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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如今她坐在他面前,还在装。

卢定城驿馆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府尹急得焦头烂额,在堂内来回踱步,连官帽歪了都未曾察觉。傍晚时分,手下连滚带爬地来报——信王王妃失踪了。

听闻此讯,他只觉得三魂七魄瞬间飞了一半。

谁人不知,信王在京城时,曾在东宫一刀杀了企图对王妃行不轨的御林军指挥使刘大人?那可是满朝文武皆知、传遍京城的血案!

若王妃在卢定城有个三长两短,信王那柄染血的刀,下一个要劈的绝对是他!

“封锁!立刻封锁全城!把所有人都给本官撒出去找!”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道,一面又急急忙忙令人飞鸽传书,试图向信王请罪。

可那信鸽还没飞出屋檐,下属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抖得像筛糠:“大、大人!信王……信王已经到城门口了!”

府尹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完了,全完了。

直到此刻,他亲眼看着信王抱着王妃安然无恙地走进驿馆,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稍稍落回了肚子里。他悄悄抬起袖子,抹去额上早已湿透的冷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他一言不发地拉过她的手腕,指腹捏住她上臂的衣料,缓缓向上推起。布料摩擦过伤口边缘,她疼得微微蹙眉,他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垂眸盯着那处伤口,动作极轻地抹上药膏。他将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某种惩罚的意味。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一个字。

他是在气她。若非她胆大包天,独自一人去和赵隐商幽会,又怎会落入燕国余孽的算计里,险些连命都丢了。

她偷偷打量他的脸色。方才在城中那座小楼外,那股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暴怒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可她太了解他了——越是平静,越是怒火滔天。

“王爷……”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极柔,“怎么这么快就到卢定了?”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地反问:“王妃不好好在渭城待着,怎么到卢定来了?”

她垂下眼睫,轻声道:“听闻谢老爷子致仕后隐居于此,妾身仰慕谢氏清流风骨,特来拜访。”

谢氏乃清流领袖,祖居卢定,谢老爷子如今确已告老还乡,这个理由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静静看着她,目光幽深如潭。

从她离开渭城起,除了明面上的暗卫,还有他的另一股人贴身跟着。她和赵隐商在悦来楼下“偶遇”的暧昧,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靠近,他的探子都飞鸽传书,一字不漏地汇报给了他。

他在南境,看着那些密报,气得将案上的军报扫了一地。星夜兼程赶来卢定,马跑死了两匹,刚到城门口,探子又来报——她失踪了。

那一刻,他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那硬木捏碎。

那一刻,他几乎要疯了。

如今她坐在他面前,还在装。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怒火死死压在心底,语气依旧平淡:“听说,赵隐商也在卢定?”

她闻言,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乱上半分,只顺着他的话头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恰到好处地浮起一抹无奈。

“王爷消息倒是灵通。”她微微抬眸,语气坦荡得没有一丝破绽,“妾身初来卢定,谢老爷子清高孤傲,不见外客。赵指挥使本就是我赵家的远房宗亲,早年在卢定替赵家打理过生意,与谢家有些交情。妾身无奈之下,才托他出面递了名帖。”

她顿了顿,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如今他拜在兰大人门下,蒙圣上恩典做了指挥使,说到底也是咱们自己人。他肯帮这个忙,妾身承他这个情。至于旁的……王爷若是不信,大可去问兰大人。”

信王静静看着她,眸色愈发暗沉。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赵隐商是兰大人一手提拔的门生,算是太师阵营里的人。她一个信王王妃,找自己娘家的亲戚、找盟友的门生帮忙,于情于理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她偏偏要瞒着他!

他脑海中浮现出探子飞鸽传书里的那些字句——悦来楼下,她与他并肩而立,眉目流转间,全是欲说还休的暧昧。她自以为甩掉了他所有的眼线,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成了刺向他心口的刀。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浅,他抬手抚上她的脸,指尖顺着她的脸颊缓缓下滑,最终停在她包扎好的手臂上。

“王妃好口才。”他俯下身,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只是本王很好奇,王妃既然有这层亲戚关系,为何去见谢老爷子时,还要费尽心机避开本王的人?非要等名帖递进去了,才让本王知道,你和你这位‘娘家表哥’,背地里已经这般熟稔了?”

她心头猛地一跳。

他果然察觉到了。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地甩掉了他明面上的探子,却没想到,他仅凭一张名帖,便猜到了她与赵隐商的私交。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思绪,声音依旧平稳:“王爷多心了。妾身只是不想拿这等小事去烦扰王爷,更不想让王爷觉得,妾身是在用王妃的身份去动用娘家的关系。妾身与他,清清白白,绝无半点私情。”

“清清白白?”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眉眼,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王妃最好记住自己说的话。”他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王不介意查一查,王妃究竟有没有骗本王。”

她仰头看着他,心跳如鼓,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妾身不敢。”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幽深如潭,仿佛要将她看穿。良久,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王爷……”她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妾身的手臂……”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疼。”

他沉默了片刻,依旧没有回头。

她悄无声息地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她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感受着他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

他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绕到他身前,仰起头,双手自然地缠上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将柔软的唇贴上了他的唇。

他呼吸一滞,却没有回应。

夜里,他背对着她躺下,连呼吸都透着冷意。

她极尽讨好,从背后贴近他,温热的唇印上他的后颈,顺着那片起伏的丘壑一路向下,最终落在他小腹上那道淡淡的伤痕上。那是他为了她,平定苗疆时留下的旧伤。

她的唇在那道疤痕上流连,带着几分缱绻与温存。

他终于被她撩拨得耐不住,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过后,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这一关,她究竟过了没有。

可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以他的性子,既然起了疑心,便会追查到底,绝不会轻易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