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渊火如同最贪婪的巨兽，将那团由无数怨魂组成的“意识集合体”彻底吞噬。
震耳欲聋的哀嚎声渐渐平息，那座倒悬的钢铁都市开始剧烈地崩塌。巨大的齿轮断裂，粗壮的血管枯萎，无数废弃的金属和灵魂残渣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林默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央，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的精神体已经变得极其透明，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但他眼中的黑色火焰，却燃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结束了……”他低声喃喃。
就在他准备转身，寻找离开这个“地狱之胃”的出口时，异变突生。
那颗已经被烧成焦炭的巨大心脏残骸中，突然飘出了一点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白光。
那点白光在漫天飞舞的灰烬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它像是一片在风暴中飘摇的羽毛，缓缓地、不受控制地朝着林默的方向飘落下来。
林默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那点白光。
触手的瞬间，一股极其熟悉、却又让他感到无比荒谬的灵魂波动，顺着指尖传入了他的脑海。
他猛地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灵魂碎片。
在那团微弱的白光中，隐约勾勒出了一个娇小的、穿着破旧战斗服的少女轮廓。她紧闭着双眼，面容安详得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这……怎么可能？！”
林默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绝对不会认错这个灵魂波动。
这是第一关“亡者回廊”里，那个被他用匕首刺穿咽喉、后来又在钟楼上被他利用规则反杀的——“蝮蛇”！
不，不对。
林默死死盯着那张安详的脸。虽然灵魂的气息一模一样，但这团白光中，没有“蝮蛇”那种令人作呕的贪婪与狡诈，也没有属于亡者的冰冷与暴戾。
它干净得就像是一滴清晨的露水。
“你……到底是谁？”林默对着那团白光，低声问道。
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唤，那团白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少女的嘴唇轻轻开合，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在林默的脑海中响起：
“谢谢你……杀了我。”
林默愣住了。
“第一关……那个贪婪的怪物……其实早就占据了我的身体……”少女的声音带着一种解脱的悲伤，“它用我的灵魂作为养料，伪装成玩家，在每一个关卡里猎杀同类……”
“我……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怪物……”
“直到……你用渊火烧穿了那颗心脏……我才终于……夺回了自己……”
白光中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眸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她看着林默，露出了一个极其凄美、却又无比释然的微笑。
“这整个地狱……都在用我们的痛苦作为燃料……”
“你……一定要……活下去……”
“替我们……去看看……外面真正的世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女的身影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围绕着林默盘旋了一圈，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林默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光点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原来，从第一关开始，他所经历的这一切背叛、杀戮与挣扎，都不过是那个庞大熔炉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丝火星。
他以为自己是在与怪物博弈，却没想到，他亲手斩杀的，或许也是一个在绝望中苦苦挣扎的灵魂。
“真正的世界……”
林默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正在崩塌的暗红色天空。
在钢铁都市彻底化为虚无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一扇由纯粹白光组成的、缓缓开启的门。
那是通往下一层，也是通往真相的门。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悲伤与迷茫，连同那团黑色的渊火一起，死死地压入了心底。
他迈开脚步，踏入了那片白光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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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十九章 灰烬中的少女