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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浅入他居,心事渐深

江城的秋,一天比一天沉。

梧桐巷的叶子落得厚了,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藏着一整个秋天没说出口的心事。

梁兆进入余氏第三周,一切依旧按部就班。

余振邦对他,依旧是用得多、信得少、看得紧。

重要文件从不让他单独带走,核心会议只让他负责记录,私人行程永远带着保镖,哪怕让他随行,也从不多说一句私事。

他的信任,像熬汤一样,慢、淡、一点点渗,绝不一次性滚烫。

梁兆从不在意。

他本就擅长等。

不急不躁,不抢不越,余振邦松一寸,他进一分;对方收一分,他退一毫。

沉稳得像一潭深水,永远看不出情绪。

整个顶楼都知道——

这位新来的特助,话少、手稳、心细、最懂分寸,也最摸不透。

这天傍晚,下了点零星小雨。

风一吹,凉意刺骨。

余君则抱着画板,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巷口等,而是直接走到了复印店门口。

玻璃门虚掩着,里面暖黄的灯光透出来,安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

她轻轻推开门。

梁兆正坐在柜台后,低头处理一份余氏的文件,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眼底的紧绷瞬间淡去,换上一层浅淡的柔和。

“来了。”

“嗯。”余君则走到柜台前,小声说,“外面下雨了,我就直接进来了。”

“冷不冷?”他自然地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指尖微凉,触感清晰,却不越界。

这是他们之间,越来越自然的小动作。

余君则脸颊微热,轻轻摇头:“不冷。”

她目光不自觉扫过店里。

从前只在门口和柜台前停留,今天才第一次认真打量——

屋子不大,收拾得一尘不染,左边是工作区,右边摆着一张简单的沙发,角落堆着几盆绿植,墙上挂着几幅没落款的素描写生,笔触干净,和他的人一样。

最里面,隔着一道布帘,隐约是住的地方。

她忽然生出一点小小的、不敢说的好奇。

他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梁兆合上文件,声音放轻:

“想去后面看看?”

余君则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有点受宠若惊。

“……可以吗?”

“嗯。”

他起身,轻轻拉开布帘。

后面很小,却异常整洁。

一张单人床,一桌一椅,一个衣柜,书桌上摆着台灯、几本书、一个倒扣的相框。

没有多余装饰,没有烟火气,安静得像一间临时落脚的屋子。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地方,让余君则心口轻轻一涩。

原来他一直住在这里。

小小的一间,守着一家小店,一个人,这么多年。

“你平时……都住在这里吗?”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心疼。

“嗯。”梁兆靠在桌边,神色平淡,“习惯了。”

“会不会很孤单?”

他沉默一瞬,看向她。

灯光落在他眼底,柔和得不像平时。

“以前会。”

顿了顿,他声音放得更轻,几乎是耳语:

“现在不会了。”

余君则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猛地低下头,耳尖烫得厉害。

他的话从来不说满,却每一句,都精准戳在她心上。

她目光落在书桌那个倒扣的相框上,好奇却不敢问。

那是他唯一不愿示人的东西。

梁兆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没有解释,只是自然地转移话题:

“你不是说,画了梧桐巷的夜景?”

“嗯!”她立刻回过神,连忙打开画板,

“我带来了。”

画不大,色调温柔——

雨夜、路灯、黄叶、亮着灯的小店,还有一个站在门口的清瘦身影。

没有署名,却一眼能看出画的是谁。

梁兆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画纸。

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两人同时一顿。

这一次,谁都没有挪开。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呼吸。

雨丝敲在窗上,沙沙作响。

他的指尖停在她的手背上,很轻,很稳,带着微凉的温度。

不是刻意触碰,更像自然而然的靠近。

“画得很好。”他声音低哑,“比我看到的,还好看。”

余君则的脸颊彻底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

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能看见他眼底清晰的倒影。

那里面,是她。

她小声开口,几乎细若蚊吟:

“我画的是……你等我的样子。”

梁兆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指尖微微收紧,却依旧轻轻覆在她的手上。

“我记得。”他说,“那天,我也在等你。”

布帘外,忽然传来轻微的风声。

梁兆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语气恢复平静:

“雨大了,我送你到路口。”

“好。”

她乖乖收起画,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时,他自然地拿起伞,撑开,微微倾向她这边。

肩膀露在雨里,很快湿了一小片。

余君则抬头看见,心里一软,悄悄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两人的肩膀,轻轻靠在一起。

布料相擦,气息相融。

没有说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心动。

伞下的空间很小,小得只能装下两个人。

同一时间,余家别墅书房。

余振邦坐在书桌后,听着管家的汇报。

“先生,梁兆今天下班后,一直和小姐在复印店,小姐进了他的住处,待了近四十分钟。全程没有外人,没有异常,只是说话、看画。”

余振邦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沉暗。

“公司里呢?”

“中规中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碰的不碰,同事评价都很好,没有人说他坏话,也没有人跟他走得近。”

“陆则衍那边?”

“依旧正常运作,和余氏没有业务往来,没有异常资金流动。”

余振邦沉默很久。

干净、规矩、沉稳、对女儿真心、没有野心、没有背景。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张白纸。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完全松戒。

“继续盯着。”他淡淡开口,“任何接触,任何对话,任何文件,都记下来。”

“是。”

管家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余振邦一人。

他拿起那份梁兆的资料,再次翻开。

目光落在“父母早逝、孤身一人”那一行,眼神深深。

他可以接受女儿喜欢一个普通人。

但绝不接受,一个处心积虑的人,靠近他的女儿。

伞下,雨渐渐小了。

梁兆送余君则到巷口安全的地方,停下脚步。

伞还撑在她头顶。

“回去吧,早点休息。”他说。

“嗯。”她抬头看他,肩膀还靠着他,“你也早点回去,别忙太晚。”

她犹豫了一秒,鼓起勇气,轻轻伸手,指尖碰了碰他湿了的肩膀。

“都湿了……”

小小的一个动作,带着心疼,带着亲近,带着不敢说出口的在意。

梁兆低头,看着她落在自己肩上的指尖。

很小,很软,很暖。

他心底极淡地,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捕捉不到的颤动。

快得像错觉。

他不动声色,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放回她怀里。

动作自然,温柔,分寸刚好。

“我没事。”他声音很轻,“快回去。”

“好。”

她转身,一步三回头,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轻轻跑开。

梁兆站在雨里,收了伞。

肩上湿冷的触感,和她指尖的温度,混在一起。

他拿出手机,拨通陆则衍的电话,声音瞬间恢复冰冷:

“余振邦下周要去城西项目现场,会带我去。帮我准备一下,我要拿到三年前土地转让的原件。”

陆则衍沉默一瞬:

“你确定要在这时候动?余君则那边——”

“我自有分寸。”梁兆打断他,“她越信任我,我越安全。”

“你别把自己玩进去。”

“不会。”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向复印店那盏亮着的灯。

布帘后的书桌前,那个倒扣的相框,安静沉默。

很快,就能拿到证据。

而余君则。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冷极淡的复杂。

她的喜欢,她的靠近,她的心疼,她的信任。

全是他复仇路上,最稳的台阶。

肢体接触是假的。

温柔是假的。

等待是假的。

心动是假的。

一切,都是为了走进余振邦的心脏。

回到住处的余君则,趴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摸着自己的手背。

那里还残留着他触碰的温度。

她翻开那幅画,看着画里那个等她的身影,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她好像,越来越了解他了。

了解他的安静,他的孤单,他的温柔,他不轻易示人的柔软。

也越来越确定——

她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