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余氏集团总部大楼。
清晨的阳光掠过玻璃幕墙,将整栋建筑衬得冷峻而挺拔。车流与人潮在楼下汇聚,衣着得体的职场人步履匆匆,空气中都弥漫着高效、紧绷且不容出错的职场气息。
梁兆准时出现在大厅。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正装,没有多余装饰,身姿清挺,褪去了复印店里的闲散,多了几分沉稳利落。电梯直达顶楼,一路上行,镜面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眼底深处却没有半分温度。
顶楼是总裁办公区,安静、空旷,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助理早已等候在走廊尽头,态度客气却分寸分明:“梁先生,余总正在开会,十分钟后有空,我先带您熟悉工位。”
“麻烦。”梁兆颔首,语气清淡得体。
他的工位就在总裁办公室外间,一抬眼就能看见办公室门,距离近到能清晰捕捉里面的动静。这是余振邦亲自定下的位置——看得见、控得住、查得清。
坐下的第一秒,梁兆便不动声色地打量周遭。
监控角度、人员动线、文件存放、进出权限、甚至余振邦的习惯路线,一切尽收眼底。
三年蛰伏,他终于站到了仇人的眼皮底下。
十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
余振邦走了出来,西装革履,神情沉厉,周身带着会议残留的压迫感。他目光径直落在梁兆身上,没有多余寒暄,语气直接而威严。
“跟上。”
梁兆起身,步伐平稳地跟在他身后,保持半步距离,不抢不越,规矩得恰到好处。
一路下行至地下车库,余振邦坐进后座,梁兆自觉坐上副驾,全程没有多问一句,只安静听着助理汇报行程,默默记在心里。
车上,余振邦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审视:
“习惯吗?”
“还好,能跟上。”梁兆目视前方,应答简洁。
“特助不是轻松的活。”余振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语气平淡却锋利,“我要的是眼里有活、嘴严、心稳、不惹事的人。做得到就留下,做不到,随时可以走。”
一句敲打,直白又强势。
梁兆没有表忠心,没有拍胸脯,只淡淡应声:
“我会做好。”
余振邦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这个人,确实和他见过的所有年轻人都不一样。
不浮躁、不谄媚、不急于表现,也不刻意疏远。
像一块沉静的石头,看着普通,却让人摸不透内里。
同一时间,梧桐巷画室。
余君则握着画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一想到梁兆此刻就在父亲公司里,和父亲在同一栋楼、同一片区域,她的心就不受控制地发紧。既期待他们能相处融洽,又怕父亲挑剔为难,更怕梁兆觉得压力繁重。
苏晚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笑:“人刚上班,你就开始牵肠挂肚,以后真在一起了,你还得了?”
“别乱说。”余君则耳尖一红,“我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他被你爸骂?”苏晚耸耸肩,“以梁兆那定力,你爸想为难住他,难。”
话虽如此,余君则还是放不下心。
犹豫了一整个上午,她终于鼓起勇气,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很久,才轻轻打出一行字,小心翼翼,又带着一点试探:
【你今天……还好吗?】
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她几乎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手机轻轻一震。
对方回复得很快,只有简短两个字,沉稳又安心:
【很好。】
没有多余情绪,却足够让她悬了一上午的心,稳稳落地。
她抱着手机,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连调色都变得轻快起来。
傍晚,余氏集团顶楼。
一天的工作结束,梁兆已经完全熟悉流程。
余振邦做事狠、准、快,要求极高,换做旁人早已手忙脚乱,他却始终稳得住,文件整理分毫不差,行程安排滴水不漏,说话做事分寸得体,连秘书都忍不住暗自佩服。
电梯下行,梁兆刚走出大楼,手机又一次震动。
是余君则发来的消息:
【我在巷口等你,给你带了热饮。】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眼底极淡地动了一下,回复:
【马上到。】
收起手机,他和陆则衍擦肩而过,两人没有打招呼,只眼神短暂交汇。
陆则衍用口型轻轻说了一句:
稳点。
梁兆颔首,径直走向停车场。
车驶入梧桐巷,远远就看见路灯下那道纤细的身影。
余君则抱着一杯热饮,站在落叶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像一盏等着晚归人的小灯。
看见他的车,她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
“你下班啦。”
梁兆停下车,推门下来。暮色落在他身上,褪去了职场的冷硬,多了几分日常的柔和。
“等很久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她。
余君则心头一跳,连忙摇头,把热饮递过去:“没有多久,刚到。天气凉,你快暖暖手。”
杯子温热,透过指尖传到心口。
梁兆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两人同时一顿。
这一次,没有立刻躲开。
晚风卷起落叶,在脚边轻轻打了个旋。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余君则脸颊微微发烫,垂着眼,小声开口:“上班……是不是很累啊?”
“还好。”梁兆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声音放得很轻,“不算累。”
“那你以后要是忙,就不用回我消息。”她低着头,语气软软的,“我就是……有点担心你。”
一句直白的担心,毫无保留。
梁兆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而清晰:
“我看到,会回。”
承诺一样的话,轻轻落在风里。
余君则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碎成一片温柔的星。
她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巷里,落叶沙沙,晚风微凉。
余君则走在他身侧,偷偷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悄悄想着:
原来上班后的他,是这个样子。
冷静、沉稳、可靠。
和在复印店里安静的他,一样让人安心。
走到小店门口,余君则停下脚步。
余君则垂着眼,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问出了那句在心里盘旋了一整天的话:
“梁兆……你为什么,突然想来我爸爸的公司上班啊?”
她问得很轻,很小心,怕触及他不想说的心事,又实在按捺不住好奇。
他明明在梧桐巷过得安稳,明明可以选择任何地方,却偏偏选了最严厉、最压抑、离她最近也最危险的余氏集团。
梁兆握着温热的杯子,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沉默了很短的一瞬。
下一秒,他用一种极轻、极稳、极认真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这样,可以离你更近一点。”
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进余君则的心湖。
离她……更近一点。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都轻轻发颤:
“你……你说真的吗?”
梁兆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异常认真,没有半分玩笑。
“嗯。”
一个字,笃定得让人心头发烫。
原来她不是一厢情愿。
原来他也是在意的。
原来他真的会为了她,走到她的世界里来。
“早点回去,晚上凉。”
“嗯。”余君则点点头,却舍不得立刻转身,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光,“那我明天……还可以等你吗?”
梁兆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欢喜,没有半分犹豫,轻轻应了一声:
“可以。”
“我每天都等你。”她小声说。
“好。”
简单的对话,却像一场无声的承诺。
余君则终于心满意足,朝他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跑进夜色里:“那我先走啦!你早点休息!”
“晚安。”
他第一次,对她说这两个字。
她脚步一顿,回头朝他笑了笑,眉眼弯得像月牙。
梁兆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尾。
脸上所有的温和,一寸寸褪去。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杯还在发烫的甜饮,指尖微微收紧。
刚才那句“离你更近一点”,说得太过自然,太过真诚,连他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手机震动,陆则衍的消息跳出来:
【余振邦还在观察你,别在感情上露破绽。】
梁兆冷冷回了两个字:
【清醒。】
他转身走进巷尾把热饮扔进了垃圾桶。
不会忘。
更不会停。
路灯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人在夜色里怀揣着甜甜的期待,
有人在灯光下,守着冰冷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