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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车辇外兵荒马乱,刀剑之声铮鸣,梁州地险山高,风声呼啸。

百里池握着那只面具,银质草原狼渐渐失去主人的温度,她怀里的世子亦然。

邬尔阿赤是可以杀了她的,方才他明明可以。

能与留鱼比试不相上下,即便失误,也能将她毫不费力的杀死于乱局中,可方才他一击后便放弃了刺杀,不论功成与否。

掀开车帘被弩箭击中倒下时,他仿若如释重负…

百里池伸手将他嘴角的边的血迹擦去,恍然间想到初见时他一言不发的样子,又想起他廊下感叹未能娶公主回燕时的狡猾模样。

阿木宝虹说得没有错,此人应当驰骋草原,挽弓射雁,与沙漠烈日为伴。

“殿下,局势暂且稳定,可不知还会不会有第二波伏击,我们须快离开这里。”

郁冲在外禀报,他将帘布掀开,握住公主的手,将她带离马车,半抱在怀中,披风挡住了公主的面庞,隔绝了她最后望向倒在车辇内的刺客。

郁冲看了一眼那已无生气之人,低声道:“阿木宝虹与邬尔阿赤俱死,此次参与伏击的燕国人全部灭口,只是先遣伏击的一行人逃走几个。”

百里池抑住神思,等他禀报完才收回心神,“山中伏击的刺客可有眉目?”

“伏击一行人训练有素,只是招式各异,暂时看不出来是何方人马,见燕人未得手便撤离了。”

“呵,”百里池冷笑,“这里是梁州,出手的还能有谁?”

她望向绵延不绝的山脉,眸中寒意冰冷,“李万埠,你又为何要杀我?”

“殿下是说,今日与燕人联手的是千重山?”郁冲皱眉,不解道:“千重山虽为匪寨,可天下人皆知寨主李万埠曾为边军将士,哪怕落草为寇,也多次为梁州地界驱赶燕人掳掠,怎会…”

“这些人招式各异,恰好千重山入寨不问出路,李万埠为了杀我,如此不加掩饰,想来此番不成定有后击。”百里池一时恨意难消,父王在世时对此枭雄有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倒好,行赶尽杀绝勾结燕人之事。

“回城,整合兵力,阵势越大越好。”

当初力斩郯州贪官污吏后,百里崇顺势清理八州地界,如今的梁州刺史倒是一位贤官义士,只是不知他到底站在哪边。

可只要八州百姓知晓她身处梁州,便没有那么轻易死在城中。

一国公主,所得皇位是先帝禅让的百里崇哪怕要她死,也要死得合情合理。

“好好安顿伤员,待入城再做商议。”言罢,百里池翻身上马,二人双骑疾奔梁州府尹而去。

一路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百里池勒马于府前,“梁继让落马后,整治八州,为何此处仍这副...”她难以言尽,没有想到贪官污吏的死,对这茫茫八州地界,竟毫无作用。

“公主,梁继让虽死,可想要连根拔起盘根错节的八州体系并非易事,左不过是杀几个,流放几个,再换上新的官吏,燕人侵扰,当今主位之人毫无整治之心,加之匪寇流窜,边疆八州苦不堪言。”

郁冲抬首望向“梁州刺史府”,也不知如今住在里面的到底是人是鬼,忍不住讥讽道:“这里数十年如一日,我郁家将士为之付出的鲜血,便是供养这些国之蛀虫。”

府内走出一中年人,方脸浓眉,目光如炬,他拱手行礼道:“臣梁州知府赵知远参见公主。”

言罢又朝着郁冲一礼,“骠骑将军。”

“你认得我?”

“公主于八州百姓而言是恩人,街头巷尾,黄毛老妪皆识得公主画像,”他再行一礼,有又道:“殿下愿以公主之尊护送燕国来使,以全两国和谈之情,此举又是为八州边疆,既殿下行至梁州,臣又怎能不知。”

赵知让将二人迎入府内,并不问来由。

郁冲见此人气度,府内陈设,皆与曾经的“贪官污吏”不同,狐疑不决,小声道:“公主,此人可信?”

百里池点点头,“赵知远,出生八州之一的齐州,曾拜在老师门下,此次八州大肆撤职查办,他便是由太傅门下之人推举而上。”

“他是秦太傅的人?”

百里池没有应答,反而问道:“赵大人,本宫不管你是谁的人,为谁效命,可老师既然选了你,足以见得你心中有百姓,知法度,本宫今日所为不是别的,正是关乎八州百姓。”

“赵大人是否为可以倾心托付之人?”

