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入五月的风与花香混淆,缠缠绕绕。
面容娇美的小公主穿着石蕊红的衣裙,半趴在窗檐下,看着揽胜忙活着布置立夏节礼,与宫人们忙的团团转。
眼睛虽然是看着外头,心思却早已飘飘晃晃,不知到哪里去了。
想着想着,忽而噗嗤一笑,眼角眉梢都是温柔欢喜。
“殿下,您笑什么呢?”入霜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并没有看到什么值得发笑的事儿,故而疑惑道。
“没什么。”百里池并不应答。
只是想到那日,文牍之后,鬼使神差的告诉那小心翼翼的少年,“是你。”
原本以为他不相信,又或是相信,总之不会是那样的反应。
为宫人们称赞气度不凡,待人亲和的太子殿下,傻呆呆的半抱着她,一双成日里总是溢满笑弄的狭长眼睛睁的大大的,愣愣的张着嘴,也不知是要说什么。
留鱼忽而站起身,草草行了一礼,转身就要跑,却推散了一地文牍,险些脚下不稳,摔倒在地。
外头的宫人们听见这动静,忙要进来扶他,却连太子的衣角都没沾到,像阵风似的出了升平殿。
再后来,三天两头就来升平殿的金鳞太子总算是安生了些,只是经常在这附近“路过”,却从不进来。
入霜实在好奇那日小池殿下说了什么,忍不住问道:“殿下,这几日太子倒是少来了,往日三天两头往这边跑,也不知避险,着实让人为难,不过这几日倒是不来了。”
百里池下巴搁在手臂上,想的久了,手臂都有些酸麻,她轻轻揉着,道:“不来不好吗?”
小宫女噎了一下,“自然是好的,太子总往这里来,总是一件不大好的事情,如今不来了,奴婢们也不用时常去门口拦,左右也拦不住。”
她顿了顿,踌躇开口,又道:“只是,只是有些不习惯,太子来升平殿,殿内还挺热闹的,这几日不来,倒是冷清了些。”
入霜上前帮她按摩手臂,瞧着小池殿下的脸色,白玉般的脸庞漾着温柔笑意,忽而有些信了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好像殿下真的有了心上人。
她虽然从小就被父亲送了刺史府,也不知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情形,可她想,也许就像小池殿下这样呢,总是想着什么事儿出了神,继而傻乎乎的笑出来,满面都是脉脉含情。
“他那哪里是热闹,那明明就是聒噪,一来就把我这升平殿搅的吵吵闹闹。”百里池就着入霜的力道起身,将微皱的衣裙抚平,就要往外面去。
“可奴婢瞧着,殿下心里是开心的。”
“是吗?”
百里池仍是抿唇,三分笑意在嘴角,并不肯定她的话。
开心或不开心,喜欢或不喜欢,旁人看得见就会信以为真。
“入霜,快立夏了,你不是一直想看槐花吗?昨儿揽胜说太液池的槐花此时开得正好,我们去看看吧。”
“好啊,殿下,奴婢在家乡时就最喜槐花,槐花可入药,可做膳食,小时候母亲给奴婢做过槐花糕,今日去,奴婢也采些花,给殿下做糕点。”入霜是个爱吃的,原本以为她喜爱槐花是为花之美,原来是为了入膳食糕点。
百里池笑着点头,道:“你就想着吃。”
“奴婢也就这一点爱好的,成日里琢磨些好吃的,给殿下做点民间小食,尝个鲜。”小宫女替她取来披帛,云峰白的绢纱,轻若蝉翼。
揽胜在门口忙活着,清点人数,准备草拟迎夏典仪出行的名录,眼见殿下带着入霜要出去,忙差遣宫人们跟着。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我带着入霜去太液池看看槐花罢了,既要草拟名录,就不带人出去了。”百里池留下身后一众人,只带着贴身侍女并两个小宫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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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边就是花园,先后是爱花之人,先帝便在这太液池边种满花草,一年四季都有不同景色可赏。
百里池站在槐花树下,入霜已经爬上去采她的槐花去了,有些担心,只好站在树下皱眉嘱咐:“入霜,你可仔细跌下来。”
“放心吧殿下,奴婢没事儿,这爬树啊可是奴婢的拿手强项。”
原本想叫人帮她摘,便不让,只说槐花是否适合入膳食做糕点,只有她能看出来,旁人分辨不出,百里池拗不过,只好随她去了,
一树雪白,随着枝上的人晃动,洋洋洒洒落下来,站在下面身着石蕊红点金丝的美人儿伸手去接,衣袖落下,白玉藕臂,引人遐思。
一支碧玉镯子也随她的动作挂在腕间,百里池望着这曾经救了她一命的玉镯,想起了那个曾经活泼的不似宫中人的殿前司小班值。
那时,小乙总跟在晏临身后,见着她就开开心心的行礼,将救命之恩看的比什么都重。
后来便是迦陵寺遇刺,倒在她怀里,喘不过气,还拼命冲她笑,好不容易从怀里拿出个镯子,一句话没说话,就咽了气。
正当她想着故人,神思飞远时,听见一声音请安。
“微臣见过小池殿下。”
秦游之拱手执礼,低着头道。
百里池放下手来,片刻后回道:“是你啊。”
面前之人身着靛青上绣孔雀官服,玉冠束发,腰带襄着品色相近的玉石,整个人高大挺拔,颇为俊朗。
早在八年前,他也是帝都炙手可热的少年郎,多少人家暗中探听,几多姑娘芳心暗许,如今看来的确值得一夸。
如今二十有六,仍未成婚,他与晏临,留鱼都不一样,一来是年岁不同,更加沉稳,也更加深藏不露,二来年少时吃过苦,气质也愈加不同,不像太子那般少年心气,炙热赤忱,也不像晏临那般意气风发,清俊逼人。
秦游之,或者说,薛昭,他一直是隐忍,克制的,彬彬有礼的文臣外表下藏着复仇的火。也许外人不知,可郯州刺史府一事,让百里池见到了他原本的面目,兴许薛昭为数不多的失控,就叫她撞见了呢。
百里池不动声色的转了转手腕,叫他免礼。
“秦大人,免礼吧。”
“是我疏漏了,也许马上就要改口叫你薛大人了也未可知。”
薛昭抬眸,放下行礼的手,背在身后,往前几步,叫小公主整个人的身形隐在他的阴影之中,道:“小池殿下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叫旁人听去,微臣问心无愧,只怕殿下自己会惹祸上身。”
“怎么,你筹谋这么些年,跟在陛下身后隐忍着,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叫这个名字重见天日吗?”百里池也不后退,迎着他的目光,嗤笑道。
“殿下心中怎样想便怎样想吧,今日殿下在这里等微臣,就是为了讥讽这一句?”
