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内,大总管董贤公公仍旧弓着背,上前几步,低声道:“陛下,太子殿下今日下学后去了升平殿。”
百里崇卧在小几上,一手端着只青瓷茶盏,一手撑着头假寐,听闻此话,并没有睁开眼睛,道:“又去啦。”
董贤低头称是。
“金鳞倒是亲近这个小姑姑的紧。”身着银鱼白帝王常服的百里崇放在茶盏,坐起身来,董贤忙去扶他。
“两个孩子一般大,相处起来也多少比与我们这些老人家要好。”
“陛下可是正值壮年,奴才们才是些老家伙们呐。”
登基没两年的新帝如今五十不到,的确是大好年纪,董贤跟随他多年,自然知晓如何说话,便又道:“太子殿下年少,又长于宫外,此时入宫,一时间倍感寂寞也是有的,小池殿下虽为姑姑,可算起来还要小上两岁,他们二人谈得来,也非异事。”
百里崇点头:“可不是,朕就这么一个孩儿,小时候没养在身边,心中着实有愧,如今回来了,有人伴着他,是件好事。”
末了又轻笑,道:“朕原先害怕他二人不亲近,伤了和气。”
董贤心中拿不准他真正的意思,小池殿下是前储君,太子殿下是如今的储君,这二人非要凑在一块儿,想想都觉着不对,可听陛下的话,又好似真的觉得此事没什么不好。
还没等他回话,百里崇又问道:“游之和容清这会儿到哪儿啦,想是应当要进帝都了吧?”
“回陛下,秦大人与小晏大人这会儿已经进了帝都啦,换了朝服便进宫来回话。”
“好,我大郢有他们二人可真是福气,今晚为他二人接风洗尘,你去告诉金鳞,叫他也一起来。“
董贤顺着他的话奉承道:“是啊,陛下有福气,秦大人年少便跟着陛下,最是忠心不二的,小晏大人是丞相之子,又扬名帝都,最是惊艳才才不过了。”
言罢他刚想领命告退,便听百里崇又道:“让小池也来,一块儿热闹热闹,朕记得她小时候最喜欢热闹不过了。”
陛下这番做法,好似是要将这几人时时刻刻都凑在一起,叫人着实不能猜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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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今晚的洗尘宴,陛下让我也去。”
百里池看着底下弓腰的董贤,百里崇让大总管来通传此事,也算是给足了面子,无论处于何种理由要她出席,拒绝都显得不识好歹,如今她地位尴尬,断不能一口否决。
虽想不通所为何事,可皇城中,他想做什么,都能面对一朝之臣,料也不敢轻举妄动,百里池点头,道:“知道了,陛下厚爱,小池一定不负这番心意。”
待到董贤走后,入霜才小心翼翼挪到她身边,问道:“殿下,今晚宴席您也要去啊?”
见她这幅害怕的模样,百里池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殿下,奴婢不是怕这个…”
“那你支支吾吾什么?”
“奴婢是怕董公公。”
这下轮到百里池说不出话了,怎么也没想到她竟是怕那大总管公公,问道:“你怕他做什么?”
入霜叹口气,道:“董公公平日背弓着,拿眼角瞧人,他眼白又多,总觉得慎得慌,奴婢瞧着实在害怕。”
听到这里,百里池再忍不住,轻声笑起来,环佩叮当作响,“这便害怕了吗?刀山火海不见你怕,如今一个老太监你却怕得不行。”
“殿下,您莫要笑我了。”入霜抿嘴,看着小池殿下在她笑得伏在案几上,叹口气,“殿下还是快想想今晚宴席,要如何应对啊。”
“有什么好应对的,他要做什么随他去,如今我身在宫中,若是有什么意外,最着急的还应该是他才是…”
毋得,百里池顿住,是啊,如今她身在宫中,自然不会有事,可若是她不在宫中,去往他处,再不回来,可就不好说了。
她坐起身子,鹿儿一般的眼眸中是方才笑出的水雾,攥起衣袖,轻轻擦了擦眼角,心下了然。
莫非这燕国来使,是冲着她来的。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永远离开这座皇城呢,一个孤女公主,最有用处的地方便是和亲联姻。
百里崇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也要看看她接不接招。
“入霜,让揽胜把我的鸽子带来。”
被她忽然转变吓一跳的小宫女愣愣道:“啊?殿下?这宫里还养鸽子啊?”
“是我的鸽子。”
“殿下要鸽子做什么?”