赵知远闻言,一撩衣摆,叩首道:“为臣者,为君为民,当以天下为己任,如今君不君,国不国,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他抬起头,感慨不已,“臣生为齐州人,见过燕人铁骑,见过山匪流寇,无一日不想肃清荡平鼠辈,还我大郢河山,平我大郢百姓之苦。”

“臣愿追随殿下,万死不辞。”

百里池望着跪拜不起的赵知让,他方才肺腑之言,激昂之词不仅是愿为公主所驱使,更是愿追随她登上帝位。

她向前几步,扶起赵知远道:“赵大人无须如此,我知晓八州百姓之苦。只是你可知道,方才所言是何意义,此举,生死攸关。”

“臣愿追随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郁冲与他一道,拱手行礼,“臣愿追随殿下。”

她如今已然明白,争活着不争,全然由不得自己是何含义,纵使无心权位,也有万千雷霆之压于她身前,事到如今,已再无选择。

“燕国来使意欲刺杀本宫已被悉数斩杀,此时你知我知,可天下人不知,燕国人不知。”百里池冷笑,“燕国世子郡主不明不白的死在梁州,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赵知远愕然,不解道:“和谈已然成定局,为何来使要在出关节点刺杀公主?”

百里池反问:“他们若得手,何人得利?”

“燕人毁约和谈毁于一旦,滋事如此之大,若无内情,叫何人敢信?”赵知远怒意横生,“勾结燕人,刺杀先皇之女,荒唐,荒唐啊。”

“可我们早有准备,知道这一路上必定不安宁,现下燕人失手,此事何解?”郁冲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赵知远忽然心中了然道:“若失手,燕人作乱便终于有了原由。”

“这正是我要拜托赵大人之事,八州知府之中可有大人信得过的?”

见公主如此发问,他点点头,“郯州柳容大人,离州岑川大人皆是可托付之人,其余人等,微臣并不熟识。”

“劳烦赵大人传书于二位大人,万万做好防备,逼不得已务必封城死守。”

“微臣明白。”

“殿下,我这就飞鸽传书告知父亲,现在全力赶回军中,不过两日。”郁冲闻言燕人来饭,大惊之下便要离去。

“不,”百里池拉住他,“传书给舅舅,但是你不能走。”

郁冲皱眉,“为什么?燕人进犯何等要事,我不放心。”

“你回帝都述职,又受命与与我一同护送燕国来使,如今来使已死,不论世人怎样看,你都脱不了干系。”

“小池,你知道我的,世人如何看我不在意。”

“那么郁家将士呢?你也不在意吗?”

“郁家护卫边境多年,这便是我们的责任,如今危机已近,我怎能坐视不理。”

百里池覆上郁冲死死握剑的手,“不疑哥哥,你可知若一意孤行回军中报信,此举不知内情者会将你看做什么?”

“杀使者,擅自整肃边境六万将士,无一不是谋逆之举。”

郁冲忽而泄力,神采飞扬的眼中是深深的无力,“谋逆,呵,我郁家浴血疆场,竟被算计至此,边境六万将士忠骨何人不知,何其可笑。”

百里池不忍看他如此,“不疑哥哥,百里崇自知难以撼动郁家,定然会寻机扣上罪名,只要从长计议小心行事,要给天下人皆知的忠臣加罪并非易事。”

“我这就写信给父亲。”郁冲点头,即刻便着手传书。

门外天色阴郁,日光被乌云遮蔽不见丝毫。

千重山搅入其中,一旦两国交战,必定祸及位于交界之地的千重山寨,李万埠协助燕人行刺,此举为明示立场以自保,可于她而言,未必不是一个提示。

这场战事,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百里池思虑至此,问道:“赵大人于八州,于燕人比我了解得多,赵大人觉得若要来犯,至多几日?”

“若依殿下所言,燕人行刺挑起事端早有预谋,那么至多五日。”

“那若有千重山报信世子郡主已死的消息,至多几日?”

赵知远面色苍白,眉间郁色深重,“至多三日。”

三日,即便郁冲飞鸽传书,郁家大军最快赶来也需三日,更不用说个中变化难测。

看来无论如何,八州难保一场大劫将至。

百里池行至庭院,时隔许久再至梁州,竟已然与千重山为敌,她想起当年落入匪寨识得多旧人们,玉姨,蝉儿,李吟泊,这些人可曾知晓已深处千钧一发之际。

这些阴谋如此可怖,留鱼又可曾知晓?他若不知,千重山出事,最痛苦的莫过于他。

可她却不能告诉近在几城之外的金鳞太子,千重山身处万劫不复深渊之旁。

此战过后,无论结果,留鱼定然恨她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