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的夏末，比京城凉快许多。
短短旬日之间，京城风云又变。长安王与太师的关系日渐缓和，朝堂之上，一股以长安王为首的势力悄然凝聚，隐隐与太子分庭抗礼。惠帝的病，倒是好了几分。
这夜恰逢八月十六。
渭水河畔，万盏河灯顺流而下，如星河倒悬，落入人间。灯火摇曳，映得水面波光粼粼，恍若天上银河倾泻。
河畔人声鼎沸，她却只看得见他。
他侧首问她许了什么愿。
她抿唇不语，只望着那满河摇曳的烛火，眼底映着明明灭灭的光。
那愿望太贪心，她不敢说——怕说出来，便不灵了。
他不再追问，只是静静望着她被灯火勾勒出柔和轮廓的侧脸，眸色深沉，低低开口：“愿赵莹雪——安康喜乐，长命百岁。”
她心头猛地一颤。
她踮起脚尖，双手攀上他的肩，吻上了他的唇。
她的唇很软，带着一丝晚风的凉意，他却觉得烫，烫得他喉结滚动，掌心收紧，将她箍得更紧。
一吻毕，她喘息着抵着他的额头，眼底水光潋滟："王爷的愿，我收下了。"
可话音刚落，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底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如果他有一天知道了她究竟是谁，知道了她接近他、留在他身边，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算计，他还会许下这样的愿望吗？
终有一天要和公子决裂，到了那一天，当她亮出所有筹码，他自然会知道她是谁了。
那时候，他还会原谅她吗？
她闭上眼，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却没有追问，只是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后颈。掌心温热，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在想什么？”半晌，他才低声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她摇了摇头，将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在他胸口：“……没什么。”
她怎么会说，她怕极了。
怕这渭水畔的晚风太温柔，怕他给的愿望太沉重，怕自己在这温柔乡里沉沦太久，忘了这棋局的终点。
夜里，她躺在榻上，纱帐低垂，烛影昏黄。
他正背对着她更衣，中衣滑落，露出**的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肩背线条如刀削斧凿，每一寸都透着常年习武的精壮与力量。
她的目光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不由自主地黏在那片肌肤上，移不开，也舍不得移开。
她慌忙闭上眼，心跳却乱得厉害。
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暗暗问自己。
不过是一个背影，便能叫她呼吸不稳、指尖发烫，连脊背都泛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怎么会……变得如此痴迷这些？如此渴望他的身体？
正胡思乱想间，帐幔一沉，他已俯身压了下来。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来，烫得她轻轻一颤。他的吻落在她的颈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濡湿，像羽毛，又像火，所过之处，皆燃起一片细密的痒。
他俯身吻住她的唇，她的舌尖便探入他的口中，热烈地迎合着。
她的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臂膀，闭着眼，眉心微蹙，身子轻轻颤栗着，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交付出去。
他日夜感受着她的身体，在他身下，从最初那具僵硬无措的躯壳，一点点染上他的气息，变成如今这般……只知向他索取的尤物。
只有在榻上，她才是最真实的她。不是那个素来虚假，有许多事情瞒着他的赵莹雪。只有在榻上，她才是最真实的她。不是那个素来虚假，有许多事情瞒着他的赵莹雪。
而是此刻毫无保留、只属于他的女人——会颤栗、会喘息、会主动攀上他的肩，会仰起脖颈迎合他的吻，会在他身下软成一汪春水的她。
他的动作起初是温柔的，可她的回应却像一把火，将他那点克制烧得干干净净。她的双腿缠上他的腰，足尖抵着他的臀，他的动作也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良久的缠绵过后，他终于从她身上退开，仰面平躺着，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将她顺势揽入怀中。
她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身子还残留着未褪的余韵，止不住地微微轻颤。他低下头，带着几分缱绻，怜惜地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将她鬓边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累了？”他低声问，嗓音里透着事后的沙哑与化不开的温柔。
她无力地"嗯"了一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
纱帐轻晃，烛泪缓缓滑落。
窗外星河璀璨，与渭水河畔的万盏河灯遥相呼应。河灯上，她许的那盏愿望正随波远去——
愿他岁岁平安，愿他事事顺遂。
愿这长夜无尽，愿这相拥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