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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你可知 红颜祸水

太师府内,侍从匆匆入内,低声禀报:“太师,信王在府外求见。”

此言一出,太师原本端坐的身形猛地一僵。早朝上勉强压下的那股火,顺着脊背“蹭”地又窜上了头顶。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还有脸来?不见!就说老夫不在府中!”

侍从刚退出书房,便见信王已大步跨过了门槛。

“王爷,太师不在……”侍从慌忙拦阻。

“那本王便在这里等太师回来。”信王拂袖,目光越过侍从,直直望向紧闭的书房雕花木门。

侍从急得满头大汗,苦着脸劝道:“那请王爷去花厅稍候,您这样闯进来,怕是于理不合,莫要让小人为难……”

“让他进来吧。”门内,太师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沉沉传出。

信王敛去周身锋芒,躬身入内,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弟子礼:“老师,昨夜之事,是学生一时冲动,还望老师恕罪。”

太师端坐椅上,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深紫色的紫檀佛珠。书房内静得可怕,只有圆润的珠子在指腹间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紧绷的弦上。

半晌,太师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如炬,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轻笑一声道,“王爷如今真是好威风啊。连御林军的统领都敢动。”

见他不语,太师的声音骤然拔高,“你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老夫的人!你倒好,为了个女人,连自己人都杀?”

信王垂首立在案前,姿态恭谨得挑不出半点错处。他眼帘微垂,语气谦卑至极:“都是学生的错,请老师责罚。”

太师将佛珠掷在紫檀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重重训斥道:“刘大人跟了老夫整整二十年,那是老夫安插在御林军里的定海神针!你这一刀下去,斩的不仅是他一条命,更是生生折断了老夫对京畿兵权的掌控!他这一死,御林军群龙无首,你当朝中那些虎视眈眈的豺狼会放过这个机会?那兵权迟早要落入旁人之手!你当真以为这朝堂是你家后院,你想提拔谁就提拔谁,想杀谁就杀谁?!你年轻,有血性,这原本是好事,可若是连脑子都不要了,把血性用错了地方,那就是自掘坟墓!为了个女人,竟把老夫苦心经营的大局全盘打乱,你究竟长了几个脑子!”

信王依旧垂着眼眸,神色平静地承受了这番雷霆之怒。

直到太师平复下来,他才缓缓撩起衣摆,又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弟子礼:“老师教训得是,是学生一时冲动,险些酿成大错。但学生护她,并非全因儿女情长。若连身边之人都护不住,将来又如何护得住老师想要的天下?”

太师闻言,目光微微一凝,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冷哼一声,语气稍稍缓和了些:“罢了,人既然已经杀了,说这些也无用。你且坐下吧。”

太师话锋一转,聊起京城局势。朝堂如棋,步步惊心,太师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针,刺在信王心上。

到了晚饭时分,太师搁下茶盏:"吃了饭,早些回去。"

饭后,信王却不起身:"学生许久未陪老师手谈,今日正好讨教几局。"

烛火摇曳,棋盘上黑白交错。下了几局,太师终于搁子:"你该回去了。"

信王起身告辞,行至门边,太师忽然开口,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可知,红颜祸水?"

信王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学生自有分寸,请老师放心。"

夜风穿堂而过……

他自然知道刘大人是太师的人。御林军指挥使,太师安插在皇帝身边最紧要的一枚棋子。太师通过刘大人掌控着京畿命脉,他绝不能要刘大人的命。

可昨夜,他弯腰伸手想将她扶起,她却自己从桌边滑落,避开了他的触碰,只一味地蜷缩在角落。

她把脸死死埋进膝盖,低头时,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眸里,只剩下了屈辱与惊惧。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到她像只受伤的雀鸟般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时,脑海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便轰然断裂了。

他还是抽出了那把刀。

刀光一闪,血溅三尺。

若是时光倒流,重来一次,他可能还是会冲破理智,一刀杀了刘大人。

他不后悔……

回到府邸时,夜色已深。

他推开卧房的门,便见她和衣躺在榻上,眉头微蹙,面色有几分苍白。虽是夏末,但这几日热的很,她却将被子盖在腰间,蜷成一团。

他在心底默算了一下日子,便知是她月事来了。

她初到渭城时,他便发现她每月总有那么几日会腹痛难忍。他曾遍寻名医,却都查不出个所以然,她只说是多年的老毛病,不碍事。

这几月看她气色渐好,他本以为她已大好,谁知今日竟又疼成了这般模样。

脚步声惊动了她,她睁开眼,"王爷回来了。"

她撑着要起身,他伸手按住她:"又不舒服了?"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没事,妾身睡一觉就好。"

"本王已派人去寻蒋神医。"他在床沿坐下,替她掖了掖被角,"他是医圣弟子,回了渭城,让他来看看。"

她没再说话,只往他怀里靠了靠,枕上他的臂弯。

那股尖锐的内疚又涌上来,她轻声问:"今日去太师府,可还顺利?"

他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事已至此,太师还能怎样?左不过训斥两句罢了。"

她不再言语,只是将头往他宽阔的胸膛里又靠了靠,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心口。

他是她的药。只要挨着他温热的身子,她似乎觉得肚子里的绞痛都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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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胧中,却不知怎么到了乱葬岗。

鬼火幽幽,坟头森森。她看见公子缓缓走来,一袭黑衣,披着黑色斗篷,玄铁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

"雪儿……你可知错?"

声音自面具下传出,沉沉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她吓得跪倒在地:"公子……雪儿……雪儿不知……还望公子明示,雪儿一定改……"

公子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吐出两个字:

"褪衣。"

她僵在那里,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双手颤抖着去解衣带,却迟迟无法解开。

"你竟敢擅动棋局。"

公子走上前,弯腰捏住她的下颌,将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强行塞进她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灼热的痛楚瞬间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连跪着的力气都被抽干,软软瘫倒在地,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清醒地感受着那股蚀骨的痛。

她蜷缩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痛到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这个痛……今夜竟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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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他的声音传来。

她睁开眼,腹部的隐痛还在,却不再是梦里那种蚀骨之痛。

"还疼吗?"他的手伸到她腹部,轻轻摩挲,掌心温热。

"好多了……"她将他搂得更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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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他们启程回了渭城。

马车辘辘,她望着窗外渐远的城墙,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趟京城,她与公子的一局,终究是她赢了。

可是……前路漫漫,她眼底掠过一丝迷茫。后面的棋局还很长,她能不能再赢,一分底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