“写信。”
百里崇既然打她的主意,那就不要怪她掀翻棋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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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内,晏临风尘仆仆,刚下了马就急着沐浴更衣,着官服入宫,临行前与父亲行礼,府内人人皆知,自从上回二少爷回家与老爷争执一场,便鲜少再回家,有公务在身是真,与老爷关系更加疏远也是真。
这不,刚回家,请完安,椅子都没坐热便又要出门,也不知那日他们二人到底谈了什么,大少爷是这样,二少爷也是这样,也不知老爷是不是命中就没有子女缘。
管家周三望着父子俩公事一般的对话,叹口气。
“父亲,儿子这便动身了。”言罢起身就要往府外走。
晏汝林坐在他身后开口道:“你仍旧是那样想吗?”
晏临停下步子,虽未回头,可也没有开口。
“我知你心中放不下,便随了你的愿,让你去迦陵寺,可如今你也该明白了。”
“那父亲原先也曾如此明白吗?”
“你不用拿话激我,如今新帝登基,晏家颇受圣宠,我明不明白早就不重要了。”
世人皆知,晏相少年时便与先皇,新帝一起上学,天资聪颖,是国之栋梁,谁知一场皇室戏言,先皇竟做出如此荒唐之事,铲除贪官污吏行事狠辣可私心重重,厌恶党争可又深陷其中,不理民间疾苦民心渐失,储君失德,晏相便是此时一手扶持新帝,力排众议。
而后便是一场传为美谈的禅位,个中缘由细节已不为人知。
此后,晏家便如日中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父亲曾教导我,为人臣子,忠义为先,儿子效忠殿下,有何不妥?”
晏汝林看的分明,道:“你若是当真如此,我便不会阻你。”
到底是宠爱的小儿子,自小便为晏家…
他叹口气,又道:“是非在心,若是你仍不甘,那便自己试试。”
百里池如她父亲一样,晏汝林从小看着她长大,知晓绝不是什么多情之人,既无心,便不可能有意,怎能不知即便小池殿下有意,陛下也绝不可能准许晏家尚公主。
如今朝堂局势不稳,太子归朝,陛下如今待小池殿下尚为宽和,可若是有朝一日,一旦形势有变,又或是她生了不一样的心思…
春日的阳光撒在晏临的肩膀上,处处可闻花香鸟鸣,可行于日光下的人,却无心赏景。
他翻身上马,一袭绛红官服不知为何如此耀眼夺目。
骑马至神武门便随宫人入内,目光望向不远处的殿前司,晏临低头,敛下情绪,继续向前走了。
“小晏大人。”
他抬眼望去,只见秦游之一身靛青上绣孔雀官服,正下马朝他走来。
“真是巧了,秦某正准备入宫,就碰到了小晏大人,这宴是为陛下为接风洗尘,厚爱臣子而设,我们二人就先相聚上了。”
晏临回礼,拱手道:“秦大人,请。”
见这年少便扬名帝都的晏容清态度冷淡,秦游之也不恼,仍是笑道:“小晏大人可知今晚设宴,何人会来?”
“陛下自有安排,我等臣子只需心中感激便可。”
“晏大人真不想知道?”
小太监在他们二人之前领路,听后面两位朝廷新贵一来一去打哑谜。
一位是随先帝出身潜邸的大理寺少卿,一位是家族受宠,如日中天的少年郎史台大人,他们俩斗起嘴来,不可谓不精彩,小太监只管竖起耳朵听着,奈何小晏大人并不接招。
“不知少卿大人为何与我在这里猜测宴席上有何人,若是大人好奇,只管问问前面这位小公公便是。”晏临并不看他,自顾自的走着。
被点名的小公公看热闹不成,反倒被拉出来挡箭,忙道:“二位大人折煞了,奴才只是领路罢了,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秦游之轻笑一声,“那位帝都中传的沸沸扬扬的太子殿下会来。”
“小池殿下也会来。”
听到这句话,晏临皱眉,垂在身边的手刚想握起,又放下,“秦大人想说什么?”
“没什么,同僚一场,奉劝小晏大人,好自为之。”秦游之不甚在意,仍旧是一副风轻云淡,又道:“想必令尊什么都说了,秦某就不自作多情,再行劝说了。”
父亲知晓,秦游之也知晓,他自己怎能不知晓。
无论为何缘由,陛下都绝不会允许公主下嫁。
可于他而言,这些不过是借口,只有自己才知晓,即便没有这些纠葛纷争,如今的小池殿下也未必愿意同他有瓜葛。
所谓的有缘无份,只是世人不愿自己难过,给那些本就无意于此的人找借口罢了。
怎么感觉宴席也是修罗场
殿下究竟有几个好哥哥?
下章好哥哥们聚会23333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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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