“等你?薛昭,你未免太过看得起自己。”
又接一句讥讽,仪表堂堂的大理寺酷吏并无恼怒,嘴角扬起道:“这太液池地处皇城中心,宫内的人要出去,必定经过此处,微臣每月几次固定去与陛下回禀事务,从甘露殿出宫途经太液池,这是唯一的路。”
言罢,往公主殿下手腕上的镯子看了一眼,又迅速挪开目光,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我是来看槐花的,太液池边的槐花开得好,便来看看。”
“看槐花与等微臣,这两件事并无冲突。”
百里池心下愠怒,本就对薛昭接风洗尘家宴之上提起翻案之事不满,虽知他只是百里崇的喉舌,可仍旧对此人颇有敌意,加之刺杀一事,更是没有一丝好感。
“薛大人如何就知是等你,而不是等别人吗?”
“自然知道,总之不是殿下的意中人。”
薛昭说的信誓旦旦,低头看面前小公主的神色。
“因为东宫在太液池之后,殿下想见他,不用来这里。”
百里池猛然抬头,一双鹿儿似的眼眸警惕的看着这个深不可测的大理寺少卿,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许多不应该,也不可能知晓的事情。
而薛昭如若知晓,那百里崇也没有理由不知晓。
“薛昭,你想说什么。”
“这话因为微臣问殿下。”
百里池不想与他争辩,道:“薛匀章,我只提醒你一句,当年非要追查到底这件事的人,都没有完满下场,有罪也好,无罪也罢,此事不是你能牵扯其中的。我当年还小,并不知全貌,可也知利害,如今坐在主位上的人用你,也可以用千千万万的人,你的命却只有一条。”
“殿下与微臣说这番话,也不怕微臣转身回了甘露殿禀报去吗?”薛昭倒是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
“你不会。”
“殿下如此笃定?”
“你是老师养大的,我赌你不会这么做。”
听她提起秦太傅,才想起,他的祖父秦太傅是两朝帝师,教过先帝,也教过这位丢了储君之位的小公主。
薛昭哼笑一声,“殿下这是做什么,与微臣追昔抚今吗?”
“我幼时虽做过许多荒唐不懂事的事情,可还是分得清孰是孰非,谁对我真心,谁对我逢场作戏,老师是个纯正的人,我不想他仅剩的家人殒命在朝堂之上。”这话说的真心,字字句句都是。
薛昭从未这么近,这么长久的看过她,虽知小池殿下是大郢的明珠,是百里氏最美丽的珍宝。
可现在这么看着她,多情的桃花眼,又偏偏像鹿一般,澄澈明亮,小巧精致的鼻尖,细看鼻梁有座小峰,将原本过分娇艳的面容衬得又英气逼人。
还有那抿上了上好胭脂的唇,若是愿意,说出的话,这世间大约没有人能拒绝她。
原先不懂为何外祖父对这样一个名声糟糕,连街头巷尾的民间说书人都知道的无能荒唐储君另眼相看,他说殿下并不是这样的人,小池殿下是有大爱之心的人。
“殿下与微臣说些,所为何事?为了让微臣闭口,还是为了先帝的名声。”
薛昭按下方才的晃神,过去的事情,总是会牵着他,难以走出。
“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听不听是你自己的事。”百里池说完就对着树上的入霜道:“入霜,我们走。”
树上的入霜忙得热火朝天,树下的人刀光剑影,她是一点也没注意到下面的火药味都要把槐花树烧着了。
“哎,来了殿下。”
百里池叫完人 ,便不去管身边站着的朝堂重臣。
薛昭行了一礼,并未言语,怀着自己的心事,神色莫辨的离开了花香缭绕的太液池。
“殿下,方才那是秦大人吗?”入霜挎着一篮子槐花,问道。
“是他。”
“这么巧啊,还能遇到秦大人来赏花。”
百里池听她傻乎乎的话,笑了声:“是啊,真巧。”
晚上还有一更
我好难,为什么封面出不来了啊啊啊啊
征求小天使意见,以后是叫薛昭还是叫秦游之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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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