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为储 > 第49章 第 49 章

第49章 第 49 章

自大郢回燕,必过阳城关,自帝都,沿陵江一路向下,过宣州便到了边疆八州之一的梁州地界,出了阳城关便是大燕界地。

这一路上倒是安安静静,除了留鱼比着郁冲时不时给她带些沿路的新奇玩意儿,二人一个赛一个的递上来,堆满了小池殿下的车辇。

“小姑姑,瞧,这可是宣州才有的粘糖画,麦芽糖熬煮再由匠人用木棍捶造,最后勾画而成,”留鱼说着举起手中糖画,“我和老人家说了好些话他才明白,瞧,像不像你。”

百里池看着眼前金黄色的糖画,根根细丝精致不已,乍眼望去确实有几分像自己。

她接过糖画,笑意盈盈正想打去留鱼日日闲不住,快把这沿途小吃搜罗殆尽,帘外忽而又响起一人声音:“小池,瞧我给你带什么了。”

说着掀开帘子一角,将手中物件献宝似的递进来。

一个肖似她的糖画人。

郁冲瞥见车辇内还有一不速之客,正欲将那“飞贼”揪出来,便见公主手中拿着什么,定睛一看才发现已有人捷足先登。

“呵,本太子就说谁一直跟着,原来是郁卿,只可惜...”他话没说完,郁冲就已打断道:“太子殿下怎么又在此,于理不合。”

“怎会不合,孤见小姑姑一路上无聊,便寻些有趣的小物件给她解闷,怎么郁卿与长公主兄妹情深,金鳞与小姑姑就不能姑侄意重吗?”

留鱼口齿伶俐又为人跳脱,郁冲怎会争得过他。

百里池接过哥哥带来的糖画,笑着将他们二人都赶走得远远的,任这两个位高权重的人便斗嘴边离去。

她手中拿着两个糖画,不自觉笑开来,这两个小糖人,虽看上去略有不同,可单独端详时却觉得都与她神似形同。

这一路平安到了宣州,正是两路人马分离之时。

“殿下,宣州驿站已到。”入霜在车辇外禀报道。

她扶着小宫女的手走下,望着驿站上高悬的“宣州”二字,天色渐晚,待众人收拾安置妥当后,夜色已至,窗外明月高悬。

百里池路过园中,在外不着宫装,此时一袭月白蝉翼纱,上绣飞云青燕,松松挽一髻,垂发落肩,若瑶池仙子,又似月宫中人。

她提着盏灯,未带随行宫人。

“见过小池殿下。”

百里池闻声侧过头,只见邬尓阿赤立于廊下,拱手行礼道。

她点点头,先行开口道:“世子也难于入眠吗?”

“方才与金鳞太子比试一场,正欲回房歇息,不料巧遇公主殿下。”邬尓阿赤自离宫起便重新束发着装,戴上了燕国人的银饰,此时他身着草原服饰,绣工繁杂 ,兽类皮毛镶嵌于衣边,编发几束垂在发间,深铜黑铁铸成的发冠上刻着翱翔的鹰。

也是,邬尓阿赤与留鱼当日一战,二人皆知兵器被做过手脚,朝天阁比武之事如同虚设,今日宣州一夜,明日便要分别,再往后,能否再相见也未曾可知。

对两个爱武成痴的人来说,此行若是不堂堂正正毫无牵挂的比上一场,才是生平遗憾。

百里池自然明白,她点点头,“你们二人倒是同为天涯知己,于武事上皆痴儿。”

“公主不问问谁赢了吗?”

邬尓阿赤望向公主,她今日与以往都不同,他见过公主身着大郢宫装的模样,也见过她穿着草原服饰的样子。

今夜月下的小池公主,仿佛没有了防备,宫外自由,她便也似乎鲜活起来。

“这很重要吗?”百里池好奇,轻笑一声点点头,煞有其事的问道:“那么,世子可否告诉小池,是金鳞太子武艺略深一筹还是燕国世子更为精湛。”

“这当然重要。”邬尓阿赤忽然正色,走近一步,与公主一个站在廊下,一个站在阶上,他仰头看着当初与自己结盟的百里池。

“因为,若我赢了,是可以娶大郢公主回家的。”

月色落入他入鹰隼般的眼眸中,百里池恍惚一瞬,仿佛明白自己当时贸然与燕国世子做交易是一件多么冒险的事情,他绝非当时所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

忽而他又叹口气,道:“只可惜,我输了。”

邬尓阿赤右手交叠于左手之上,行草原之礼后,道:“只是,草原其实很美,若公主能来,你会喜欢的。”

他抬起头,望着皎洁明月,一如身边的异族公主,在草原上他不用称呼她为“殿下”,或许能叫她“阿伊那尔”。

那是,我的月亮。

宣州城外,金鳞太子携亲随送别燕国使团,他一一叮嘱,又再三嘱咐公主身边人。

“小池,迁庙礼后,我会留在宣州等你回来。”他将公主披风一角抚平,满眼眷恋,“好好照顾自己,我就在这里等你。”

