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太师府书房。
太师坐在太师椅上,手捻佛珠,面色阴沉如铁。王修垂手立在一旁,不敢多言。
"刘大人......"太师缓缓开口,声音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不是贪色之人。"
王修一怔:"老师的意思是......可此事是兰侧妃亲眼所见……"
"同室操戈!自己人把自己人杀了!"太师叹了口气,佛珠在指间断了一颗,"都是什么事!郑显素日深沉,怎的此次竟这般沉不住气?一刀便要了人命!"
"事已至此,"王修低声道,"明日朝会,肯定有人借机向信王发难,学生......还得维护。"
太师闭了闭眼。
还能怪什么?刘大人色迷心窍,信王一时冲动——左右都是他的人,到头来却是自己人咬了自己人一口。
他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去办吧。"
第二日朝会,金銮殿上气氛凝滞如铁。
"臣有本奏——"一名御史大步出列,声音洪亮,"信王昨夜擅杀御林军指挥使刘大人,目无王法,草菅人命,恳请陛下严惩!"
殿中一片哗然。
王修从容出列,靛青官服在晨光中泛着沉稳的光:"刘大人先行不轨,欲对信王侧妃施暴,信王护妻心切,失手将其击杀,何错之有?"
"失手?"那御史冷笑,"一刀毙命,何来失手?"
王修不疾不徐,从袖中取出一卷供词,双手呈上:"刘大人身为朝廷命官,竟敢在东宫宴席上行此禽兽之事,信王护妻,情急之下出手,力道失了分寸,并非有意取他性命。陛下请看,这是当时在场内侍的供词,皆可佐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最后落在那御史脸上,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至于刘大人究竟做了什么——兰侧妃亲眼所见,岂会有假?"
"兰侧妃?"有人质疑,"兰侧妃与信王侧妃素来交好,其证词岂能服众?"
王修淡淡一笑,转向龙椅上的惠帝:"陛下,兰侧妃乃太子侧妃,身份尊贵,岂会妄言?若诸位大人不信,大可传兰侧妃上殿对质。"
殿中一时寂静。兰侧妃是太子的人,太子是未来的天子,谁敢质疑?
惠帝垂眸,手指轻轻叩着龙椅扶手,半晌才道:"刘大人行为不端,死有余辜。信王......虽有失当,情有可原。此事,到此为止。"
御史还想再辩,却被惠帝一个眼神制止。
朝会后,御林军指挥使之位空缺,继任者之争愈演愈烈。
"臣举荐副指挥使赵隐商,"有人大声道。
惠帝坐在龙椅上,声音不疾不徐,"赵大人文武双全,可堪此任。"
太师微微蹙眉,上前一步:"陛下,赵大人资历尚浅,恐难服众。臣举荐门生周大人,在军中历练多年,经验丰富。"
"周大人?"惠帝淡淡道,"朕记得,周大人去年在北郊军营,曾因克扣军饷被参。"
太师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陛下明鉴,那桩案子早已查清,周大人是被人构陷。"
"构陷?"惠帝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太师说的是,朕的御史构陷?"
殿中气氛骤然紧张。官员们各执己见,争吵不休。
最终,继任者之事,悬而未决。
后来几日,惠帝坚持己见,屡次在朝会上提及赵隐商。
兰大人寻了个机会,独自拜见太师。
"老师,"他躬身行礼,声音恭谨,"学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师抬眸,目光如炬:"说。"
"赵隐商虽在学生门下时日尚短,"兰大人斟酌着词句,"但学生敢以性命担保,此人......不会与老师对着干。"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学生自有办法,收了他。"
太师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兰大人垂着眼眸,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却不敢抬手去擦。
"......好。"太师终于开口,声音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便依你。"
太师自然知道,朝堂之上,惠帝那句"——此事,到此为止",不是息事宁人,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朕已让了一步,太师也该识趣,把台阶下了。
三日后,圣旨下达——
赵隐商,升任御林军指挥使。
东宫。
太子负手立在墙前,对着悬着的那幅美人图,若有所思。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早前的,搁了太久,早已凉透。
"殿下,"安公公轻步上前,"茶凉了,奴才给您换一杯。"
"不必。"
太子抬手,将那杯凉茶一饮而尽。凉意顺着喉管滑下去,他神色未变。
安公公接过空杯,觑着他脸色,试探着问:"殿下,今夜……是不是有心事?"
太子沉默片刻,目光仍落在画上:"孤早年画过一幅美人图,后来把它送人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语,"可直到现在,孤再也画不出比那一幅更好的了。现在想想——还是那一幅最好。"
"殿下既然喜欢,"安公公赔着笑,"那索性就要回来。"
"也是。"太子终于移开目光,唇角微微一动,却不像笑,"日后,孤定要把它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