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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她在这盘棋上步步为营,却忘了这颗不听话的棋子,从来就不是

第二日,信王果然一早就带了人离去。马蹄声渐远,她立在廊下,望着天边一抹将散未散的晨雾,心里却像压了一块沉石。

她知道,与公子彻底决裂的那一日,越来越近了。

若要赵隐商取得公子的信任,就不能再演旧情难了的戏码。她需要和他演一出因爱生恨、彻底决裂的戏,让公子相信——他开始恨她了。

而卢定,便是最好的戏台。

莲儿马上就要被除掉了,在那之前,这出戏,也得让她看见。

两日后,赵隐商离开卢定。

城郊官道上,一处破败的茶馆孤伶伶地立在路边,檐角挂着一面褪了色的酒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是公子的眼线,她知道。

她和他相对坐下,要了一壶粗茶。茶是陈茶,入口涩苦,像她此刻的心情。

戏,开场了。

他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熟悉的痛楚:"跟我走。"

她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杯沿,声音淡得像一缕烟:"赵大人说笑了,我如今是信王王妃,跟你走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他压低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小姐,你明知我——"

"够了。"她打断他,抬起眼,眸中一片冰冷的讥诮,"赵隐商,你还不明白吗?我贪恋这权势,贪恋这荣华富贵,从你这里,我什么都得不到。"

他的脸色骤然苍白。

"好几次,你有机会跟我走。"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骨头里,"上元夜,桃花山,还有……成亲那日。你明明有机会,却一次次放弃。赵莹雪,你根本没有心。"

她冷笑一声,将杯中残茶泼在地上:"心?赵大人,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当初我给你赐名'轻尘'的时候,便已经想着嫁去渭城了。你不过是我用过的一枚棋子,棋局已了,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袖袍带翻了茶盏,碎瓷四溅。

"好,好一个棋局已了。"他笑得苍凉,眼眶却红了,"赵莹雪,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再见之日,便是刀剑相向。"

他转身要走。

她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手臂收紧。她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隐商,对不起……"

他浑身一僵。

只一瞬,他猛地甩开了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步。

"别碰我。"他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不想再看见你。滚。"

话音落下,他大步走向拴在树下的马,翻身上鞍,绝尘而去。

她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扬起一路黄尘。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她缓缓收回视线。

可就在目光回落的刹那,她瞥见不远处一座土丘上,几丛灌木后闪出几道人影——信王一身玄衣,带着几名侍卫,骑着马,静静地立在那里。

隔得太远,他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可那个距离,足以将她从背后抱住他、又被他狠狠甩开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口猛地一沉,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完了。

他定是看见了。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原来他的离去不过是一招虚晃,他从未真正相信过她。

好深的城府。

她在这盘棋上步步为营,却忘了这颗不听话的棋子,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

他演的好一出欲擒故纵。

她垂下眼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苦笑,默默长叹一声,心中皆是无奈。

对付一个公子已是万难,偏偏信王又横插一杠。她不明白他究竟为何来卢定——分明是给她添乱,也是给他自己添堵。

可如今被他撞见这一幕,他心头翻涌的猜忌与戾气,她要如何才能消弭?

这盘棋,越来越难下了。

她看见信王也在看着她。

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身上,像淬了冰的刀锋,一寸寸刮过她的皮肉。

下一秒,马蹄声骤起。

玄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破风而来,铁蹄踏碎官道上的碎石,扬起一路烟尘。

速度极快,眨眼间已至跟前。

骏马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踏下,堪堪停在她身前。

他俯身,长臂一捞,铁钳般的手掌扣住她的腰,不由分说地将她提上马背。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粗暴,她的脊背重重撞进他怀里,隔着一层衣料,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翻涌的怒意,烫得惊人。

他没有说一个字。

只是猛地一勒缰绳,骏马嘶鸣着掉头,朝着卢定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她攥紧了马鞍前的鬃毛,心跳如擂鼓。

身后那人的气息沉沉地压下来,像一座山,又像一场即将落下的暴风雨。

到了驿馆,进了屋。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天光,屋内霎时暗了下来。

信王背对着她立在窗前,良久,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脸上已瞧不出半分怒意,仿佛官道上的那场疾驰不过是一场错觉。可她知道,那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随手掷在她身上。那东西轻飘飘的,落在她裙裾上。

是一方丝帕。

月白色的绢面上,绣着一朵并蒂莲,针脚细密,是莲儿的手艺。丝帕里裹着一枚小小的竹筒,她指尖微颤,拔开塞子,取出里面一卷薄如蝉翼的纸。

是一封密函。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字迹是她一笔一画仿着莲儿的笔迹写的,内容是将她的行踪透给燕国人。那日,她便是趁人不备,悄悄将这方丝帕丢在了那小楼里。

她要借信王的手,除掉莲儿。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恰到好处地浮起一抹惊惶:"莲儿?怎么会是她……不可能……"

信王垂眸看着她,淡淡道,"你的人,怎么处置,你说。"

顿了顿,他又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容舟在王府发现了莲儿私藏南境的布防图。"

她心头微定——这一步,也在她的算计之中。

她垂下眼眸,声音放得轻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痛心:"想不到莲儿竟私通外敌……王爷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好。"

那一个字,冷得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既如此,本王便好好查一查你身边的人。免得日后,你又莫名其妙地被害了。”

她心头微凛,面上却顺从地点头:“王爷英明,是该查一查。”——她早知会有此一举,那几个她欲除之而后快的人,早已备好了私通外敌的蛛丝马迹,只等他这一查,便可顺理成章地拔除。这一局,他依旧是她手中的棋子,替她扫清障碍,还不自知。

这一局,她要借他的手,除掉公子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又不让公子察觉半分。

信王忽然迈步朝她走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像铁钳扣住脆弱的骨,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好,"他盯着她的眼睛,眸色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现在处理好你身边的人了,咱们谈谈你的事。"

“疼……王爷放手……”她蹙眉示弱,他的手劲微微松了些。

"今日是本王亲眼所见,"他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压抑的暴戾,"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她心头一跳。

"你前几日,日日与赵隐商在悦来楼幽会,"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沉,像是从地狱里捞出来的,"你以为本王不知道吗?"

她抬眼看着他。

忽然,脑海中闪过那个梦——梦里,他手持长剑,一剑斩断了她的左手。血溅三尺,他站在血泊里,神色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而此刻,他眼底翻涌的暗色,竟与梦中那个恶魔渐渐重合。

她终于明白,他为何会突兀地出现在卢定,为何对那莫须有的“私情”如此笃定。

原来,他还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她。

好手段,好心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清晰:"我与赵大人,不过是旧识。纵有往昔,亦如浮云早散。请王爷……信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王爷放心,赵隐商以后只会是王爷的刀。"

她见他神色未动,咬了咬牙,抛出了最后的筹码,她将谢太医的事情和盘托出——谢太医知晓太子用药令惠帝卧床不起。她来卢定,是为了救谢太医的命。

他的手仍未放开,只挑眉反问:“本王在问赵隐商的事,你扯这些做什么?”

她抬眸,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当日,"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王爷不是还与那燕国美人在榻上共度春光么?"

他眸光一沉,没有说话。

她敛了神色,郑重道:"妾身发誓,我与赵隐商清清白白,绝无苟且。若有半句虚言——"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屋内寂静。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那目光似要将她剖开来看个通透。

终于,他缓缓松了手,声音冷得像冰:“你最好记住今日的誓言。否则,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