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归朝,燕国来贺,郯州贪污一案,这些日子着实不平静,是以各部都忙得不可开交,礼部尚书周显,年逾五十,家中尚有三位还未定亲的儿子等着操心,可谁知他已经多日未归家了,周大人心里苦。
底下有人来报:“大人,是燕国信使已至阳城关,不日便入境。”
“知道了,你去寻晏指挥使来,就说有事商议。”他忙的脚不沾地,头也没抬的说道。
“大人,小晏大人如今官至御史台监察史,且,他明日才回宫呢。”
周显这才一拍额头,道:“瞧瞧,是我忙糊涂了不是,成吧,我再想办法。”
晏容清如今颇得圣宠,哪里还是昔日担个虚职,跑前跑后的殿前司指挥使,不过少了他,事情确实不如从前好办。
周大人叹气,以往殿前司归属储君管辖,可小池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她从来都是甩手掌柜,担子都落在晏容清身上,礼部与殿前司事务往来甚多,也都是他从中尽心尽力。
如今指挥使不在,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寻小池殿下了。
不过听闻小池殿下在郯州一事上颇为果决,到底是先帝过世,丢了储君的位置,一夜长大啊。
他摇摇头,抚了抚胡子,心中也是惋惜的。
不过幸好小池殿下挑了晏容清,他家里三个未定亲的儿子可降不住这么个混世小魔王。
周显带着文书,一路过太液池,到了升平殿门口,定了定神,想着一会儿无论小池殿下说什么都不要慌张,她小时候揪胡子,拔头发什么事儿没干过,为着家里三个儿子,也要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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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平殿内,百里池正忙着将近年殿前司的文卷分门别类,这些事儿本就该是储君之责,合该李留鱼来做,谁知他于新帝面前道:“儿臣初入宫,殿内一应事务都还不甚熟悉,唯恐有差池,劳烦小姑姑相助,交接事务。”
哪有这种道理,满皇城谁不知她百里池从来不管殿前司的事情,如今晏临不在,这些案卷文牍是见也没见过,偏偏李留鱼理由满满,交接事务,呵,亏他想得出来。
梧竹绿的裙摆随意垂落在地上,满面愁容的小公主正烦心着,殿前司本就是虚职,负责宫内典仪事务,因而常常与礼部有往来,听门口宫人来报,道礼部周显大人求见。
百里池从小山似的文牍中抬头,叹气,晏临可真是事无巨细,什么都记下来了,这些东西也不知何年何时能看完。
“周显?让他进来吧。”想到他,百里池不禁暗笑,这个周大人,时时刻刻防着她跟防狼似的。
周显今年年岁不小了,老来得子,对三个儿子爱护有加,也是有道理的。
“参见殿下,微臣周显,特来禀报燕国使者入关事宜。”说着,曲膝行李。
百里池忙走过去将他扶住,周大人为国效力几十年,怎可受他一礼,“周大人快免礼。”
又道:“如今指挥使一职空缺,晏临也不在帝都,事务繁杂,若是有什么交接不善的地方,周大人派人来与我说就行了。”
半只脚踏入棺材里的周大人很惶恐,也很受触动,此番话竟让他有些心中不忍,殿下,往日做甩手掌柜做惯了的小池殿下,现下也…
百里池被周显一副于心不忍,颇受触动的神情弄的有些尴尬,也不知自己在皇城帝都究竟是个什么名声,竟让两朝元周大人如此感动。
“殿下如此,真是折煞老臣了。”
这话再说下去,也只会更尴尬,她笑道:“周大人今日是要?”
“启禀殿下,来朝贺的燕国使团今日便过阳城关,入我大郢境内,共四百余人,卫兵三百人盘桓于阳城关外,其余使团一百余人护送世子,郡主入帝都。”
“卫兵三百余人?”
好好的使团来贺,非要带着不少卫兵盘桓于边境,这些人说多不多,可说是少,也断非如此。
周显见小池殿下明白了此事不寻常的地方,又道:“这三百余人不入关,只盘桓于阳城关外。”
“是骑兵还是?”百里池皱眉问道。
燕国平原辽阔,百姓多以游牧为主,所以燕国骑兵,不容小觑。
“并非。”周显也在心中疑惑,这燕国若是有心寻衅滋事,必定会善用骑兵,可只是一堆普通卫兵盘桓边境,也叫人不好防备,大张旗鼓吧,显得大郢草木皆兵,怕了人家,不放在心上吧,又叫人惴惴不安。
百里池心中疑惑,这燕国一向虎视眈眈,对我大郢边境八州多有觊觎,可苦于隔山难攻,他们又善骑兵,二十四寨势力不小,便一直无从下手。
所谓的天下太平,不过是短暂的相安无事罢了,但若一方站不稳,局势便会倾斜,人人都要来分一杯羹。
新帝登基,太子归朝,郯州清理,足以让燕国闻到血腥味。
虽说燕国国主子女众多,可一次性派一双儿女来朝贺,倒也不怕折在大郢,百里池蹙眉,一双儿女前来朝贺,又带着三百卫兵盘桓边境。
“周大人熟知各国礼法,可知燕国使团出访,人员规格是否有这一说法?”
