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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的,还是我的

这日午后,书房静得只余书页翻动的轻响。

赵莹雪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信王坐在案后,目光虽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早游到了别处。他举起茶盏,朝她的方向递了递,眼睛仍没离开书卷,淡淡吐出两个字:"添茶。"

半晌,身后毫无动静。

他又耐着性子重复:"添茶。"

却听她头也不抬,清脆地回了一句:"王爷自己没有手么?"

信王只觉心口一噎。

他无奈地抬起眼,正撞见她垂眸敛神的专注模样,唇角微微抿着,仿佛方才那句顶撞不过是随口一说。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只得自己放下书卷,起身提了茶壶。

这段时日,他明显觉出她变了。

她偶尔露出本来面目,不再时刻温婉体贴、殷勤周到。从前总是她主动替他宽衣解带,如今有时径自吹了灯,倒头便睡,根本不理会他;也不再事事顺从,偶尔还会顶撞几句。

她在他面前,正一点点卸下那层虚伪的面具。这让他觉得新鲜,却又时不时被气得胸口发堵。

等她终于合上书,他才若无其事地走回案前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口:"侧妃近日是怎么了?脾气见长。"

她抬起眼,一脸无辜:"王爷说什么?妾身听不懂。"

本以为这事便这么轻飘飘揭过了。谁知隔了几日,她竟又找上门来。

"砰"的一声闷响,一本薄薄的账册被狠狠拍在紫檀木案上。

信王目光从账册上缓缓抬起,正对上她冷若冰霜的脸。

"王爷倒是好手段。"她咬着牙,字字清晰,"在太师那里敲了一笔竹杠还不够,转头就惦记上我的嫁妆,让我拿嫁妆去填苗疆的窟窿?"

信王低头扫了一眼账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本正经地反问:"当初成亲时,不是侧妃自己说的,什么都听本王的?"

赵莹雪被他这副无耻的理直气壮噎得胸口发闷,正要发作,信王却已慢悠悠地开了口。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撇去浮沫,轻抿一口,语气平缓得像在谈论今日天气:"你也知道,连年征战,灭燕国,收降北蒙,渭城省库早已空虚。为了你,本王不得不去平苗疆,又弄出这么大个窟窿,正等着银子去填。"

赵莹雪冷笑一声:"王爷这话,妾身万万不敢当。灭燕国,收降北蒙,那是为了巩固王爷您的权势,保全您在朝堂上的地位,跟妾身一个深闺妇人有什么相干?"

信王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语重心长:"你既嫁入王府,便是与本王荣辱与共。这窟窿因你而起,自然也该由你来补。太师拨的那笔银子,是要用在别处的,用在苗疆名不正言不顺。苗疆是本王的私事,自然要王府来填。你的嫁妆拿去填这个窟窿,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处。"

赵莹雪死死盯着他,胸口起伏,半晌才咬着牙挤出一句:"郑显,你真是把算盘顶在头顶上,连拨珠子的声儿都震到我骨头里了!"

信王不仅不恼,反而往椅背上一靠,耍起了无赖,笑得一脸坦然:"夫为妻纲。侧妃的,自然就是本王的。这道理,赵宰辅教你的时候,没教后半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愈发温和:"夫妻本是一体,本王这么做,是为了大局,也是为了你我。你该体谅。"

赵莹雪死死盯着他,忽然反问:"夫妻一体,那王爷的,是不是也是我的?"

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怒意,他知道,她那张温婉端庄的面具,又裂开了一道极好看的缝。

他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依旧正经,甚至还体贴地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慢条斯理地逗她:"我的,还是我的。"

"郑显,你做梦!"

她一把拂开他停在鬓边的手,力道之大,甚至带翻了案几上的一只青瓷茶托。

"哐当"一声脆响,茶水泼溅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气得小脸都红了,一把抓起账册,转身摔门而去。

听着门外重重关上的声响,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滩茶水,又回味了一下她方才那句咬牙切齿的"那王爷的,是不是也是我的?",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脾气见长啊……"

晚上,他沐浴后,往她房中走去。

刚到门口,便听见莲儿怯怯的声音:"小姐……已经睡下了。"

他脚步微顿,随即径直推开了门。

屋内烛火未熄,她背对着门侧躺在床里,听见响动,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却没有回头。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装睡?"

她不理他。

他也不恼,俯身,一把将她从锦被里捞起来。她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他丢进了床榻深处。

"郑显——!"

她挣着要坐起来,他却不由分说地覆身上去,将她牢牢压在身下,一手握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举过头顶,让她动弹不得。

她气得瞪他,眼底烧着怒火。

他低笑,俯身吻上她的脖颈。那吻起初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又重又急,等她挣扎得累了,才渐渐放柔,顺着颈侧一路吻下去,落在那片柔软的起伏上。

她起初还板着脸,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身体却在他唇舌的撩拨下渐渐软下来。

他察觉到她的变化,故意停下来,唇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灼热:"说你错了。"

她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不说话。

"你的,就是我的。"他低低地补了一句,尾音带着得逞的笑意。

她猛地睁开眼,气得声音都发颤:"郑显,你混蛋!放开我!"

"不放。"

他笑着又去吻她,这次吻得更深更缠绵,手指也顺着她的腰线游走,所过之处,带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她忍了又忍,终于在他身下溃不成军,声音细若蚊呐,却字字清晰:"……王爷,我错了。我的……就是你的。"

他松开钳制她的手。

她却没有推开他,反而抬起酸软的手臂,缠上了他的肩膀。

烛火摇曳,帐内春深。

……

风雨过后,她躺在他的臂弯里,指尖还留恋地停在他胸膛上,呼吸尚未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推开他的手臂,从他身上翻下来,使劲一扯锦被,将自己裹了个严实,背对着他缩到了床角。

他知道她还在生气。

伸出去的手被她一把甩开。

"王爷以后,"她声音冷冷的,带着未散的恼意,"还是抱着您的算盘去睡吧。"

"下月十八,是个好日子。"

他贴过去,从背后将她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在她耳边低语:"不如这天,行册封正妃之礼。"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可他知道,她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这个名分,她之前已经暗示过许多次。

有时是在他批阅公文时,"不经意"地提起哪位亲王又娶了正妃;

有时是在他赏她新裁的衣裳时,她摩挲着衣料上绣的侧妃规制的鸾鸟纹,指尖停在那少了一道的尾羽上,半晌才说"这鸟儿的尾巴,倒是短了些";

最明晃晃的一次,是前几日她倚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株开得正好的海棠,忽然开口:"王爷,留着这位子,还要给哪家贵女呀?"

他当时嘴上应得漂亮,说"除了你,还能给谁",却从未真正兑现。

她不知道的是,他早就算计到了这一层。

他知道,苗疆那件事,他让她拿嫁妆去填窟窿,自己却早已从太师那里敲了一笔竹杠。这事她迟早会知道,知道了定要找他算账。这个王妃之位,便是他为那一日留着的——好叫她发作不得,又无从指摘。

"生气了?"他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不再动了。

半晌,才开口:"王爷的话,妾身哪敢不信。"

他低笑,在她耳边落下一个吻:"这次是真的。"

她没有回头,可耳尖却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