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听说了吗?”一身着宫女装的纤瘦小宫女在宫门外悄悄与旁人说闲话。
另一位与她着相同衣物的微胖宫人问:“什么什么?”
瘦宫女见她接不上话,答道:“哎呀,就是小池殿下在荣庭殿说的话?”
略胖的那个恍然大悟:“哦哦哦,这事儿啊,你是说小池殿下在荣庭殿与陛下说自己有了意中人,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有心,那位意中人却不一定愿意的事儿?”
“就是这个,现在满皇城都在说这件事儿呢,大家私下里都在议论呢,小池殿下只说有意中人,却不肯说是谁,弄得大家都好奇的不行。”
小宫女略有些胖的脸颊奇异的浮现红晕,扭捏道:“还能是谁啊,小晏大人从小与殿下一起长大,我小时候都知道荣庭殿指丞相次子为侍卫之事,那殿下还能喜欢谁,要我说,就是小晏大人。“
“你脸红个什么劲儿,我看你就是自己喜欢小晏大人,非说是殿下喜欢。”
“你别胡说。”她赶忙推搡那满口喜欢不喜欢的纤瘦宫人,嘴上还道:“小晏大人年少成名,又英俊无双,如今仕途平步青云,更是前途无量,这般少年郎,殿下自小与他一起长大,从小就喜欢他,如今所说的意中人,除了小晏大人还能有谁?”
瘦一些的那个撇撇嘴,道:“你懂什么呀,要我说,绝不是小晏大人,那日在荣庭殿,你是没瞧见小池殿下,那样一个仙女儿似的人物,我瞧着她眼神望都没望小晏大人,绝不是他。”
又道:“我瞧着,太子殿下可要比晏大人好得多,对每个人都和和气气的,人也生的好看,我瞧着比贵妃娘娘还秀气几分呢,你说,一个少年郎生的如此俊秀,今后的太子妃可怎么选啊。”
那位先前信誓旦旦说意中人就是晏临的略胖宫女笑道:“好啊,我就说你在荣庭殿上魂不守舍,原来是盯着太子瞧个没完。”
被说中心事,瘦一些的那个羞红了脸,忙道““你又懂了什么眼神不眼神了,一个姑娘家也不害臊。”
两人说着打闹起来,“坏丫头,我不懂,你就懂了吗。”
嘻嘻笑笑的,像是没有一点烦恼,也许初见这皇城中尊贵的少年郎们,心里那一点心动,便是支撑在这深墙里枯萎心绪的些许慰藉了。
升平殿的银杏叶子都开始碧绿,入霜缝了个小垫子垫在秋千上,好让殿下坐的舒服些。
百里池荡着秋千,仰头看着一树碧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而门口有一人气呼呼的走进来,脚步重重的,揽胜迎上去,道:“入霜,你怎么出去一趟,生着气回来啦,谁敢惹我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入霜姑娘啊。”
被他一句打趣的话堵在门口,入霜也没分心去理会,此时她正生气着呢,方才一路走来,小宫人们都在议论,不知被她捉到多少个鬼鬼祟祟站在墙根儿嚼舌头的了。
她上前行一礼,道“殿下,外面都在传闲言碎语,奴婢这一路上不知听到多少了。”
百里池轻笑一声,望着这实心眼儿的小宫女,道:“你都说是闲言碎语了,管那些做什么。”
“可是,可是您是公主殿下,怎能让那些下人们成天议论您有没有意中人,那意中人又是谁,这些话是能随便说的吗?”入霜走到她身后,轻轻推着秋千。
“她们说她们的,与我何关。”
揽胜知晓这主仆二人口中的留言是什么,若说不担心,不生气是假的,只是殿下与从前不同,既在荣庭殿说那番话,就必定有她的道理。
他对着刚刚气呼呼回来的入霜道:“殿下都说了,她们说她们的,莫非大郢的公主殿下还不能有心上人了?”
“这不是能不能有心上人的问题。”入霜见与他说不通,又忙与秋千上坐着的小公主道:“殿下,奴婢知道,您不在意这些虚言,可任凭外头的人说些有的没的,总是不大好的,奴婢也是为殿下气闷。”
百里池拂了拂颊边垂下来的流苏,方才徐徐微风过,蹭的她有些痒,也不知是被这流苏蹭的发痒,还是别的什么,竟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好啦,我知道你的心,外头的人自己有嘴,我还能给她们全都堵上不成吗?再说了,这话本就是我说的,怨不得旁人。”
入霜仍旧是着急,百里池却摆摆手,“行了,好入霜,我知道你担心,我心里有分寸的,今日点心有你喜欢的酥酪,我特意给你留了,备在小厨房呢,快去吃吧。”
听闻有酥酪,气呼呼的小宫女总算是面上浮起喜色,见自己劝不动公主,便只好告退,奔着点心去了。
到底是个年岁不大的孩子,还是爱吃点心呢。
百里池心下觉得她可爱,叹口气,抿了半分笑意在唇边,从秋千上起身,脸颊两边流苏微微荡漾,与一头乌发交织,站在碧绿银杏下,不似凡人。
揽胜忙上前扶她,帮提着一袭远天蓝色绣飞蝶长裙,珠翠环佩叮当,宫中装束总是华美,繁复的,也不论到底喜不喜欢。
“殿下,奴才虽不知您到底心中如何想的,可奴才愿赴汤蹈火,粉身碎骨。”
“你看看你们,我不过是在大殿上说句了句意中人,一个气呼呼的,一个要赴汤蹈火。”百里池与他一道往紫藤花架下走,觉得升平殿的这两位着实夸张。
“殿下就别打趣儿奴才了,奴才也是担心,流言伤人,这事儿殿下也不是不知晓啊。”揽胜知道当年所谓的“皇宴戏容清”一事,与泼天的流言给公主带来了多少伤心之事,甚至先帝驾崩,被迫重新立储,也未必不受这些连宫外都传的沸沸扬扬乌糟话的影响。
“我知道,流言能有多伤人,就有多能帮人。”她伸手拂花,紫色的娇嫩花朵儿落在玉百细腻的手中,一缕幽香落在掌心。
“可今时不同往日,这流言我要它传的远远的,飞过高墙,越到边疆才好。”
揽胜不明白她话中深意,只觉得此刻站在紫藤花架下的小公主与几月前那个仍然不知愁滋味的小池殿下,判若两人。
又或者,好似从来不曾看明白过。
他试探着问:“那殿下,流言一事,放手随它去吗?”