待目送百里池走上车辇,郁冲领路,高和道:“行。”

直到再也望不见一人一马,才转身离去。

宣州以前,皆行官道,宣州之后路便难走起来,也不知山高路远的“父母官”究竟有多大胆,连官道都敢敷衍了事,昧下银两。

郁冲打马,行至公主车辇边,低声道:“殿下,前面的路会越来越不好走,殿下小心,若玉体不适,务必差人告知微臣。”

百里池应下,又对他说:“郁冲哥哥小心,这一路安静,宣州之后路面障碍多,又愈加脱离管制,若要生变,更为容易。”

“是。”

这一路过来,大伙儿皆是愈加疲累,只要入霜愈加高兴,“殿下,梁州别的没有,最多的就是各种关外小食,若殿下想吃,奴婢一定...”

“你阿,若是想吃,我命人带回来便是。”百里池知晓她出身郯州,比邻梁州,是以对这里的风物人情也颇为了解。

入霜不好意思的笑笑,“殿下,奴婢也是想家罢了,父兄曾为行镖之人,是以常常走动四关八州,常带些风物小吃回来。”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小,似是回忆涌上心头。

百里池摸摸小宫女的头,对外吩咐道:“去买些梁州小吃来。”

外头人领命离去,她安慰道:“好了好了,出了梁州便是阳城关,听闻此关城门建于沙洲间,落日西下时甚为壮观,到时候带你去城门上看看,也不枉此行了。”

就在她安慰小宫女之时,车辇外异变突生。

“有刺客!保护公主。”郁冲高呼,立刻抽剑直指前路出现的一行蒙面人。

百里池心头一震,终于来了。

她端坐车内,将/弩/弓藏在衣袖内,逼迫自己冷静克制,听着外面的刀剑厮杀声,间或弓箭飞旋深中于车辇壁上。

郁冲飞身落在马车外,“小池,千万不要出来,我们一路做足准备,这行人虽武艺精湛,可想必也冲不破我们的防线。”

她朝外喊道:“我知道,你一定要小心,留意刺客的招式,万不可冲动,他们若离去,不可追。”

郁冲领命,将意图接近公主车辇的刺客击落,他剑招利落,招招式式皆为杀人,领兵征战沙场多年,周身遍布杀气,手中长剑饮血无数。

大郢将士皆严阵以待,奋力厮杀,这刺客,燕国使团带来的精兵早在帝都时便因百里崇折损许多,此时不过自保而已,乱战之下,竟难以看出这些刺客到底是冲着大郢公主而来,还是冲着燕国姐弟。

外面乱象横生,无人窥见时,一蒙面人忽然纵身落在百里池车辇之上,刹那间他举刀就要翻身入内行刺,郁冲大呵,手中长剑载万钧之力飞纵,蒙面人闪避不急,利刃划破他的耳旁,露出本来面目。

郁冲大劲,此行刺之人,竟为...

“阿木宝虹,你竟敢行刺大郢公主!”他口中斥责,面上更是怒意勃发,飞身将剑握在手中与她缠斗,阿木宝虹师从千重山寨主,刀法精湛,一时间二人难分伯仲。

百里池坐在车辇内,心中了然。

果然,从头到尾她的计划如此顺利,从周显可以提起关外燕国精兵,再到案牍中和亲之仪的记载,燕国郡主与世子同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圈套。

而她,步步皆如他人所料。

“原来如此。”

百里池忍不住手指攥紧,“从头至尾,都是你想杀我。”

她恨意浓重,这个名字到嘴边时,却又冷静不已,“百里崇,原来一直都是你。”

忽然一道劲风袭来,入霜飞身扑来,“公主小心。”

她以身护驾,一把浑身为玄青色的利剑划破车帘,划破救驾之人的手臂,入霜叫这道劲风击中,又被剑刃所伤,当即昏死过去。

车帘被掀开,刺客翻身入内,他笃定车辇内只有公主一人,却不料今日入霜因思乡而与公主对谈多时,先前飞剑一击,预料车辇内之人已死。

百里池死死盯着车帘,待一只手将要掀开车帘之时,将手中/弩/弓/对准帘外之人,稳稳一击。

她师从晏临,不说箭无虚发,可如此近的距离,如此虚无防备之人,必定叫帘外之人命丧于此。

一声快到难以捕捉到利箭划破血肉,刺入肺腑的声音,帘外之人倒入车辇内。

那个有着鹰隼般眼眸的人倒在百里池怀中。

她拉下刺客面具,邬尓阿赤口中溢出鲜血。

他像是努力咽下血沫,看清公主面庞,百里池听不清他支吾之言,邬尓阿赤却仍旧执拗的颤栗着,想抚上她的面颊。

“公主,”像是用尽最后的气力,他喃喃道。

“草原,是真的很美。”

那个如烈日般的异族世子,轻叹一声,“你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