说来听听、大点声。”
大师兄道了声是,听见后半句,顿了顿才恢复他正常的语调:“有一年闹饥荒,一男子逃荒路上经过一条野河,河中有一孤舟,船舱内隐约看见火光。男子饥饿难忍,想问船上人要点吃的东西吃。
“他请求一番,舱内无人回应,男子又冷又饿,想着进去避避风也好,掀开竹帘一看,只见窄小的船舱里,放着一张可容十六人坐的八仙桌。桌子上琳琅满目全是美食。
“男子饿极了,扑过去大口吃东西,转眼吃光了满桌的食物。这时船主人回来,男子吃了人家的东西,害怕被追究,跪在地上求饶。船主人没有计较,还让女儿们准备热水和新衣服,热情招待,让其留宿孤舟。
“第二日,他被一阵冷风吹醒,发现自己不在柔软床铺上,而是躺在冷冰冰的破船里。男子惊出一身冷汗,这才察觉昨夜的古怪之处,加快脚程去找妻儿。
“到了家人安顿的地方,开门的居然不是妻子,而是船主人。男子大惊,这时家中亮起无数烛火,女儿们端着美食款款走出,家又变成了船舱。船主人说他刚刚才醒,从未离开,说完又陪他喝酒作乐。
“男人分不清真假,在船上越久,妻儿的脸越模糊,生出永远留在船上的想法。又一次吃饱喝足的时候,男人看见羊汤里有一根手指。他以为自己眼花,夹起来仔细看,只见手指连着一截手掌,他吓得魂飞魄散,这一惊,眼前美食彻底变样,所谓的羊汤里飘着两颗头颅,是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男人来不及悲伤,落荒而逃,却发现自己无法起身,原来自己的腿,早就飘在锅里。”
说完,冷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大家听完抱着手臂说:“师兄……这个故事太渗人了!”
“我再也不吃羊汤了!”
白月拍了拍大师兄肩膀:“不错,很会讲故事。我们走吧。”
“师祖,这对吗?真是人肉鬼船啊。”
白月道:“对不对的,进去了才知道,在这里说破天有什么用?不要老是照书做事,脑子都锈了!”
明明是她拉着大家分析!说这些废话,天都快黑了!
众弟子怒火中烧,大师兄却笑了笑,心情很好的样子。这几天抓成绩,他很少给这样的笑脸。见大家看着他,收敛笑意严肃道:“还不跟上。”
说完率先跟紧白月,众弟子不明就里,只能跟着。
正式深入船冢,青山拿出寻鬼浑仪,白月抓过来随手一扔:“四面八方都是鬼气,这东西准不了。”
青山嘟囔了一句,跑去捡回来,浑仪一直滚到夹板缝隙,够了半天也够不到,心里暗骂师祖。忽然眼中捕捉到一丝亮光,抬头一看,当即啊得大叫一声!
白月:“怎么了怎么了?”
青山指着船冢中央:“那里……那里有光!”
一座房子立在高处,房子前竖着一块招牌,离得太远看不清写了什么。
白月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扇子,刷一声展开,扇得发带乱飞。
“啊!肯定是好心人开的客栈,给斩鬼师休息所用!正好我饿了,走!去喝口酒……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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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拉磨的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