“嗯,随它去。”
“是。”
一阵风吹的紫花纷飞,落在远天蓝的衣裙上,散在飞蝶翅上,百里家的女孩儿都是美貌无双的,她也是。
流苏并着脸颊边的碎发飘晃,偶尔拂过小巧精致的鼻尖,长密达睫毛如蝶翼,如若不是门口一阵吵闹声,这样的美景,任谁也不愿打破。
升平殿外一阵喧闹,百里池打发揽胜去瞧:“外面怎么了,你去看看。”
“是。”
不等揽胜往外走,外头的人就自己进来了。
“我来是有正事儿。”又道:“你别拦我,我手劲儿大,一不留神就把你扔出去了可别怪我。”
“太子殿下您不能进去,再怎么着也得奴才们通报一声啊。”
这动静,这无赖的话,除了他,还有谁能说出来。
百里池放下手,那簇紫藤轻轻晃荡几下。
道:“你怎么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殿前司事务繁多,交接事宜不容迟缓。”留鱼今日下朝,还没来得及换下这身月白宫装,金冠束发,一副贵气逼人的潇洒模样。
如若他不开口,道真像那么回事儿。
“小池殿下说说我怎就来不得?”太子殿下抿着嘴,少年人高大的身形杵在她跟前。
“我又没说你来不得。”
留鱼不乐意,道:“怎么没有,你看他们都拦着我。”
“拦着你是因为要先禀报我。”
“那你还说没有拦着我。”
百里池这几日见惯了他这副模样,并不理会,道:“我拦着你,你就不进来了吗?”
“也是。”言罢,自己进了殿,坐在一堆堆文牍前。
揽胜叹气,这太子殿下着实奇怪,满皇城的人不去找,偏偏要来这升平殿,也不知是不是要赶客,问道:“殿下?”
百里池摇摇头,“随他去吧。”
她的微笑很快,也很浅,揽胜几乎没有看见那抹短暂的欣喜。
“说吧,今日又是为了什么事?昨天是一年前的春祭大殿撰录,大前天是三年前的秋猎名册,今日又是为着不甚明白的记录?”百里池走到那堆理不清的文牍边,望着手中正拿着一本名册看的太子殿下。
“今日为元初年春,帝姬百里池及笄礼而来。”
少年笑的促狭,一双狐狸眼儿眯着,将一堆堆文牍垒在一起,整个人都要没入其中。
百里池不理会这番故意为之的耍机灵,正色道:“那你不如问我,这些事儿我都知道,文册里记的或许都没我正确。”
言罢也蹲下帮他一起将堆了一地的文牍垒起来。
远天蓝的丝缎垂在留鱼靴子边,他小心避过。
“你别弄了,我来吧。”接过公主手上的陈年文册,按耐下心中不正常的起伏。
他总是这样,明明想靠近,想时时刻刻看着她,想和从前在千重山一般与她说笑,想像那日在无人檐廊下,将她抱在怀里亲。
可站在这升平殿,却连她的裙角也不敢踏一丝。
“怎么不说话,想问及笄礼什么?”百里池又往地上拿文牍,也不管留鱼是怎样分类的,索性往身边最近的一摞上垒。
此处在殿侧,外面站着的宫人看不清这里,胡乱垒起的文牍如同小山,将两个人的身影藏在后边。
“我问什么,你都会和我说吗?”留鱼停下手中的事儿,眼中笑意消散,阳光落进来,洒在他俊秀的侧脸上。
逆着光,百里池看不清他的神色,手上事情也没停,道:“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想问什么,问吧。”
“心上人,是晏临吗?”
她手中的文册陡然落地,抬眼望过去。
留鱼不知何时已经侧过身来,衣角挨着远天蓝的锦缎,浅色的眼瞳折过外边洒进来的光,好看的过分。
好似那日襄潭边,睁开眼,所见到的那个无忧无虑,放肆潇洒的模样。
那双眼睛里,是她不曾见过的风景。
“是他吗?”
百里池不曾作答,想站起身离开这里。
手腕毋得被拉住,身形一晃,险些跌倒在地。
原本预料之中的疼痛却不曾有,留鱼接住她后倒的身子,半抱着楼在怀里,少年人愈加硬挺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百里池只听见闷闷的声音。
“是他吗?我知道你们的故事,所以难过了许久,日日心烦意乱才想着每天都来缠你,叫你不得空去见他,可谁知荣庭殿上,才是叫我心都碎了。”
百里池任他抱着,文牍遮住了外面的视线。
阳光暖融融的,他的怀抱也是。
与外面近乎一纸之隔,百里池鬼使神差的开口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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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我才发现小天使的营养液
我会加油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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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