他思索一番,只道并无此事。
百里池点头,暗自思索,复而道:“我知晓了,此事我会斟酌,单反与我大郢边境相关都不是小事,若无定论,我便亲自启奏陛下。”
周显行了一礼,告退。
出了升平殿的门,仍觉着不可思议,他今日竟然与小池殿下商讨事宜,若不是新来的太子殿下看上去还要不靠谱,他宁可在御史台门口坐着,等小晏大人回来。
哎,到底是造化弄人,昔日敢于戏弄太师的小公主,竟也谈起朝政头头是道,若非先帝去得早,殿下现今也是要学着帮衬的年纪了。
周大人又叹口气,摇头而去了。
送走了来客,百里池仍旧甩开梧竹绿色的裙摆,上有点墨,是帝都中最难制作的工艺,此时却叫她垫在地上,坐着看文牍。
入霜走进来一瞧这场景,忙道:“殿下,怎么又坐在地上了,衣裳都粘灰了,快快起身,奴婢给您掸掸灰。”
“哪有的事儿,我日日瞧着入霜姐姐督促着小宫女们把我这升平殿里三遍外三遍的擦的干干净净,哪里还有灰敢落在我这里。”
入霜为人和善,对宫中清理有着非一般的热情,小宫女们都叫她姐姐,殿下这会儿说这个,调侃之意浮于表面,她把手中的芍药插在案几上的蓝釉赏瓶中,道:“殿下就会调侃奴婢,过会儿裙子脏了,又要后悔。”
一朵“玉楼台”轻巧的落入面前的瓶中,百里池叫阴魂不散的花吓了一跳。
“入霜,这花儿,哪里来的?”
“花儿?奴婢刚刚去太液池采,正巧遇见阿满公公着人来摘花,见奴婢也要摘,索性分了奴婢几枝。”
阿满?不就是李留鱼身边那个小太监吗,果然又是他。
这几日,不出几步就要看见几朵芍药花,还不出意外全都是“玉楼台。”
有些落在她殿门外的银杏树上,还是早上起来的早的揽胜发现的,可把他惊着了,差点以为这银杏通灵,竟然开出了芍药。
有些落在她膳食中的摆盘边,便是一盘过水青菜,边上也要摆上一朵开的繁复的芍药花。
早些时候还会叫这花惊了神,不住的想起那日太液池边的事儿。
现下只想叫人撅了那片芍药,看他从哪里弄这些花儿来。
“入霜,把它扔出去。”
“是,殿下。”入霜先应下,可又没明白她要扔什么,问道:“殿下,扔什么?”
“把这些芍药,通通给我扔出去。”
“小池殿下做什么要把好好花儿扔出去啊?”殿门口传来一阵少年欢快的声音,还没等百里池抬头,又道:“还是殿下想把我也扔出去啊?”
面前一张秀气俊美的脸,不输百姓口中,传遍街头巷尾的晏容清,至少晏容清可没像他这般天天作妖。
李留鱼才合该是画本子里上天入地的混世魔星。
这几日他几乎日日寻着理由来升平殿,一时是殿前司交接事宜,一时又是来给小池殿下道歉。
“太子殿下若是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多找少傅探讨心得。”
“我好不容易写完太傅留的课业才来的。”说到这个,他才有些焉巴巴的,到底是山林野间跑惯了的,哪里受得了这束缚。
不过,连着太傅也夸奖太子殿下天性聪慧,更是有道心之人。
“你今日又来做什么?”百里池望着他也席地而坐,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起地上的文牍看着。
“我来交接事务啊,这不是正在读吗?”留鱼不管她语气生硬,仍是带着三分笑意答道。
“那你把这些。”百里池推了推面前堆得小山似的文牍案卷,“通通搬回去,慢慢看。”
面前的人摇头:“放在这里,也是一样看,还省的搬来搬去。”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终是忍不住叹气道,留鱼的所作所为,百里崇定然看在眼里,此事,对他们二人绝无半点好处。
“这些文牍,要看多久?”
百里池蹙眉,一时间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以前这些事务都归晏临管,现下让我再看,怕是要些时日。”
谁知他听完,确实翘着嘴角,道:“那便好。”
“走咯,既然小姑姑忙着,那我明日再来交接事宜。”
言罢,拍了拍灰,狐狸眼眯着,讨好般朝她灿烂一笑。
既然这些文牍要看些时日,那明日御史台监察史大人回朝,也是脱不开身,来不及去见吧。
想到这里,太子殿下刚迈出升平殿的脚步便又轻快了几分。
百里池见他今日这么好说话,事出反常必有妖,也不知他又琢磨些什么。
叹口气,又继续看着手中文牍,读到一句话,毋得怔住。
“盛和十年秋,燕国王世子大婚,我朝贺使三百余人,出阳城关,入燕…”
若不是寻衅滋事,盘桓边境,燕国这对王世子兄妹,莫不是要迎亲来的。
百里家如今只她与留鱼适龄,那这对兄妹,是为这谁来的呢?
“呵,可真是一手好算盘。”
想到这里,百里池嗤笑,这个新帝陛下不可谓不知此事,想他早有打算,要用这门联姻做交换。
既如此,那就会会燕国来的豺狼。
计划通太子殿下:“忙,忙点儿好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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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